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經過摸索,也基本明白了自己身體的極限。
他方纔已經硬打硬地站了一個多時辰,再加上早上的一個時辰,這已經二個時辰了。
但他還能通過交換左右腿的重心,再站上兩個時辰左右。
這樣,也基本能將自己徹底消耗乾淨,通俗點的說法,就是練透了。
練透,才能漲勁。
但要將自己練透,而不練傷,這中間的分寸,其實對新手而言,極難把握。
段融要不是腦中有了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的經驗,也根本拿捏不了這種分寸。
段融直練到,渾身大汗,才散功收勁,往宿舍走去。
他此時感到全身虛脫,邁步艱難,但每走一步,似乎就有一股熱流,從腳底升起,在周身遊走後,匯入丹田。
段融這些天,雖然還是沒有摸索出內息的門道,但他清楚,這種熱流,只是肌肉升起的勁,並不是內功心法練出的內息。
段融走回雜役弟子宿舍的院落,在井邊洗了身體,便鑽進了大通鋪的毯子裏,沉沉睡去。
次日,申時六刻。
段融幹了一天活後,再次一身馬糞味地來到了練功的院落裏。
段融一跨進角門,就微微一怔。
院子裏,竟然只剩下孔斌、張徵、李充,昨日站在第二排的四個雜役弟子,竟然都沒再來了。
其實,那四個雜役弟子心裏也清楚自己沒有選上學徒的機會,但是練武的機緣難得,便想着儘量多學些。
而昨天趙穆說了,那招豹子鑽林就是考覈前教的最後一招套路了。
既然能學的套路都學到了,再來也就沒意義了,趙穆也不會像指點那三個苗子一般指導自己,有這個時間,不如休息會兒呢。
段融似乎清楚那些雜役弟子的想法,他嘆了口氣,便站到了李充的身側。
“你一身臭味,自己不知道嗎?不會站遠點?”李充見段融竟然又站到了他身邊,頓時氣不打不處來,便漲紅了臉,怒道。
段融則眼觀鼻,鼻觀心,跟沒聽到似的,繼續自顧自站着。
李充眼見就要發作,孔斌忽然咳嗽了一聲,李充咬牙一回頭,便看到趙穆寬大的身影,已經出現了院門口處。
趙穆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四人,似乎覺得雜役弟子在練功時辰,只有四人到場,是件很正常的事一般,語氣平靜地說道:“六式套路已經都交給你們了。這六式雖然只是五虎羣羊刀的一小部分。但其實,卻是一個小系統。有防守的,有攻守兼備的,也有殺招。”
趙穆說到這裏,忽然頓了一下,將懷裏的帶鞘牛尾刀拿在了手裏,看着李充,說道:“你過來,把我的刀保養下。”
“我?”李充愣了一下。
“還愣着幹什麼,把浸了蓖麻油的麻布,仔細地擦一遍。”趙穆有些不耐煩。
李充看着趙穆看向自己的目光,臉色難看至極,他有些失魂地走了過去,接過了趙穆手中的刀。
趙穆讓李充給刀保養下,看似只是一個很小的指示,但卻透漏出來一個明確的信息。
那就是,在趙穆看來,他們這四個人中,李充是練得最差的,最沒有希望選上學徒的。
這無疑,對於李充的信心是巨大的打擊。
李充當然明白,自己是不如孔斌的,但他卻覺得比起張徵,自己也是略有優勢的,至於段融,他更是根本沒放在眼裏。
而這還不是重點,因爲假如他真的是這四個人中,練得最差的,那麼,他絕對不可能選上學徒的。
因爲,一批能選上學徒的,最多也就是一二個,三個都沒有過,四個更是不可能的。
要是選不上學徒的話,就只能當一輩子的雜役……
“不,趙鏢師一定是看錯了!段融那小子怎麼可能比我練得好?”
李充咬着嘴脣,他實在是難以接受當一輩子雜役的殘酷現實,他的目中露出一抹瘋狂神色,以至於他的嘴脣咬出了血,他也渾然未覺,趙穆在講些什麼,他更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第10章 呼吸感
“之前我都是一式一式,教給你們的。現在,我將這六式連在一起,給你們演練一遍。”
趙穆看着幾人,打起套路來,一邊打,一邊喝道:“這是野鹿觀月。”
“猛虎跳澗。”
“白虎望川。”
“猛虎撲羊。”
“羚羊獻食。”
“最後一式,豹子鑽林。”
趙穆一刀刺出,迅速收回,側身而立,看着腥耍溃骸斑@六式是一個小系統,打套路的時候,要打出整體性來。”
“能看出多少門道,學到幾成,就看你們各自的悟性了。”
“自己摸索着,打給我看看。”
孔斌、張徵、段融,分開站立,各自演練起來了。
趙穆在孔斌身前,停留了數息的時間,仔細地看他打了一會兒,而到了張徵身前,只略站了下,就走過去了。
趙穆走過去的瞬間,張徵的臉上明顯露出失望的神色,不過他瞬間就壓下去了。
趙穆走過張徵,便一眼看到了段融,頓時愣在了那裏,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這是……呼吸感?”趙穆心頭微微喫驚。
所謂打套路時的呼吸感,就是招式間的停頓是有節奏的,是符合發勁的原理。
全身的勁,在一收一張之間,就如同呼吸一般,這才稱爲呼吸感。
呼吸感是練武,很重要的一個關口,它不會直接帶來力量的提升,但它是具有練武天賦的一個標誌。
只有喫透招式,而且喫透招式之間的切換連接,一放一收都能符合發勁的原理,才能打出呼吸感來。
這是一種對武技套路的整體性的深刻理解,有些武者,窮其一生,到跨不過這道門檻。
趙穆自己也是選上學徒,三個月後,才忽然領悟的,但他沒想到,段融僅僅是雜役弟子,就打出了呼吸感。
“差點看走眼了……這小子……還是個練武奇才!”
教授豹子鑽林那招時,趙穆就發現段融對於招式的理解,異乎尋常的敏銳。而今天對於套路整體性的教授時,更是驗證了這點。
能深刻地理解招式套路,是比根骨更重要的天賦。
練武,本質靠的是腦子。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絕對成不了高手!
趙穆溞ψ趴醋哦稳冢念^湧起一抹歡喜。
他原本覺得孔斌是個苗子,現在看來段融比那孔斌還要厲害。
要知道,每有一個雜役弟子選上學徒,他作爲教授的鏢師,就有二兩銀子的獎賞。
如果段融、孔斌都能選上,那就是四兩銀子。
這年頭,誰不短錢啊?
“孔斌,過來,你看段融,是怎麼打的!”趙穆忽然扭頭看向孔斌,說道。
孔斌微微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套路,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看到了嗎?要敢於停頓。你的問題,就是招與招之間,停頓的太短,只顧着表面的流暢,沒有勁的收與放。”
“在該停的時候要停,該快的時候要快!懂了嗎?”
孔斌沉默不語,拳頭暗暗攥緊。
趙穆瞪了孔斌一眼,道:“好了,接下來的這幾天,就你們自己練了。四月初八,辰時在此集合,凡缺席遲到,都按放棄考覈資格處理。”
趙穆說完,便扭頭看着李充,道:“刀,擦好了嗎?”
咬破的嘴脣上,不斷有血流進了嘴裏,但李充卻完全沒感到口中的鹹澀,他只是傻愣愣地站了起來,將刀還給趙穆,道:“擦好了。”
趙穆冷哼了一聲,他將刀抽出來一看,發現刀面只有一面有蓖麻油,但他也沒追究李充,只是將刀一合,便走出了院門。
趙穆一走,段融便立刻停止了打套路。
他可沒有給別人表演的興趣,而且他的修習的重點根本不在套路上,而是站樁練勁。
段融幾乎沒耽擱,便站起了渾圓樁。
孔斌微微一愣,在他看來,段融是怕他看出門道,故而趙穆一走,便不再打套路,開始站樁。
孔斌也沒說什麼,轉身走到了一邊,開始自己摸索起來。
孔斌一邊打一邊思索,趙穆剛纔說的,要敢於停頓,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李充忽然臉色瘋狂地跳了過來,他的嘴角有淡淡的血痕,持刀指着段融,道:“段融,你要是個有種的,就跟我走幾招,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練得比我好?”
段融站樁站得好好的,忽然被李充這樣一鬧,頓時便有些不耐煩了。
老子就想安安靜靜地練功備考,怎麼這麼多煞筆,給我找事?
段融扭頭看向孔斌,他知道他們三個人中,孔斌說話還是能算數的。
但孔斌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沒有一絲要勸架的意思。
很顯然,孔斌恐怕比這個李充,更想看看自己的成色。
段融在心頭嘆了口氣,自古都是這樣,閻王好過,小鬼難纏,不露幾手實力,這蒼蠅是趕不走的。
段融撿起了腳邊的崩了刃的廢刀,看着李充,道:“小奶娃,就你那兩下子,還敢自己找上門來,丟人現眼!”
“你說什麼?”李充被段融一句話,嗆得差點吐血,頓時兩眼通紅如兔子。
李充大怒之下,左腿跳步前跨,身體重心前傾,右腿提起,以左腿爲軸旋轉,右手刀隨臂橫掃,一刀攔腰橫劈向段融。
這一刀,可謂勢大力沉,李充一出手就用盡了全力。
李充之所以敢向段融叫板,是他自度,養勁比段融養得好。
畢竟他們三人,每次站樁,都有趙穆給他們調整姿勢,他也次次都咬牙堅持到和孔斌一起散功。
這樣二個多月來,他的勁已經養得初具火候。
段融不過是套路打得好,這兩天才被趙穆看到,而且站樁也從來沒有指導過他。
所以,李充認爲,在勁力上,自己絕對能壓過段融。
因此,他一出手,爲了將勁力的優勢,發揮到最大,直接用了這招猛虎跳澗。
這招一出,段融肯定接不下,就只能後退。
段融只要後退,身法必亂,李充躥身使出殺招——豹子鑽林,此時李充心頭髮狠,就算刺傷段融,他也在所不惜。
“讓你們看不起我!”李充泛紅的眼神出流露出一抹癲狂意味。
其實,李充是有些練武天賦的,他能將猛虎跳澗、豹子鑽林,組成連招,可見他對這兩招的套路已經喫得很透了。
這也是孔斌和張徵願意和他一起的原因,李充有時候對於套路招式的見解,頗爲深刻,給他倆不小的啓發。
第11章 以巧破力
只是,李充面對的偏偏是段融。
他的勁,的確比段融養的好。
畢竟,段融吞噬器靈,獲得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的經驗,也不過三天而已。
而之前未吞噬器靈時,段融根本就沒摸到練功的門道,完全是瞎練的,沒有任何效果。
但段融這三天的勁也不是白練的,他可是每天都把自己練透了。
他那樣的練法,一天頂得上,孔斌他們十天。
更重要的是,段融已經消化了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的經驗,這不光有練功的經驗,甚至還有實戰的經驗。
要不然,他之前也不會因爲下意識地打出那記,改良過的豹子鑽林,而被趙穆罵。
所以,李充那招猛虎跳澗的一記橫劈,雖然用盡全力,不留餘地,但在段融看來卻是漏洞百出。
雖說一力降十會,但百會,千會呢?
力與巧,乃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不可偏廢!
孔斌見李充一照面,就使出了猛虎跳澗,眼睛頓時一亮,冷硬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興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