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先從後院角門出了鏢局,在外面喫了一大碗的羊肉泡饃,滿滿的一大勺油辣子下去,喝得胃裏暖洋洋的。
喫完後,段融纔回到鏢局,去放飯的地方,領了兩個窩頭,一邊咬着窩頭一邊往馬坊走去。
整整一個白天,段融都在馬坊幹活。
孫老頭閃着了腰,幹不了重活,基本上都是段融在幹,孫老頭只幫着打個下手。
不過孫老頭在這,段融也沒法像昨天那樣練樁功了。
他那種螃蟹走路般的怪異姿勢,要是給孫老頭看到了,估計還以爲他撞邪了呢。
段融不僅身體素質和力量提升了,連發勁的方式也和以前不同,故而一天的活兒幹下來,竟然大氣都沒喘一口。
孫老頭看着連汗都沒出一滴的段融,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頓時笑成了一團花般,道:“到底是年輕後生,幹起活兒來一點也不含糊。”
孫老頭已經在想,要是能把段融長留在這馬坊內,他就輕省多了。
段融咧嘴笑了笑,他一看孫老頭的表情就知道這老傢伙心裏在盤算啥子。
段融在心裏冷嘲道:再幹幾天,大爺就拜拜了,你老慢慢玩吧。就你老這孫扒皮的脾性,我就是真幹雜役,也不在這馬坊幹。
申時六刻,是這幫雜役弟子,在柴房院子裏練功的時辰。
段融所在的馬坊離此地最遠,他從角門那裏,踩點走進院子裏時,發現院子竟然只有七個人了。
除了第一排的孔斌、張徵、李充三人,站在第二排的那四個人,段融只是臉熟,竟然都叫不出名字。
原身本就內向,幾乎不跟其他雜役弟子交流,而自己也不過才穿過來幾天而已,心裏又有各種千頭萬緒的問題,根本顧不上交際這些雜役弟子。
不過段融覺得這樣不好,起碼消息閉塞,萬一有個什麼風聲,也沒人跟他通個氣。
段融以爲,無論在哪個世界,交際能力都是很重要的能力,在人羣中喫得開,很多事都會省去許多麻煩。
原身即便是不死,以他的性子,在此界,也絕無翻身的可能。
不過,自己既然過來了,就替原身好好活下去,起碼混個人樣出來。
段融瞄了一眼,戴着耳環,身材欣長的李充,直接幾個大步,走了過去,站在了他身邊。
李充素有潔癖,忽然便見到身側黑影一閃,接着便聞到一股濃烈的刺鼻馬糞味。
孔斌、張徵、李充向來站在第一排,而其他雜役弟子也都識趣地不跟他們站在一起。
但沒想到,段融今天竟站到了李充身側,李充剛想發飆,便聽到院門處一聲沉渾的咳嗽聲。
趙穆一口濃痰吐在了臺階上,大跨步地走了進來。
第8章 豹子鑽林
李充見趙穆進來了,只得壓下了心頭的不快,用眼神剜了身側的段融一眼。
趙穆走了進來,眼神掃了面前的八個雜役弟子,似乎對於面前的人數毫不在意,便沉聲說道:“再過七天,也就是四月初八就是考覈日了。今天我教你們考覈前的最後一式,豹子鑽林。”
“這一式,和之前的羚羊獻食的那樣攻防兼備的招式不同。這一式豹子鑽林,乃是一記殺招。”
“都給我看仔細了。”
趙穆兩腿跳躍,一刀便陡然刺出,迅如閃電。
“看好,兩腳跳躍,左右換步,落地成左弓步。”
趙穆又用慢動作演練了一遍,一邊練一邊講解着,把這記殺招拆解的頗爲詳細。
“落地同時,右手刀擰把向前直刺!”
“左掌展於身後!”
八個雜役弟子都將眼睛睜得大如銅鈴,生怕遺漏掉任何細節。
這年頭,學武不易,更何況是有人如此詳盡地給你拆解招式。
段融心念轉如閃電,將眼前的一些思索和腦中的經驗相印證,他對於這門武技的細微處的理解,似乎在進一步地加深。
“來,都打一遍,我看看。”
趙穆演練完畢,對一须s役弟子說道。
段融從兵器架子上抽出了一把廢刀,他有些愣神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量剛纔的一些模糊的想法。
過了數息後,似乎是爲了驗證自己的那些模糊的想法,段融陡然刺出了一刀。
趙穆一邊走一邊看着這些雜役弟子,各自使出的這招豹子鑽林,他不由地搖了搖頭。
孔斌雖然打出了點意思,但還是在套路里。
趙穆走到段融跟前,剛準備繞過去,段融便陡然刺出了一刀。
趙穆心頭一跳,段融這一刀,跟他教的,有了細微的變化。
招式只是套路,每一人在熟練套路後,就要立足套路,跳出套路,也就說要把招式消化後,變成自己的東西。
趙穆教這些雜役弟子的,自然是最原始的套路招式,但段融方纔那一刀,竟然跟他後來在實戰中,逐漸領悟出來的豹子鑽林,驚人的相似。
這招豹子鑽林,是一記殺招,以快進快刺爲特點。
原始的套路招式,是兩腳跳躍,左右換步,落地後,方刺出一刀。
但段融方纔那一刀,兩腳跳躍的同時,那一刀就已經刺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樣一刀自然更能突出一個殺字,但缺點是容易刺偏,對於初學者,如此刺出,乃是冒進。
趙穆的臉陡然脹紅,有一種自家壓箱底的寶貝,被一個不識貨的當做破爛踩在腳底下的憤怒。
“按我教得練!”
“還沒學會爬呢,就想給我跑!”
段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趙穆吼道一怔,隨即便明悟了原因。
他的確是沒按趙穆,方纔教得套路打,而是按他腦中消化的這一式,打了出來,剛纔他還在思索,兩者的區別,沒想到陡然被趙穆一吼,思路便飛了。
段融幾乎下意識地就按趙穆方纔教得套路,刺出了一刀。
不刺還好,這一刀刺出,趙穆反而更加震驚!
之前那一刀,趙穆還覺得段融是瞎貓碰見死耗子,亂打出來的。
但此時,這一刀,卻是完全按套路來的!
而且,段融這一刀,是所有雜役弟子中,打得最好的。
這招豹子鑽林,說簡單也簡單,就是快進快刺。
但,其他雜役弟子打出來,都是跳躍換步後,略有停頓,才刺出一刀。
即便是孔斌,也只是停頓的時間最短而已。
但段融方纔那一刀,卻是跳躍換步完成的瞬間,就快速刺出。
趙穆的五虎羣羊刀,畢竟已經到了入門的境界,因此他很清楚,要做到這一點,需要什麼。
那就是需要深徹地領悟這一刀,跳躍換步的目的就是爲了刺出這一刀,在你跳起那一剎那,手中刀還未刺出,心中刀已刺出。
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在落地的剎那間,電花石火般的刺出一刀。
這樣,才能打出這記殺招的殺傷力!
豹子鑽林,精要就在速度!慢了,殺招就成了虛招。
武技的進益,根骨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的腦子裏,是如何來理解武技的技擊之法的。
所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過來,段融,你來這練!給大家演示下!”趙穆忽然向段融招了招手,有些興奮地說道。
段融聞言,微微一怔,面無表情地站到了腥嗣媲啊�
“把方纔那招豹子鑽林,再打一遍!”趙穆看着段融,吩咐道。
段融迅如流星地,將這招豹子鑽林打了一遍。
趙穆興奮地說道:“都看到了吧?要有殺意,要打出殺傷力來!”
一须s役弟子都一頭霧水,剛纔還在罵段融沒學會爬就想跑,怎麼忽然就又開始表揚起來。
孔斌和張徵對望了一眼。
最不忿的就數李充,咬着牙,一臉怒氣。
“好了,下去好好練。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趙穆拍了拍段融的肩膀,讓其歸隊。
接下來,自然又是站渾圓樁。
趙穆見段融站樁的姿勢,竟也頗爲標準,便想出手幫他調整下,但他伸出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因爲,他發現,段融站樁的姿勢,竟然已經和他一樣標準。
“這……”趙穆心頭喫驚不小。
他略一回想,才發覺,自己最近這一個月來,除了孔斌、張徵、李充外,幾乎不怎麼注意其他的雜役弟子了。
“看來這小子是開竅了……”趙穆在心頭,默默想到。
自己當年在雜役弟子中,起初也是不顯眼,但一個多月後,忽然便像抓住了魂似的,一下子就破開了那層窗戶紙,好像原本和武功之間的那種“隔”的感覺消失。
許多原來理解不了的東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看來,這小子也和我一樣,是個內秀晚熟的傢伙。”趙穆看着站着渾圓樁的段融,在心裏評價道。
趙穆從段融身旁走過,站在李充身前,將李充的站樁姿勢調整了些。
趙穆走過去後,李充眼神挑釁地看着段融。
那意思是,別以爲演練了一招,自己就也是苗子了。站樁的時候,還不是不給你調整姿勢。
不調整姿勢,你站樁的效果就不如別人,這說明還是看不上你!
趙穆將孔斌、張徵、李充的站樁姿勢調整後,便離開了此地,只留下這八個雜役弟子在院子裏,站樁練勁。
假如李充知道了,趙穆不動手幫段融調整站樁的姿勢,是因爲段融的姿勢已經很標準,他根本就無法再調整了,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第9章 殘酷的現實
孔斌、張徵、李充,還有站在李充旁邊的段融,四人像腳下生根了一般,在院子裏站樁,足足站滿了一個時辰,四人都是大汗淋漓,在頭頂升騰起了熱氣。
而站在他們後面的那四個雜役弟子,不過只站了半柱香的時間,就散了勁,再也提不上氣來,只得各自散去了。
直到到了放飯的時間,段融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段融才兩手在胸前虛空按下,一口白氣噴了出來,抬腳走出了院子。
孔斌、張徵、李充三人,也各自散功。
孔斌看着段融的背影,只見被汗水打溼的上衣,緊貼在段融的後背上,孔斌面無表情地縮了縮瞳孔。
“這小子有些古怪。”張徵站在孔斌的身側,說道。
“你之前注意過他嗎?”孔斌扭頭看了張徵一眼。
張徵搖了搖頭,道:“一個不愛說話的傢伙,練功的天賦也不出挑。”
孔斌聞言沉默了,段融之前的確沒什麼存在感,不過,現在……
孔斌正在沉思,李充走了過來,說道:“不就今天那招套路打的好點,也就是瞎貓碰見死耗子而已。沒看站樁的時候,趙穆鏢師都沒給他調姿勢。樁站好才能生勁,沒勁,再好的套路都是花架子。”
張徵聽李充如此說,也暗暗地點了點頭,他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但孔斌確依舊面無表情,他可是看到了段融頭頂冒出的熱氣和被汗水溼透的上衣。
站樁的姿勢越標準,也就消耗越大,消耗越大,越能養勁。
但,同樣的道理,消耗越大,也說明站樁的姿勢越標準,從這個角度倒推過去,段融的渾圓樁站得沒一點問題。
“這小子,得注意一下了。”孔斌在心裏,默默自語道。
段融離開堆放柴炭的院落,先去食堂那裏,領了晚飯,然後出了鏢局,在街邊喫了兩個驢肉火燒,喝了一大碗羊雜湯。
段融喫得肚子圓滾滾的,抹了抹嘴邊的紅油,回到了鏢局。
段融一到鏢局,便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又開始站樁。
消化了入門級五虎羣羊刀的經驗後,套路對他來說根本不成問題。
但站樁養勁,卻得一點一點來,眼見就快到考覈日了,他也大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