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600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不動聲色地問道:“範先生,這消息可確切嗎?”

  範淵道:“也確切,也不太確切。”

  段融聞言,並未生氣氣躁,而是耐心地看着範淵,等待着他的解釋。

  範淵自然注意到了段融那鋒利凝重的目光,說道:“是這樣的。我們這邊只是探知了些蛛絲馬跡,關於這點門主曾經跟執掌通政使司的林幽劍林長老探過口風。但是兩人聊得有些不愉快,自此他們二人在長老院內還有些矛盾呢。”

  “說不確切,是我們這邊只探知了些影兒,難以確定,而林長老那邊也未吐過口,故而無從考證。但門主曾經跟林長老提過,說是以青陽門那邊的暗探情報,跟林幽劍長老那邊互換西域法相宗的情報,也就是說,在青陽門和法相宗的這兩片地方的情報,雙方共享。”

  段融聽到此處,不由暗自咂舌,朱鶴這傢伙真是老奸巨猾,連這種辦法也想得出來。

  只聽範淵繼續說道:“但林幽劍長老聽了門主這個建議,非常惱怒,嚴詞拒絕。”

  “是嗎?”段融饒有意趣地呷了口茶。

  “正是。”範淵說道:“就是林長老的這個態度,恰恰說明了通政使司在西域雍州的暗探情報的確很有成果。很有可能是和宗門有頗深的聯繫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又是有點確切的。”

  段融聽後,目色讚賞地瞥了範淵一眼。怪不得朱鶴會選此人作爲整個情報系統的執掌人,此人的分析能力的確鞭辟入裏,見微知著。

  段融又和範淵聊了一些問題,兩人直聊到深夜,段融直接讓蕭玉收拾客房,讓範淵在這裏住下了。

  後半夜,段融躺在牀上,卻兀自睡不着。

  他不懷疑範淵的推斷,更相信朱鶴的眼光,那老小子絕不會無的放矢,必定是嗅到味兒了,才找的林幽劍。

  關鍵是現在的段融比朱鶴更加惦記上了林幽劍在西域雍州那邊的暗探情報了。故而,他才又跟範淵聊了許多,旁敲側擊地還是問西域雍州那邊的情報問題。

  但是,段融也明白一點。那就是朱鶴那老小子都弄不來的東西,他能弄來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太瞭解朱鶴的手段了。這上面,他自度是比不上的。

  段融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因爲他想起一個人來。

  那就是林幽劍惟一的親傳弟子姜寒煙。

  他跟此女的關係不錯的,而且多次施恩於此女。

  朱鶴從林幽劍那下手,自然不易得,但若他從姜寒煙那邊下手呢?

  段融之所以在那遲疑,輾轉反側,是因爲自覺這樣有些下作了,有點利用姜寒煙的嫌疑。

  但是,西域法相宗之行,對他很是重要。若能找到進一步提升精神力的功法,他就能繼續以吞噬神像器靈的方式提升境界,甚至凝結元嬰。

  若是不能,他就得繼續格物,尋找媒介,參照褚無傷、楚秋山他們,一晃眼可就是一兩百年過去了。

  段融反覆思量,姜寒煙那凝望着的眼眸不時在黑暗中浮現。天亮之後,段融看着晨光熹微的窗紗,還是決定那邊的情報必須要搞到手。

  他清晨起來梳洗後,直接就去了裁決宗正司,他在樓閣裏自己的房間內坐了一會兒,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便叫來了沈覓芷,讓她去天柱峯,請姜寒煙過來一趟。

  段融覺得這裁決宗正司的樓閣裏,反而是跟姜寒煙商議此事的合適的地方,一來他的神識強悍,根本不擔心有人偷聽。二來,這裏畢竟是裁決宗正司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姜寒煙提防的心會輕一些。

  沒過多久,沈覓芷便領着姜寒煙進了段融的房間裏。

  姜寒煙一聽說是段融有事找她,便放下了她手頭的工作,隨沈覓芷過來了。

  姜寒煙一進門,就笑道:“段兄榮升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我正想着該登道賀呢,卻聽說段兄將那些道賀送禮的禮物都給退了回去了。寒煙有些怕,就沒敢去。”

  段融笑道:“你原該來道賀的,退了誰的,也不能退你的啊。”

  姜寒煙如銀鈴般笑了一聲。

  段融道:“姜師姐,我煮了茶,我們一邊品茗一邊聊。”

  姜寒煙笑道:“那可要好好嚐嚐段兄的手藝了。”

  “請!”

  段融將姜寒煙讓入座,自己方落座。他親斟了一杯茶,奉至姜寒煙的座前。

  姜寒煙端起抿了,讚道“好茶。”

  段融還欲給姜寒煙再倒一杯,姜寒煙卻將杯子一舉開,道:“茶雖好,段兄總不會特意叫寒煙過來飲茶的吧。段兄若不說叫寒煙來何事,我可不敢飲了。”

  段融笑道:“段某確有一爲難之事,想請姜師姐幫忙。”

  姜寒煙放下茶杯,道:“段兄但說無妨。”

  姜寒煙怔怔地看着段融,她心裏想着,不管段融說什麼,只要她做得到的,一定應下。

  段融看了姜寒煙,還是持茶壺,給兩人各倒了杯茶,才說道:“我需要你們在西域法相宗的情報。”

  姜寒煙聞言,微微一愣,臉上不由開始發燙,她呷了一口茶水。若是此事是別人開口,她早已經斷然回絕了。但段融說出來時,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了。

  其實,她作爲林幽劍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林幽劍的傳人,師尊自然以她爲心腹,那西域法相宗的暗探情報,正是她在控制。

  她不能告訴段融,她們在那裏沒暗探情報。她無法用謊話和段融說話。但她也無法將情報交出去,因爲那等於是在出賣師尊。

  姜寒煙一口茶下去,她再抬起頭來,眼中已經噙淚,問道:“此事對段兄很重要嗎?”

  段融道:“是。近乎性命。若非如此,段某也不忍你艱難掙扎。”

  姜寒煙提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抿入口中,道:“出賣師尊,是背信棄義。不助段兄,亦是背信棄義。不想,我姜寒煙今日竟不免要做個小人了。”

  段融知道姜寒煙的意思,此時無論她怎麼選都是錯的。

  段融道:“姜師姐你放心。那西域法相宗的暗探情報,我只用,絕不會泄露給任何人,包括我師父。”

  姜寒煙苦笑了一下,道:“段兄,這是我姜寒煙欠你的。只是此次以後,你我兩不相欠。”

  段融沉吟了一下,道:“段某願以在青陽門那邊的暗探情報交換。這樣以來,萬一令師察覺此事,師姐也能有個遮擋。”

  姜寒煙看了一會兒段融,忽然道:“不必。寒煙將情報告訴段兄,就已經是出賣師尊了,又怎敢再欺上加欺呢?師尊若知曉,我自當領罰。”

  “段兄稍等,寒煙隨後就將情報帶來。”姜寒煙說着,起身欲走,卻忽然一個趔趄,段融伸手扶住,她推開段融的手,奪門而去。

梳理法相宗的情節,鴿一天

  如題。

第706章 西都府的跛子

  段融看着姜寒煙離去,呷了一口茶,心頭不由泛起一抹苦澀。

  他知道,這事就如同是在姜寒煙的心頭插一把刀一般,但這事他又不得不做,只能等以後若有機會,再慢慢彌補於她吧。

  姜寒煙一奔出房間,便心念催動,頭頂之上的三花聚頂,開合不止,隨即飛離了裁決宗正司的樓閣。

  她穿了一襲紫裙,如一朵紫蘭羅一般,飛入了山谷內翻騰的雲霧裏。

  只是,這朵紫羅蘭此時卻掛滿了冷露,因爲姜寒煙飛離樓閣的瞬間,眼淚就已經奔湧而出了。

  她一邊在山谷雲霧間穿梭,一邊用袖子抹着臉上的淚。

  眼見到了鐵石峯和天柱峯之間的一座荒山,她再也禁不住,落在那座荒山密林的一方大石上。

  抱着膝蓋坐在那大石上,額頭放在膝蓋上,聳動着肩膀,傷心地哭了起來。

  姜寒煙咬牙,嗚咽了好久,才終於止住了哭聲。

  她之所以如此傷心,是因爲她認定了段融是在算計於她。

  自從葛如松死後,林幽劍便開始執掌通政使司,算起來也已經好幾年了。通政使司在西域雍州那邊的暗探情報,本就頗有成效,林幽劍接手後,更是在雍州那邊頗用了心思。

  朱鶴接任門主後,一直便覬覦林幽劍手裏的這塊情報,他生了各種方法都被林幽劍給回絕了,因此朱鶴和林幽劍還在長老院內鬧得頗爲不愉快。

  這也是爲何,上次段融來找她借三株神藥,被林幽劍橫插一手,不讓她借給段融。彼時,林幽劍就是因爲和朱鶴的不愉快,遷怒到了段融身上。

  但此時,朱鶴剛將楊思鉉逼退位,讓段融接任了裁決宗正司的司座,段融便立即叫了她過來,就再提到了通政使司關於西域雍州那塊的暗探情報。

  姜寒煙自然生疑,覺得段融是聽了朱鶴的命,從她師父林幽劍那得不到,便想着來算計於她。

  更讓她傷心的還是段融的言語。方纔她問段融,此事對段兄很重要嗎?段融回答她的是近乎性命。

  段融對她有大恩,不光救過她的命,而且讓她報了大仇,這般大恩,她就是將性命給了段融也是可以的。但她偏偏受不了這種算計。

  更讓她難受的是,這諸次交往下來,她發覺她心裏已經了有段融了。這種縈繞在她心頭的不可說的情絲,本就撕扯得難受。

  姜寒煙從大石上站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紅着眼說道:“罷了,自此倒可以一刀兩斷,不用再難受了。師尊若是責怪下來,大不了逐出我山門。”

  姜寒煙想到此時,倒心頭忽然一陣鬆快,還了段融恩情,她也就斷了這令人煩惱的情絲,可以安心修行了。

  平復了心情後,姜寒煙再次飛身而起,回到了天柱峯上,拿了令牌,親手寫了聯絡的暗語和接頭人,便再次來到了裁決宗正司段融的房間裏,交給了段融。

  段融再見到姜寒煙時,就感覺到她整個人冰冷了起來,她將令牌和寫了聯絡人、聯絡暗語的紙張交給了段融,而且詳細給段融講解了使用方式。

  段融道:“你放心。這暗探情報我只自己用。絕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的。”

  姜寒煙冷笑了一下,她認定段融是爲他師父來挖走她們這塊暗探情報的,便說道:“到了這個時候,段兄竟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暗探情報既給了段兄,你告訴不告訴別人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段融聽了姜寒煙嘲諷的話語,微微一愣。

  只聽姜寒煙繼續說道:“對了。我該稱呼您段司座纔對。您已經成就了洞冥境,進了長老院。還一直叫您段兄,段兄的。倒是僭越了。”

  “段司座,寒煙告退。”姜寒煙說着,竟向段融作了一揖,她抬起頭來,深深看了段融一眼,便拂袖而去。

  段融拿着姜寒煙給他的東西,嘴脣動了動,終於也沒說什麼。袖了那些東西,便也離開了裁決宗正司。

  他能感受到姜寒煙是誤會了,但現在多說無益,他只能保證這暗探情報不泄露出去,那時,姜寒煙自然知曉他並無其他所圖,不過是真想用這暗探情報,辦他想辦的事罷了。

  得了萬鴉離火巾,還有姜寒煙送來的西域雍州那邊的暗探情報,段融覺得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便告別了諸人,只說自己閉關修行,實則在某日深夜,以萬鴉離火巾遮蔽身體,便離開了茫茫無盡的長留山脈,往西域雍州去了。

  雍州地大物博,首府乃曰西都府。

  西都府有官道,直通玉門關,出了玉門關就是西域,茫茫戈壁,黃沙漫天,乃被雍州人稱爲莫賀延磧。

  此時,天剛矇矇亮,西都府東城門的城門外,就擠滿了要進城的人羣。有帶着孩子進城串親戚的,也有挑着地裏的新鮮瓜果進城賣的,熙熙攘攘的。

  人羣中,有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一身臭味,他滿是油污的亂蓬蓬的頭髮裏爬了不少的蝨子,他站在那裏,腥硕己退_了距離。

  這乞丐的眉眼被亂蓬蓬的頭髮蓋住了,若不然,你就可以看到他的一雙眼眸很是深邃清亮,此時在矇矇亮的天光中,打量着周圍的人們。

  這乞丐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一路而來的段融。

  段融是從梁州和雍州的接壤處,進入雍州的。他在梁州的西華縣裏就已經將自己弄成了乞兒的模樣。然後從梁州,入雍州,一路而來,乃是步行了一個多月,生生走到了這西都府的。

  當然,段融這一路走來,絕不是遊山玩水、遊歷天下的,他之所以一路步行而來,是爲了徹底熟悉雍州的風土人情。

  一路而來,他從最初的不熟悉,感覺很是拗口,到現在他已經能講一口流利的雍州話。那一開口的語氣滋味之純正,跟混跡此地多年的街溜子無異。

  除了練就了一口純正的雍州話,段融一路而來,也常常蹲在茶樓的牆根處,以神識探聽那些茶客們的閒聊。

  他從這些市井信息,來進一步地瞭解雍州和法相宗。

  其實,法相宗在九州八宗裏,是很特別的存在。因爲它是佛教宗門,無論它的功法還是修煉方式,都迥異於其餘七宗。而這種差異,其實也滲透在世俗生活裏的方方面面。

  雍州人普遍篤信佛門,以能出家爲榮。

  雍州各府縣,更是寺廟林立。而在雍州,要進入法相宗修行,則必須是出家人材行。

  也就是說,只有寺廟的出家人,通過嚴格的篩選後,纔有資格進入法相宗修行。

  雍州雖然篤信佛門,但其實它的治理方式,卻是政教分離的。法相宗似乎對於世俗世界的治理,毫無興趣。

  世俗世界的治理,是掌握在雍州氏族門閥手裏。

  法相宗除了宗門本身,還掌管着雍州各地的寺廟。所有寺廟的主持,都必須經法相宗任命,纔有合法的宗教身份。

  而在雍州,人們對於僧侶的尊崇,要遠超過權貴。

  東城門打開後,段融便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羣進了西都府的府城。

  雍州坐擁關中平原,物阜民豐,這西都府又是首府,自然很是鼎沸繁華。

  段融一進城中,剛走不遠,就在街道交叉口處,看到一個僧侶騎着一頭大象,手裏提着花籃,向民蓄^上撒花,沿街的民辛ⅠR跪地,開始陡婧陀H吻地面。

  段融看了一會兒,便饒過了這個街口,繼續往西城那邊走去了。

  西都府的府城頗大,段融又是以兩腿丈量,他從東城門走到西城,竟到中午方到。

  中午的日頭正好,段融見已經到了西城,便找了個僻靜的牆根,坐在了下來,靠在那曬曬太陽,也歇歇腳。

  段融剛坐那沒多大會兒,便有一個婦人拉着孩子,從他身邊經過,那婦人看了段融一眼,便從跨着的籃子裏,摸出了一個燒餅,塞進了段融的手裏。

  段融其實不愛喫東西,但他做乞丐的這一路上,卻是沒少被人投餵。雍州人篤信佛教,因此對於乞丐孤寡也常有施捨。

  段融看着手裏那烤的金燦燦的,還熱騰騰的燒餅,嘆了口氣,便準備咬一口,他畢竟是乞丐,總不能別人施捨了東西也不喫吧。演戲總要演全套的。

  段融拿着那燒餅,正慾望嘴裏送,忽然眼前一道棍影一閃。竟是從牆角那躥出一個乞丐,手持一根竹竿棍,一棍將他的燒餅給打飛了。

  那燒餅落在地上,被另一個乞丐撿起。那乞丐咬了一口,滿臉堆笑地看着段融,道:“不錯,烤的真香。”

  兩個乞丐一前一後地將段融堵在那裏。

  段融撩起亂蓬蓬的頭髮,打量着眼前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