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蕭玉道:“嗯,去吧。”
朱小七隨即走了出去。
沈覓芷自然也不會留在這裏,她找個地方練功去了。
蕭玉坐在了梳妝檯上,開始重新整理自己的妝容,她摘下了頭上的珠花,挽了個隨意慵懶的墮馬髻,然後用胭脂撲了臉……
段融從呂鍾棠的書房出來後,便緩步走回了這邊的院落。
院子裏黑魆魆的,東廂房裏的窗紗上透着誘惑的燈光,段融目色微微一動,徑直從東廂房走了過去。
他走到了自己單獨睡覺的房間,摸出火摺子,點亮了燈盞,便坐到了几案前,從抽屜裏翻出了那本泛黃的冊子。
這本自然就是呂蔭麟的筆記了,只是段融自己凝結洞冥後,對於其中記載的一些理解有了些變化。
他便想把這冊子再重新翻看一遍。
蕭玉挽了頭飾,穿着兜肚,坐在牀頭,左等右等也不見段融來。
她便有些起疑,便穿了衣服走了出來。
一走進院子裏,蕭玉的眼眸便微微一動,只見段融自己的房間窗紗上正亮着燈呢。
蕭玉的雙目微微閃動,便往廚房沏了參茶,提了燈唬蚨稳诘姆块g走去。
她掀開簾子,便看到段融坐在几案前,似乎在翻看着什麼。
蕭玉走了過去,將參茶放在了几案上,緩聲道:“夫君,夜色深沉,喝盞參茶,潤潤喉嚨吧。”
“哦,放那吧。我一會兒喝。”
段融雙目專注地看着手中的筆記,連頭也未抬地淡淡地說道。
蕭玉的臉色有些發僵,站了一會兒,便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廳門,站在院子裏,扭頭看向那邊朱小七房間的方向。
夜色中,她走了過去。
朱小七將謙兒裹了被子,放在牀上。雖然她房間裏沒有搖籃,但謙兒還是睡得很是香甜。
朱小七看着她的孩子,不時地笑着。
她很想好好親親、摸摸她的謙兒,但又害怕打擾他睡覺,所以她就那麼看着……
朱小七的眉眼裏都是慈母的光澤,就在這時,房門那裏傳來了篤篤篤的打門聲。
朱小七心頭一跳,輕聲道:“誰啊?”
“是我,小七,開門。”
蕭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朱小七看了一眼,牀頭睡熟的謙兒,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起身下牀,打開了房門。
蕭玉提着燈徽驹谀茄Y,微微一笑,道:“謙兒還是去我那屋睡吧。那孩子睡搖籃睡習慣了。”
朱小七聞言愣在了那裏。
但蕭玉已經進屋,抱起了牀頭的謙兒,就向外走去。
蕭玉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向朱小七,道:“對了,小七,我屋裏這兩天換下來的衣服你給洗了吧。”
“是,小姐。”朱小七頷首說道。她的聲音聽不出委屈,但臉上已經無聲地淌下淚來。
洗衣服她不怕,可她難得跟謙兒共處一晚,小姐就這樣把謙兒又抱走了。
朱小七將髒衣服從蕭玉的房裏抱了出來,坐在水井邊,開始摸黑洗衣服。
段融坐在那裏,很快便將那冊子翻完了,畢竟他自己也成就了洞冥境,這筆記裏,值得他停留的地方已經很少了。
他合上冊子,瞄了案邊的參茶一眼,但並沒有喝。
段融站起身來,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蕭玉房間去,一來,半年未回來了,二來,他也想看看謙兒。
他走出廳門,站在院子裏,便聽到嘩啦啦的水聲和搓衣服的聲音。
段融的眉頭一蹙,臉色有些不好看。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陡然出現在了朱小七的不遠處,沉聲問道:“這麼晚了,誰讓你洗的衣服?”
朱小七身體顫抖了一下,抬起頭來,便看到那邊屋檐下燈簧l的黯淡燈光,映照着的段融的臉,她小聲應道:“小姐說衣服髒了……”
段融嘆了口氣,他本來是想去蕭玉那的,此時忽然改了主意,說道:“衣服先不用洗了。閉關半年,也該沐浴了,你幫我燒些熱水。”
朱小七站起身來,羞怯應道:“是。”
朱小七燒了熱水,便往沐浴房的澡桶裏加水,待水溫差不多時,段融緩步走了進來。
房間裏熱氣蒸騰,他進了房來,便關了房門。而後也不知他怎麼動作,竟然從自己的衣衫裏赤身裸體地走了出來。向後抄手一抓,便將那還未掉落的空蕩蕩的衣衫抓起,隨即疊好,放在了椅子上。
這詭異的一幕,看得朱小七一陣瞠目結舌。
段融放好衣服,轉過身來。他的身體,經過法則之力淬鍊後,顯然更加勻稱,有一種韻律般的和諧。看得朱小七一陣羞怯心跳,不由低頭。
段融跨入了澡桶,他看了朱小七一眼,道:“你也進來,幫我擦擦背。”
“是。”朱小七細弱蚊蠅地嗯了一聲,這才脫了衣服,踩着椅子,進了澡桶。
她剛給段融擦了幾下背,便被段融摟進了懷裏……
兩人一番溫存後,段融摸着朱小七滿是繭子的手,柔聲道:“小七,苦了你了。”
朱小七道:“不苦。我本就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要不是蕭老收留我,我早就餓死了。這點苦不算啥。”
段融輕輕吻了下朱小七的額頭,忽然他手一揮,一枚簪花金釵便從他疊好放在椅子上的衣衫裏,飛了出來。
段融伸手接住,遞給了朱小七,道:“這是給你的。”
朱小七就着燈光,就看到那簪花金釵,乃是鏤空的,做工很是精良,心頭頓時一陣歡喜,便笑問道:“哪裏來的?”
段融道:“我自己做的。”
朱小七道:“我纔不信。”
她嘴上雖這麼說,臉上卻滿是歡喜。
就在這時,朱小七卻隱隱聽到了外面傳來了嬰孩的啼哭聲。朱小七對謙兒的哭聲很是敏感。
“是謙兒哭了。許是餓了呢。小姐一會兒該喊我了。”
朱小七隨即從澡桶裏出去,擦了身子,穿好了衣衫,她剛推門走出沐浴房,便聽到那邊蕭玉的喊聲。“小七,小七。”
朱小七一邊扣衣服釦子,一邊應道:“小姐,來了。”
朱小七走後,段融在澡桶裏,頭枕着桶沿。
他今日這般做,是爲了安撫朱小七。這丫鬟也是命苦。
方纔給朱小七的那枚鏤空花紋的簪花金釵,還真是他自己做的。
他吞噬過不少的書畫的器靈,畫工這塊堪稱已臻化境了,簪花金釵的造型自然不在話下。
成就洞冥境後,他掌握了七十九種法則之力,早已經有了點石成金的能力。
方纔也就是朱小七燒水的那點時間,他就搞出了這枚鏤空花紋的簪花金釵來。這枚金釵無論造工、還是型制都遠超此界水平,特別是那鏤空的花紋,乃是段融以法則之力勾勒出來的。
那花紋的細膩精美,絕不是一般匠人都打造出來的。只是,方纔時間倉促,朱小七來不及細看,並未發覺。
段融在那澡桶裏坐了一會兒,陡然起身,衣衫隨即飛來,一罩身,他便飄然落地。
段融衣衫整齊地走出了沐浴房,往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朱小七奶完孩子,又回到了沐浴房,只見澡桶裏空蕩蕩的,哪裏還有段融的身影。
一切都像夢一樣……
但她知道那不是夢,她的嘴脣似乎還有餘溫……
她從衣袖裏拿出了段融送給她的那枚鏤空花紋的簪花金釵,就着燈光仔細看去。
越看心頭越是歡喜。那鏤空花紋,在燈光下,閃着淡淡的金光,每一個拐角都打磨得晶瑩剔透的……
朱小七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那簪花金釵放進了首飾盒裏,又伸手摸了摸,纔將首飾盒蓋了起來,放好。
而後她回到沐浴房將水放掉,把澡桶給刷了。
出了沐浴房,她便趁着夜色,走到了水井旁,繼續開始洗衣服了,雖然深夜勞作,但她心頭歡喜,竟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來……
第二日清晨,段融一走出廳門,便看到院子裏,晾滿了洗乾淨的衣衫,在晨曦的微風裏微微搖擺着……而那邊的廚房裏,朱小七已經在裏面,生火做飯了。
沈覓芷正在廳門的空地裏,打着套路。段融瞄了她一眼,她應該是剛開始打,氣息平穩,臉上也無汗。
段融道:“我出去一趟。”
沈覓芷停下劍勢,道:“哦。”
下一刻,段融便化爲一道黑芒,射向了遠處。
“好快!”那速度唬得沈覓芷一跳,她扭動望着段融消失的地方,不由一陣目眩。
洞冥境強者的速度,她也並非沒見過,但段融進階洞冥境的事,還是給她的衝擊不小。
她也算癡迷修煉了,到現在連氣旋境還未成就呢,段融卻已經是洞冥境強者了。
沈覓芷繼續在那打套路,兩趟過去,忽然蕭玉端着參茶、點心準備往段融的房間去,沈覓芷瞄了一眼,停住劍勢,道:“別送了,他出去了。”
蕭玉扭頭道:“夫君出去了?什麼時候?”
沈覓芷道:“一炷香前吧。”
蕭玉問道:“他去哪了?”
沈覓芷道:“不知道。”
這邊,段融化爲一道黑芒落在山谷內的枯木林前。
雖然他成就了洞冥境,但這薄霧瀰漫的枯木林符陣,他還是看不透。
那薄霧和枯木背後,顯然有比法則之力更神祕的力量。
走出枯木林後,段融便徑直走入了山谷。
走入山谷的瞬間,他的心頭便是一跳。
以前沒發覺,此時一觀之下,不由心驚,這整座山谷,竟然處處都是玄機。
而山谷中的那株呂蔭麟常坐在其下的蒼幽的松木,似乎就是這種種玄機的樞紐所在。
段融畢竟還只是洞冥境而已,他只能隱隱感到這些玄機,並不定窺清真正的面目。
就在這時,忽然呂蔭麟沉鬱的聲音,陡然在段融的耳邊響起。
“別看了,進來吧。”
段融這才回過神來,那在山谷中,隱隱湧動的玄妙,的確讓他有些發怔,若非呂蔭麟喊他,他還回不過神來。
他隨即目色一動,大步向呂蔭麟的洞府而去。
第655章 無有定法,但有媒介
段融走入洞府深處,只見呂蔭麟坐在石桌旁,目色炯炯地看向他。
段融隨即以此界之禮,向呂蔭麟匍伏跪倒。
“弟子拜見老祖!”
往常他方一跪倒,呂蔭麟便會立即讓他起來,但今日他跪在那裏,卻是許久不見呂蔭麟發話。
呂蔭麟不發話,他也不敢動,便只得長跪在那裏,心中不免臆測。
呂蔭麟繃着臉,目中精光閃動,他的神念已經透入了段融的丹田,察看着盤踞在那裏的洞冥。
洞冥內部乃是法則之眼的空間,充盈着法則之力,神念是無法進入的。
雖然神念無法進入,但那洞冥外圍湧動的黑芒,還是讓呂蔭麟頗爲震驚。
因爲,這絕對是他此生見過的最有生機的洞冥。
不僅遠超過褚無傷和古道陵,甚至也遠好過當年他所凝結的洞冥。
這種黑芒湧動的生機和那洞冥深處的深邃感,褚無傷還沒有能力感受到,但成就了元嬰境的呂蔭麟已經能隱隱感受到那背後湧動着的某種充盈的生機。
如此強勁生機的洞冥,的確是他生平僅見,這種生機只要能好好保衽,持續深化,凝結元嬰,甚至沒有什麼懸念。
老實說,呂蔭麟一貫對於自己的天賦,也是頗爲自傲的,但現在段融凝結成的洞冥,顯然要遠遠好過當年的他,更重要的是,段融還不到二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