作者:歪歪小虫
即便是他遇到李充這招,也只得弓步站穩,豎刀架臂,硬抗這一斬,這前提是他的勁比李充大,體格也比李充強壯,但段融二無其一。
見李充的刀刃橫劈而來,段融目色不動無波,右腳斜跨半步,右手持刀,在虛空中隨意一點。
只聽“叮”的一聲,段融竟然用刀尖點在了李充的刀面上!
“這……”段融一出手,孔斌就是一驚,
看似隨意的一點,無疑是速度與技巧的高度融合!
李充身體正在高速旋轉,右腳提起,單腿站立,段融這隨意的一點,李充的平衡立刻被破壞了。
李充身體瞬間失衡,向後倒去!
在李充身體失衡的瞬間,段融一個箭步,跨在李充身側,以刀做掌,半空中,啪的一聲,抽了李充一個耳光。
李充栽倒在地,三顆牙齒隨一口老血吐出了出來,他的左臉高高腫起,一個三角形的紅色刀印,如胎記一般,印滿了半張臉。
段融這兩擊,看似平常,但卻簡潔精準,幾無多餘動作,出手之時機,力道之把握,讓一旁觀戰的孔斌、張徵,都大爲震撼!
跟段融一比,他們感覺自己這三個月,跟白學了一樣。
段融一腳踩在李充的胸口,將手中的廢刀的刀尖對準李充的面門,怒道:“以後別在我面前哇哇叫!再有下次,老子就直接廢了你!”
李充只感覺口中滿是血腥味,段融冰冷的眼神更是嚇人,恐慌和羞恥瞬間就淹沒了他。
段融說完,又看了慌亂的李充一眼,將廢刀一扔,那柄廢刀便哐啷一聲,插進了兵器架裏。
段融接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老子就想安安靜靜練個功,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孔斌看着段融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充掙扎着站了起來,他的臉腫得老高,但身上的傷痛,遠不如心靈的打擊讓他痛苦。
李充走了孔斌身前,吐了口血,才含混地說道:“斌哥,這小子太囂張了。咱們……”
“住口!”孔斌忽然瞪着李充,道:“你不覺得是自己活該嗎?還有,你是你,我是我,沒有咱們!”
孔斌說完,和張徵一起出了院子。
其實,孔斌一直不喜歡李充,一個男人,竟然還戴個耳環,不男不女的。
要不是李充對招式套路,有些見解,能刺激他的思考,給他一些啓發,他早就不帶他玩了。
現在,六式套路都已經學完了,李充的價值也就沒有了。
孔斌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沒有現實價值,而只有負的情緒價值的人,他是必然會拋棄的。
李充像傻子一樣,久久站在那裏,孔斌和張徵走出院子許久,他都沒有動一下,他的眼神空洞無神,也完全感覺不到高高腫起的臉上的疼痛。
孔斌和張徵走出了院落,不疾不慢地走着,孔斌冷硬的臉上,陰晴不定。
“看出他用的是哪招套路了嗎?”孔斌忽然問道。
“好像不是套路?”張徵也不太肯定,語氣有些發虛。
“確實不是套路!”孔斌忽然腳步一頓,瞳孔一縮。
不是套路意味着什麼,孔斌再清楚不過了。再回想起,方纔趙穆讓他學段融練套路的那種停頓,而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那停頓感到底是什麼。
這些,都說明,段融對這門刀法技藝的理解,要遠超於他。
這是孔斌絕對不能容忍的!
通常一批雜役弟子裏,最多也就一二個能選上學徒。
原本孔斌設想是他肯定能選上,最好是張徵也能選上。但,現在忽然殺出了段融,甚至要超過他。
他並不清楚,具體的選拔機制的細節標準,但段融的存在,對他顯然是某種潛在的威脅。
孔斌從來不喜歡,幾率和邭猓@種東西,他喜歡的是手段!
既然有危機,就要想辦法,在它萌芽的時候,把它掐滅。
孔斌扭頭看向張徵,說道:“你跟他套套近乎。”
張徵聞言,目色一閃,點了點頭。
張徵爲人機警靈活,這種事,正適合他做。
他倆的父親都是幫派裏的小混混,孔斌和張徵十來歲就混在一起,長久相處下來,許多事情,都已經心照不宣了。
段融出了院落,又尋了僻靜的地方,繼續站樁。
直站到了放晚飯的時候,才散了功,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往食堂那邊走去。
段融領了兩個窩頭,和一碗白菜湯,便蹲在了石階上,就着窩頭吸溜着湯水。
段融剛喫了兩口,張徵便忽然蹲在了他旁邊,拿着一捧大小的黑陶罐,笑着說道:“融兄弟,我這有辣椒,要不要來點?”
段融看着張徵笑道像菊花一樣燦爛的臉,愣了一下,這時間,張徵已經打開了陶罐,用筷子挑了一團辣子出來,放進了他自己的碗裏,攪出了一層紅燦燦的油花來……
張徵隨即吸溜了口湯水……
段融看着那團明顯是在熱鍋裏過了的黑紅辣椒沫子,頓時便來了食慾,也用筷子挑了一團辣子,放進了白菜湯裏。
張徵見段融要了辣子,眼珠子轉了下,趁機說道:“融兄弟,你最近怎麼忽然套路打得那麼好?連趙穆鏢師都誇你呢!”
段融嗯嗯地點着頭,卻是隻顧着埋頭乾飯。
張徵看着段融裝傻的樣子,一陣無語。
再狡猾的狐狸,碰見滾成糰子的刺蝟,也是無從下嘴啊!
段融將最後一口湯水,灌進了喉嚨裏,舒服地出了一口氣,加了辣椒的白菜湯確實夠味。
他端着空碗,看着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張徵,感覺完全不搭理人家,也有些尷尬,便說道:“我也不清楚,應該是忽然開竅了吧。”
“是嗎?”張徵狐疑地看了段融一眼,立馬接口道:“那融兄弟,有空的話,願不願意,指點下小弟,小弟對有些招式套路的理解,遠不如融兄弟你深刻啊!”
張徵笑着恭維着,等待着段融的答覆。
要知道他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呢,照張徵料想誰不愛聽恭維話呢,再給點小好處,還不乖乖上套。
第12章 白喫
段融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張徵一眼。“我自己都搞不明白,還指點你呢?我還想讓你指點指點我呢!”
段融撇了撇嘴,心道:一點辣子,就想讓老子教你。想什麼呢?
張徵看着段融那樣子,就知道自己喫癟了,嘆道:“融兄弟你套路打那麼好,怎麼可能搞不明白?我看是融兄弟你是不肯傳經啊!”
段融聞言冷笑了下,道:“我問你,你話說得這麼溜,你能把‘句讀’之法給人教明白嗎?自己會是一回事,能把別人教會是另一回事!”
所謂句讀就是語法的意思。你漢語說得好,不代表你能從熟稔的話語裏,提煉出語法結構來。這是兩回事。
張徵聽了,竟一時語塞。
段融不想給張徵再廢口舌,轉身出了院子。
段融出門,回頭看了愣在原地的張徵一眼,自語道:“老子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知識體系,還碾壓不了你?小樣!”
段融剛走出院子,孔斌便從院子裏的老槐樹後面走了出來,站到了張徵的身邊。
張徵見孔斌走了過來,搖了搖頭,道:“這小子,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孔斌冷硬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可是清楚張徵的交際能力,但凡有點縫,他都能給撬起來,看來段融比料想的,要難對付。
孔斌說道:“不急,找機會再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張徵不斷嘗試接近段融,甚至在段融起夜的時候,和他一起上廁所,但所有的嘗試,無一例外,全都碰了釘子。
段融像泥鰍一般滑溜,只是跟他打哈哈,沒有一句話落在實處。
而對內,段融卻是加緊修行,不敢有一絲懈怠。
馬上就四月初八了,他雖然胸有成竹,但也不能大意啊。
段融日日修煉,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眼看今天就是四月初七,明日就是四月初八的考覈日,即便段融是兩世爲人,想想也還是有點小激動。
段融從馬坊那邊,下了工,便先到院子裏的井邊洗了洗身子。
天氣慢慢暖了起來,再加上段融勤勉練功,便時不時地感覺燥熱。
段融剛洗完身子,還光着屁股呢,張徵和孔斌,便湊了過來。
段融瞄了一眼,張徵身後面無表情的孔斌,微微詫異。
張徵笑道:“融兄弟,明日就是考覈日了。我和孔兄弟湊了點錢,我們去酒樓好好喫一頓,爲明日的考覈壯行!不知道,融兄弟,可否賞光一起?”
段融心頭一跳,暗道:這些小奶娃,卵蛋還沒長黑呢,就想跟我玩鴻門宴?老子跑了十年保險,什麼場面沒見過?
張徵、孔斌他們,雖然在底層廝混,看起來成熟些,但說到底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而已。在段融看來他們的確稚嫩,還沒撅屁股,就能猜到你是不是要拉屎。
孔斌見段融沒回話,才擠出了一絲笑容,道:要是選上了學徒,以後就是同門了,大家出來行走江湖,還要相互幫襯纔是,你說是不是,融兄弟?
段融看着孔斌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笑道:“兩位湊了銀錢,可是我這早已經囊中空空,怎麼好白喫兩位的?”
“白喫?”
張徵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在,他和孔斌也不富裕,湊桌酒席也幾乎要花光了家底,他還想着讓段融也出點,多少減輕點負擔。
他原本還不知道,但這幾天下來,他發現段融天天不是驢肉火燒就是羊雜湯,天天不斷肉,顯然比他和孔斌富裕,但這廝竟然想厚着臉白喫!
但孔斌顯然比張徵果斷,道:“無妨!融兄弟人肯來就是賞光!晚上戌時三刻,我們兄弟在街角的小酒樓等候!不見不散!”
孔斌說完,便轉身走了。
張徵見孔斌走了,便向段融說了句,不見不散,轉身追上了孔斌。
段融看着兩人的背影,摸了摸鼻樑。
他雖然天天不缺肉,但最近練功太猛,還是有些頂不住。
昨晚還在想,要是能再像和楊震碰見的那天一般,大喫一頓就好了。
不想剛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了。
他還不信了,兩個卵毛都沒長齊的小奶娃,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戌時三刻,天已經擦黑,賢古縣稱不上繁華,大多數店鋪天黑就會閉門,街市上只有零星幾點燈光,大多是酒樓,妓館,賭坊這些地方。
源順鏢局門前街角的一座小酒樓,點着幾盞昏黃的油燈,連燈灰矝]罩,時不時過堂的夜風,將燭火吹得拼命搖曳,將一芯瓶偷挠白永煤鲎蠛鲇业模缌t魔亂舞一般。
這小酒樓,瞄準的目標客戶就是底層食客,裝潢破敗,桌椅都油膩膩的,但價格實惠,菜量給足,高油高鹽,酒也有正經的米酒,當然也有摻了水的劣質酒,只是價格不同。
但即便是這種地方,也不是誰都喫得起的!
孔斌和張徵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他們叫了一碗寡淡的劣質酒,幹喝着,目光不時掃向酒樓的門口。
“那小子不是涮我們吧?”張徵有些不爽地問道,最近這段時間,他可是在段融那裏,喫足了閉門羹,都有心裏陰影了。
張徵的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走進了酒樓。
正是段融!
這段時間的練功和食補,段融的身體明顯地壯實了起來。
他骨架子本就不小,雖然並不是很高,但給人一種精壯的感覺。
段融方臉油頭,臉色黧黑,穿得也其貌不揚,但他的臉上卻洋溢着某種老練的自信。
段融一進門,打眼一掃進看到了孔斌兩人,他走了過去,略一抱拳,便落了座,道:“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
“哪裏,我們也纔剛到。”孔斌臉上依舊掛着標準型的假笑。
段融很想提醒他,他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比他板着臉還難看,但畢竟今天是要喫別人的,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小二,上菜!”張徵扭頭衝着,在身後鄰桌篩酒的一個老漢,嚷道。
老漢滿臉皺紋,一臉濁汗,回頭答應着。
第13章 牽牛子
很快便上了一大桌子的菜餚,但段融只是胡侃,沒動筷子。
開玩笑,這可是鴻門宴,他倆都沒喫,他怎麼敢喫,萬一下藥了呢?
段融三讓兩讓後,見他倆幾乎將桌面上的菜都喫了一遍了,才忽然風捲殘雲一般,大喫起來!
那種喫相,簡直是餓死鬼託生的!
孔斌和張徵這才反應了過來,這可是他倆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