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601章

作者:歪歪小虫

  雖說兩人是乞丐,穿得破衣爛衫的,一個白淨,一個黝黑,倒都長得頗爲壯實。這也是雍州的風土人情之人,乞丐可都不瘦。

  因爲關中平原土地肥沃,雍州人又因爲宗教原因,頗爲好施。故而雍州的乞丐也成了一景。

  乞丐在雍州,與其他地方不同,乃是一個行當。各府各縣的城區,每一片都是有乞丐頭的,可不是誰都能當乞丐的。

  段融這一路走來,可沒少捱打,他通常都是任由驅趕,但這次不同,他特意跑到這西城來,就是要會會這片的那個乞丐頭的。

  那麪皮白淨的壯實乞丐,將嘴裏的燒餅嚥下去,然後便往段融身側啐了一口濃漿吐沫,嚷道:“瓜慫,你混哪的?誰讓你在這行乞的?”

  段融挪了挪靠牆的屁股,抬頭瞄了一眼天上,道:“這白拉拉的日頭是你家的哩?老子在這曬太陽,也礙着你事了?”

  “歪日!”那乞丐罵道:“哪來痞子?這是要找事啊!?”

  那乞丐罵着,竟一腳就向段融的腰眼踢來。

  段融一個鯉魚打滾,就陡然起身。那白淨乞丐一腳踢空,段融又趁機一掃,直接讓他就地劈叉,然後一翻身就坐在了那乞丐的肩頭。

  那乞丐雖然長得壯實,卻並不是練家子,一劈叉下去,褲襠就咔嚓一聲,而後又被段融坐在肩頭一壓,更是疼得哇哇大叫。

  另一個黝黑乞丐見狀,立馬手持竹竿棍向段融劈來。

  段融探手一抄,也不知怎得,那黝黑乞丐只覺手上一滑,那竹竿棍就已經脫手,定睛看時,那根竹竿棍就已經在段融手中,日頭照着的竹竿棍的頭處,竟是血津津的,閃着血色。

  直到這時,那黝黑乞丐才感覺掌心一疼,低頭一看,只見右手的手掌已經一片血淋淋的。

  那黝黑乞丐臉色鐵青,眼神驚恐地看着段融,他此時已然知道眼前這人乃是個練家子,不由分說,便拔腿就跑。

  段融只是陪着兩個乞丐玩玩,他要是真想弄他們,一道法則之力,兩人就化爲飛灰了。

  方纔的情況,那被段融坐在身下的白淨乞丐也同樣看得真切,而此時,那劈叉的疼勁兒也過去了,他也不敢亂叫了,只一個勁兒向段融求饒。

  段融道:“閉上你的臭嘴。再聒噪一個字,卸了你條膀子烤了,抵我的燒餅。”

  那白淨乞丐聽了,立馬住了嘴,一聲不敢吱了。

  大約半炷香時間過去,只見三個乞丐簇擁着一箇中年的跛子,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這條僻靜的巷子。

  那跛子後面跟着的三個乞丐中,就有被段融打傷的那黝黑乞丐,此時他的右手上纏着一條破布條子。

  段融瞄了那跛子一眼,知道此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黝黑乞丐站在巷口處,指着段融,道:“頭兒,就是這個瓜慫。”

  那跛子看了段融一眼,臉上煞氣內斂,腮幫子微微咬了一下。

  被段融坐在身下的白淨乞丐,見來了人,也立馬嚷道:“頭兒,救我……”

  段融伸手一拽,便將那白淨乞丐的一條膀子給拉脫臼了。那乞丐疼得滿頭大汗,更是哇哇亂叫。

  段融道:“再叫一聲,再拽你一條膀子。”

  剛還哇哇亂叫的白淨乞丐頓時就啞了。

  那跛子見狀,臉色黑得如同鍋底灰一般,他走到了段融的不遠處,抱拳道:“這位朋友,我是這片乞丐的頭兒。我看兄弟你也是個練家子,若想在這片混,在我這拜碼頭即可,犯不着大打出手的。”

  段融的神識早已經穿透過此人的丹田,這跛子乃是內息

第707章 寸木堂與永寧寺的知客僧

  段融看着那跛子,嘿嘿笑了兩聲,道:“數年來,雲遊四方,走到這一片竟忽然心生歡喜了。兄弟我還真想在這一片落腳了。”

  “這位老大,不知怎麼稱呼?”段融向那跛子抱拳道。

  那跛子見段融應答頗有些上道,便答道:“兄弟們抬舉,都叫我一聲楊老大。這位兄弟,你又怎麼稱呼?”

  段融道:“在下姜青玉,想在楊老大手底下,討口吃的。”

  跛子道:“好說。姜兄弟啊,你先把我們那位兄弟放了吧。”

  跛子說着,看了一眼被段融坐着劈叉的白淨乞丐。

  段融笑道:“這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他一邊說,一邊起身,將那白淨乞丐扶了起來。隨即手一抓一提,只聽咔嚓一聲,那白淨乞丐之前被他弄脫臼的膀子就給接上了。

  而後,段融拍了拍了白淨乞丐,笑道:“得罪了啊!”

  那白淨乞丐擦了擦額頭的大汗,眼神畏懼地看了段融一眼,道:“不妨事的……”白淨乞丐說着,便跑到了那跛子的身後去了。

  那跛子見白淨乞丐回去,便又走近了幾步,笑道:“姜兄弟,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此時那跛子距離段融不過四五步的距離,而且臉上還堆着人畜無害的笑容,但他話說到一半,忽然身形一縱,單手翻掌,就拍向段融的胸口。

  這一變,可謂出奇。但段融的眼眸中卻毫無波瀾,那跛子也是老江湖了,段融的反應已經讓他心下稱奇了。

  段融側身一閃,就躲開了那跛子的出奇一擊。那跛子一掌拍空,左手在巷子的牆壁上一按,右手便一掌刀向段融太陽穴處劈來。

  前後兩擊,行雲流水一般,很是迅疾。

  眼見剛一側身,那掌刀就劈來,段融只得攤手去擋!

  那跛子一見段融攤手來擋,立即就撤掌,手一翻,就從袖口中捏出一柄三寸長的匕首,寒光一閃,便向段融的小腹刺去。

  巷子狹窄,而且從一開始段融施展的就是內息境第二重的武功境界,他也不能無端拔高。

  這跛子的連環三擊卻又頗爲狠辣,眼見那匕首刺向腹部,段融無法只得一口濃痰吐向那跛子的眼睛上,而幾乎同時側身避開匕首的一刺。

  “啪嗒!”

  一口濃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脖子的眼睛上,那跛子的手一滯,段融立馬跳開被跛子逼在那的角落那裏。

  段融看着那跛子手中的匕首,心頭暗叫好險,要不是他那口濃痰,他就算側身避開第一擊,那跛子手中的匕首連番迅刺,他必定是要中招的。

  那跛子噁心地擦掉了眼睛上的濃痰,眼神惡毒地看向段融,道:“小子,我們就算是乞丐,你這招也太下作了吧?”

  段融道:“什麼下作不下作的?你這個老不要臉的,先答應老子入夥,又笑眯眯的走近,而後又是老公雞考逼突然襲擊,差點就劃傷了恁爹的肚子。還有那逼臉說老子下作!?”

  那跛子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段融的這些夾槍帶把的下流話,連他這些老痞子都覺得有些不堪入耳。

  那跛子道:“姜兄弟,我這片暫時不收人,要不你還是到別的地兒看看吧?”

  “我們走!”跛子說完,便一招手,帶着那幾個乞丐,從巷子那頭走了。

  一番交手,那跛子也試出來了,段融乃是內息境第二重的境界,跟他不相上下,他方纔能佔上風,不過是勝在突然出手的連環三擊罷了,真要再動起手來,他未必能贏段融。

  段融看着那跛子一瘸一拐離去的背影,不由暗笑了一下,自語道:“這傢伙還挺有意思的。”

  那跛子走後,段融還自顧自地坐在巷口牆角那裏。那之後,直到傍晚擦黑,再沒人找他的不自在。

  西都府的西城這片住的都是些小門小戶的人家。距離西城門不遠處,有一座坍塌一角的破爛廟宇。

  數年前,這座廟宇在雨天中,被大雷擊中,起了火,直燒一角坍塌,也火勢才被越下越大的雨水給澆滅。

  雍州人迷信,覺得被雷擊中的廟宇不祥,一定是有邪物,才激怒了神明。故而坍塌的廟宇也無人修葺,任由其破敗下去。

  後來,這座破廟就成了跛子跟他手下的這些乞丐們夜晚歇腳的地方。

  此時,天色已黑,門外颳着呼呼的冷風。雍州不同於青州,風沙大,晝夜溫差也大,到了夜裏是頗冷的。

  破廟裏點着一盞微弱的油燈。

  乞丐們抱了一些乾柴回來,用乾草點燃後,便開始煮飯了。

  天冷了,乞丐們晚上也好喫口熱呼的。

  做法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他們各自白天要的那些東西,全部弄到鐵鍋裏,一齊燴了,煮的熱騰騰的就行,這玩意也有個名字,叫花子飯。

  雍州日常人家,偶爾也會喫,味道其實很是不壞的。

  這些乞丐都是懶傢伙,要不然也不會來當乞丐,這生火做飯的事,乃是三人一輪的換着做。

  跛子作爲他們的頭兒,自然不用做,他已經靠着神龕,坐在一個木樁子上,閉眼假寐,就等着喫了。

  不多大會兒,叫花子飯已經做好了,今日白天被段融坐得劈叉的那白淨乞丐,盛了一碗,給跛子端了過來,堆笑道:“頭兒,飯煮好了,你趁熱喫。”

  那跛子睜開眼,拔出了抄在袖子裏的手,接過了滿滿一碗很是瓷實的叫花子飯,只見裏面還有一顆獅子頭呢。

  跛子笑了一下,道:“大夥兒都開喫吧。”

  衅蜇ご饝牛@纔開始拿碗盛飯,而後破廟便響起了吸溜吸溜的砸巴湯水的聲音。

  正在一衅蜇ざ荚趩孙垥r,忽然一個身影從破廟門口走了進來。

  衅蜇づゎ^一看,只見火光映照下,不是別人,就是今日白天跟他們起衝突的段融。

  破廟的砸巴湯水的聲音都停止了,那些乞丐都怔怔地看着段融,但卻無一人說話。若是一般的人,這些乞丐們早就叫囂着罵了起來了,但他們白天都見過段融出手,楊頭兒在段融手底下也沒討到便宜,此時誰也不敢亂出頭。

  跛子坐在那裏,端着碗,目色饒有意趣地看向段融,道:“怎麼了,姜兄弟,還沒走啊?”

  段融道:“白日在巷子裏,被你老兄的匕首給嚇到了,腿不太利索。準備在這片歇幾日呢。”

  跛子不由笑了一下,他覺得這小子不僅身手不錯,說話也蠻有意思的。

  段融道:“天氣有些冷,能不能給整碗熱乎飯,暖暖身子啊。”

  “江湖救急嘛,好說。”那跛子扭頭道:“白狗子,給他盛一碗。”

  那被段融在巷子裏壓得劈叉的白淨乞丐聞言,站起身來。

  段融看了他一眼,不由笑了一下,心道:原來這傢伙叫白狗子啊,這名字倒起得貼切。

  那白淨乞丐給段融盛了飯,而且特意給他撈了些稠的。無論哪裏的人,心底都有慕強的傾向,縱然被欺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通常會表現出恭敬來。

  那白淨乞丐將一碗冒着熱氣的叫花子飯端給了段融,段融接了過來,蹲在門口旁,喫了起來。

  破廟裏,重新響起了交雜成一片的乾飯聲。

  段融喫完後,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站起身來,藉着黯淡的燈光,打量了這座破廟一番,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了。

  那跛子對於段融的離去,並無甚反應,雖然段融身手不錯,爲人也有趣,但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他是不會留下段融的,這樣的刺頭進來,反而不便管理。更何況,他身上又不是沒任務,若真是混喫等死的乞丐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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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跛子在神龕旁鋪了些幹稻草,上面還放着一個破爛枕頭,那就是他的臥榻了。

  西都府入夜,到亥時末就開始宵禁了。

  整個西都城靜悄悄的,只有青樓伎館還有隱隱的管絃歡笑聲傳出。

  破廟裏,響着此起彼伏的鼾聲,還夾雜着打嗝放屁的聲響,神龕上那油燈,發着微弱的火光。

  就在這時,忽然十多點明滅忽閃的光點詭異浮現,宛如突然躥入破廟內的一隊螢火蟲一般。

  那些光點,甫一閃現,便劃出一道道冷光,射入了各個乞丐的眉心處。

  獨獨只有一睡在神龕旁的那跛子,並未遭受到螢火入眉心。

  這時,段融緩步從外面走了進來,在靜謐的夜色裏,他的腳步聽起來很是清晰。

  那跛子畢竟是練武之人,段融走到門口處,他就已經欠了下身子,等着他進來,藉着昏暗的光火一看,乃是段融。

  那跛子道:“怎麼?外面冷吧?夜裏也風大呢。受不住就在這兒找地方睡吧。那角落裏還有點幹稻草呢。”

  跛子嘟囔了一句,便又睡下了。

  段融走近了幾步,站在那破廟中央,他看着睡在神龕旁的那跛子,忽然冷喝道:“楊若水!起來!”

  那跛子聞言,心頭一緊,便陡然跳起,手中已經攥着匕首,目色警惕地看着段融的臉,冷道:“什麼楊若水!?你是什麼人?”

  楊若水自然就是這個跛子的真名字,但這個名字他已經多年不用,在這西都府內,他這個名字就更是祕密了。

  段融看着全身繃緊的跛子,卻是雲淡風輕一般,手一翻,便將一枚令牌攥在了手裏。

  昏暗燈光下,只見那是通體黝黑的楔形令牌。

  跛子一見那令牌,臉色又是一變。他緊盯着那令牌,但燈光昏暗,顯然有些看不清楚。

  段融注意到他的神色,說道:“接好了。”而後便直接將令牌扔給了那跛子。

  跛子接過令牌,仔細辨識了花紋和金文,確定了令牌不假後,便抬起頭來,目色驚愕地看向段融。

  段融見了那跛子的目光,便直接說了一句暗語。

  跛子聽了,更是眼神一亮,但他忽然左右看了看,卻沒接段融的暗語。

  段融知曉,跛子是怕此處說話不方便,畢竟那些乞丐都在這裏呢。

  段融看出了他的顧慮,便說道:“儘可直言,他們已經昏死。我們說的話,他們一個字也聽不到。”

  跛子聞言,心頭一緊,他這時才注意到,這破廟裏的那此起彼伏的鼾聲,還有那些打嗝放屁的聲音,竟似乎已經停了好一陣了。

  他此時更是眼神敬畏地看向段融,隨即接了段融的暗語。

  兩人你來我往,足足對了六句暗語。

  令牌、暗語俱在,跛子對於段融的身份再無任何懷疑。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段融不遠處,跪下,雙手捧着令牌,恭敬道:“屬下楊若水參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