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呂蔭麟忽然再次看向段融,目光炯炯地說道:“段融,宗門傳承,系子一身。你可知,這責任之重?!”
段融聞言,不由一怔,隨即答道:“老祖,弟子纔剛剛凝結洞冥……而且這千斤重擔……”
呂蔭麟道:“你剛凝結洞冥不假。但你所凝結的洞冥內,蘊含着盎然的生機。既超過了當年的老夫,也超過了傅易。段融,老夫接下來的時間,要儘量衝擊元嬰境中期,而且會尋一些天材地寶來增加壽元,實在沒有精力再培養一個繼承人了。”
“這千斤重擔,必須你扛!”
段融見呂蔭麟說得語氣堅決,便只得抱拳應道:“是,老祖。”
呂蔭麟見段融應下,凝重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說道:“你不必感覺壓力大。以你的天賦,不到二十五歲,就凝結出瞭如此生機湧動的洞冥。再給你五六百年的時間,進階元嬰是不成問題的。”
“好了。”呂蔭麟話鋒一轉道:“老夫現在是想給你聊一下那魘種的事。”
“魘種!?”段融記得呂蔭麟剛纔說過,宗門各個山頭都有不少他種下魘種的傀儡。
呂蔭麟道:“不錯!你已經成就了胎藏經第二十二層,自然也知曉了魘種的編制方式以及種下魘種的手法。但關於這噬心種的神魂術,還是有一些內容是祕籍中並未記載的。”
段融聽到此處,陡然豎起了耳朵。
呂蔭麟道:“凡是被種下魘種而成爲傀儡的人,都會泯滅自我。”
“泯滅自我?!”段融心頭一動,揣摩着這個字眼的意思。
呂蔭麟道:“若非泯滅自我,如何成爲傀儡呢?!只是一旦泯滅自我,也意味着將失去創造力。故而,不管原本性情如何,一旦成爲傀儡,就會情感冰冷,思維雖然滴水不漏,不易犯錯,但也失去靈性的創造。”
“故而,以宗門長久計,真正的人才是不能成爲傀儡的。這些真正的人才,需要在宗門內發揮他們的創造力,這樣,太一門才能強盛。但這些人才的身邊,必須有傀儡的存在……”
段融走出呂蔭麟洞府時,天已經矇矇亮了,他的目色有些發怔。
這魘種雖能把人變成傀儡,但也還是有缺陷的。
也就是被種下魘種的人,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一具冰冷的思維機器,不再有真實的情感。
段融原本還害怕,整個宗門都是呂蔭麟的傀儡,現在看來,這種方法的確難以實施,那樣的話,太一門將整個枯槁,成爲活死人的宗門。
當然,呂蔭麟是有這個能力的,他畢竟成爲宗門老祖一千多年了,他絕對可以讓整個宗門成爲他的傀儡。
只是那樣的話,他就太變態了,而且也會毀掉太一門。
段融如此想着,便已經緩步走出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他化爲一道黑芒,便向呂氏宅院射去。
此時,天剛矇矇亮,呂氏宅院裏還一片昏暗,只有屋檐下的燈辉诶滹L裏發着黯淡的光。
段融直接落在了假山旁,此處就是呂氏宅院修煉密室的入口。
以他此時洞冥的修爲,入口不入口,對他已經無甚影響了。
而且宅院裏的那些護衛也決計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段融站在那假山旁,是因爲那裏有一株乾枯的臘梅。
他忽然心念一動,一道法則之力,便纏繞在那臘梅的一條枯枝處。
不過一息間,在矇矇亮的天色裏,只見那原本乾枯的枝條,枯黃的表皮下,竟泛起一抹淡淡的綠意。
下一刻,那枝條便宛如活物一般,朵朵梅花探頭、爲骨朵、而後緩緩綻放,暗香幽幽而來……
段融看着那枝盛放的臘梅,伸手摺了下來,輕輕一嗅,只覺暗香撲鼻,他不由一笑,隨即身影便如鬼魅消散。
修煉密室的蒲團上,呂青竹正在打坐邭狻�
她的白嫩的臉上,眉頭微蹙,額頭也有細細的汗珠,她已經苦練了一夜,片刻不曾停歇。
段融負手而立,站在那裏,目色淡然地看着呂青竹。
直到呂青竹一個周天咿D完畢,段融才忽然開口道:“青竹,你該歇歇了。”
呂青竹聞言,還未睜眼,嘴角便揚起了笑意。
她睜開眼來,笑看向段融,道:“你何時來的?”
段融道:“剛到。可有打擾你?”
呂青竹道:“不曾打擾。我是該歇歇了。”
段融道:“那你過來。到爲夫這裏。”
呂青竹白了段融一眼,但她還是擦了擦額頭的汗,向段融緩步走去。
她走到段融跟前,段融忽然將手從背後伸出來,一枝盛放的臘梅便遞到了呂青竹的眼前。
呂青竹目色一喜,伸手接了那株臘梅,不由笑道:“這個時節,哪來的梅花?”
段融道:“這株梅花爲你而放。”
他說着已經將呂青竹摟入懷中。
呂青竹嗅着梅香,在段融懷裏,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
段融目色微動,神魂四十九變已經啓動,他可以感應到呂青竹身上並沒有成熟態的魘種。
段融不由緩了一口氣,呂青竹跟着老祖多年,他的確有些害怕呂青竹身上有魘種,因爲呂青竹的性情中就有冰冷的一面。
當然,那種冰冷跟傀儡的那種無生命感的冰冷不同,呂青竹的冰冷,更像是一種孤傲,就如同寒梅。
寒梅雖孤傲,在風雨中,獨自綻放,亦是一種決然的生命感。
段融也就是思及此處,纔在假山旁,以法則之力,折了一株梅過來。
雖說感應到了呂青竹身上並未有成熟態的魘種,但段融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有未成熟的魘種呢,魘種的成熟通常需要好幾年之久。
而不久前,呂青竹才因爲重傷,被呂蔭麟以黑玉棺封存在洞府深處。那個時候的呂青竹應該還未被種下魘種,起碼沒有成熟態的魘種,要不然,她也不會忤逆呂蔭麟的意思,不肯聯姻。
但在那黑玉棺中,呂蔭麟會不會後悔,若是他給呂青竹下了魘種,她就不會在龍魚廳自戕。
段融很懷疑。
他必須要確定呂青竹是真的沒有被下魘種。
他忽然握住呂青竹的手,叫道:“青竹。”
“嗯。”呂青竹應了一下,聲音很好聽。
段融笑了一下,道:“我要以精神力進入你的神魂。”
呂青竹抬起頭來,看向他,道:“進入我神魂幹嘛?”
段融道:“我要看看你的神魂裏,有沒有被人下了東西。”
“下了什麼東西?”呂青竹有些不解。
段融道:“總之要看一下。你需要配合我。放鬆下來,當我精神力進入的時候,你不要緊張,不要牴觸。”
呂青竹看着段融含情脈脈的眼神,心頭一動,說道:“好吧。”
然後她就趴進了段融的懷裏,捏着那株梅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以段融現在的神魂強度,還有他細膩的精神力,若是探查成熟態的魘種,褚無傷他們都覺察不了。
但若是未成熟的魘種,那探查起來就頗爲不易,必須搜尋神魂空間的每一處角落,才能確定神魂空間內並無魘種。
要以精神力進入他人的神魂空間,而且要搜查每一處角落,必定是會被覺知的。
故而,段融才特意囑咐呂青竹,要她放鬆,讓他的精神力能慢慢地滲透進去。
段融這一番探查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
呂青竹能感受到一股細膩的精神力滲透進入了她自己的神魂深處,因爲知道是段融,她並沒有反抗,讓段融的精神力毫無阻力地滲入了進去。
一番探查後,段融終於確定呂青竹的神魂空間裏也沒有未成熟的魘種,他將滲透進去的精神力退了出來,摸了摸呂青竹的臉,道:“好了,沒事了。”
呂青竹能感受到段融的精神力慢慢退了出去,段融沒說探查什麼,她也沒問,她只是安靜地趴在段融的懷裏,感受着臘梅淡淡的香味,還有段融那熟悉的體味。
段融和呂青竹走出修煉密室,回到院子裏,天色已經大亮了。
兩人先是到了呂鍾棠那邊,去看了看慎兒,然後在那邊一起喫了早飯。段融又和呂鍾棠喝了會兒茶,扯了些閒篇,這纔回到自己的這邊的院子裏來。
他一回到這邊的院子,蕭玉便遞給他一張蓋了大印的文書,說道:“夫君,這是通政使司的人送過來的。說是我們欠了他們三味神藥。我告訴他們,夫君你這幾天不在。他們便下了文書過來,催逼我們還呢。”
蕭玉說完,眼神怔怔地看着段融。
朱小七也在一旁,眼神關切。
她們倆並不清楚那神藥關係大不大,只覺得欠了東西,而且是通政使司下的文書,就是天大的事,這幾日一直很是擔憂。
段融接過文書一看,只見那文書,落款印章都是林幽劍,不由微微一笑,道:“這人真小家子氣,三味神藥,至於這麼催嗎?”
不過,他仔細一想,他說了兩個月還的。這段時間,一直在修煉胎藏經,日落星移,還真已經過了兩個月了,也難怪林幽劍要催逼。
第671章 吳師道的底細
段融合了那文書,他看着蕭玉和朱小七那擔憂的眼神,笑道:“不礙事的。”
蕭玉和朱小七她們見段融那般輕鬆的樣子,懸着的心才落下了。
段融將那文書遞給蕭玉,目色一動,便問道:“西門坎坎這兩個月有過來嗎?”
蕭玉道:“有過來啊。你不是讓他每半個月把九州宗門的一些大事變數,撿要緊的,寫了條陳送這邊來嗎?最新的,前兩天還送來一次呢。”
段融摸了摸鼻子,他原本是那麼交待過西門坎坎,但這一年多來,那些條陣,他幾乎沒看過。
他一意玄修,對於九州宗門的形勢,還真不是太關心了。
前世在藍星,他還是頗喜歡看些時政的,而且天天聽這個分析,聽那個分析的。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成就了洞冥境,差不多能活數百歲,而且若是他以後成就了元嬰境,就能有兩千歲的壽元。
這九州宗門形勢,常常有變,以他兩千歲的壽元來看,這些不過就成了鏡花水月了,根本就不足掛懷。
而且元嬰境之上,還有原神境,神遊天外,長生久視。他如何還會在乎這些世俗泡影呢?
段融道:“把條陳拿過來我看看。”
蕭玉隨即抱了一摞條陳出來,段融卻只拿了最上面的那兩份條陳,翻看掃了一遍。
他看這兩份條陳,不是想了解九州宗門的形勢,他只是想看朱鶴在不在。朱鶴若在,他好過去,找朱鶴給他調撥三味神藥,好把林幽劍那的帳給平了。
上次,他去見西門坎坎已經說過要找朱鶴調神藥的事,故而這兩份條陳裏,西門坎坎都寫明瞭朱鶴回來的日子,以及猜測的近日行程。
看西門坎坎寫的意思,朱鶴最近的這段時間都在宗門裏。
段融合上條陳,看着蕭玉,說道:“我出去一趟。”
蕭玉目色一動,柔聲道:“是,夫君。不知夫君幾時回來?”
段融道:“應該很快吧。”說完,便化爲一道黑芒,從蕭玉身側呼嘯而過,劃出一道弧線,飛出了院落。
蕭玉轉過身去,已經看不見段融的影子了。她不由地一陣嘆息,段融每次離去,有時十多天,有時數月,他說的很快,蕭玉實在不知是多久。
段融在雲霧縹緲間,如鬼魅穿行,很快便到了距離雲浮峯不遠處的山谷裏。
他在山谷內,身形隱匿在山谷的雲霧深處,此處距離雲浮峯不過十來丈而已。
段融陡然心念一動,神識放出,徽至苏麄�雲浮峯。
一瞬間,他便看到了在房間內,翻看文牘的朱鶴。
以段融現在的細膩神識,他掃過整個雲浮峯,無一人能察覺,連朱鶴也察覺不了。
段融神念鎖定朱鶴的瞬間,目色不由微微一跳,朱鶴的神情看起來很是疲憊,而且他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了。
“看來門主的位置,真不好坐啊!”
段融不由地感嘆了一聲,身形陡然從雲霧深處消失。下一刻,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朱鶴的房間門外。
而云浮峯的護衛,無一人能覺察到他的蹤跡。
如果不是怕嚇到他這位老恩師,段融甚至可以直接出現在朱鶴面前。當然,那般就太過失禮了,朱鶴不僅是他的師父,而且還是門主,該守的禮節,還是要守的。
段融隨即篤篤篤的敲響了房門。
房間內,朱鶴正凝目看向手中的一份文牘,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批閱的筆舉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敲門聲,便閣下了筆,隨口道:“進來。”
朱鶴的聲音,頗有些倦意。這個時辰,來敲門的,他料想是吳師道。
但下一刻,只見房間門關得好好的,卻有一個身影,直接穿牆而入,緩步進來,宛如鬼魅。
朱鶴微微一愣,只見段融正淡笑着,站在不遠處,忽然向他作揖,道:“弟子段融,拜見師尊。”
“你,成就洞冥境了?!”朱鶴有些驚愕地問道。
段融從符陣密室出關,也不過才兩個多月,知道的人甚少,而朱鶴又忙於宗門事務,他並不清楚,段融已經成就了洞冥境。
段融笑道:“對。兩個月前,剛剛成就的。”
朱鶴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他上次見段融,是在段融剛剛從神魔遺蹟裏出來的時候,算算光陰,也不過就一年零兩三個月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