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哭聲,撕心裂肺,響遏行雲,一時把嗩吶聲都要壓下去了!
段融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時發出驢叫一般,似是喘不上氣的聲音來……
幾個進裏間拿東西的中年婦女,路過靈堂,聽着段融的哭聲,一邊走一邊開始竊竊私語。
“玉小姐這是從哪找來的哭靈的?……哭得真賣力啊……”
“現在拿錢不幹事的人太多了……像這樣的實在人已經不多了……瞅瞅……哭得多傷心……哭得我都想哭了……”
第83章 解道寒
朱小七本來滿腔責難,但看段融哭成淚人一般,悲切欲絕,瞬間就原諒了他……
在段融哭聲的感染下,再想起蕭白鮫平素溫柔可親的性子,她也一時情難自抑,跟着大哭起來……
靈堂頓時淹沒在一片哭聲裏……
蕭玉眼見兩人哭成這樣子,段融的更是眼淚、鼻涕混成一團,因爲呼吸不暢,有些噎氣,把臉憋得煞白……
蕭玉立馬向靈堂右側,跪坐在席上的人羣,厲聲喊道:“蕭平、蕭雲!你倆把這人扶到裏間去,再這麼哭下去,一會兒給哭岔氣了!”
跪坐在草蓆上的人羣中,立馬出來兩個青年,一邊勸着,一邊將段融從棺木前拉開,架進了裏間去了。
段融被架出了靈堂,蕭玉才撫着背,安慰着朱小七……
朱小七好歹止住了哭聲,這一頓大哭,嗓子也哭啞了,臉上也皴得生疼,她止住了哭,見靈堂裏不見了段融的身影,便抬起淚眼,問蕭玉道:“那人呢?”
“我讓架進去了!他那般哭法,也不能把小妹哭活過來。回頭再把自己給哭傷了!”
朱小七擤了擤清鼻涕,道:“他算有良心的,不枉二小姐對他有一片心。”
蕭玉聽着朱小七話裏有話,便問道:“那人是誰啊?”
“今年進招進來的學徒鏢師,叫段融……”
蕭玉點了點頭,眼眸中閃過一絲古怪。她本就天性聰慧,見段融一身短打,又跑到這院裏來哭,已經基本料到了他的身份了。
但他哭得這般傷情,卻是蕭玉沒有料到的。
“看來我不在這段時間,還頗發生了些事情……”蕭玉在心頭想到。
段融被架到了裏間,放在了一張背椅上,他坐了一會兒,才覺得情緒平復了些,這時他忽然發現有一支蒼老的手,遞了毛巾過來。
段融接過毛巾,將臉擦了,清鼻涕擤了擤,抬眼一看,遞給他毛巾的人,卻正是蕭宗庭。
蕭宗庭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蒼老也許多,原本花白的頭髮,近乎全白了,眼睛裏的精氣神也消散了不少……
段融想安慰安慰他,出口卻只說了句。“蕭老,你節哀!”
但蕭宗庭卻感受到段融話裏的情感,喉頭滾動了下,心裏有幾分觸動。
段融這才發現,他是坐在蕭白鮫的閨房裏,只是此時人去樓空,蕭白鮫笑着的影兒,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蕭宗庭看着段融的臉色,忽然嘆氣說道:“那孩子的心思,我也能明白。可惜她命苦,否則的話,與了你,也是段好姻緣來的。”
蕭宗庭後來看蕭白鮫對段融的態度,已經覺出了幾分端倪。再加上那孩子嚥氣前,還想見段融一面,更加可見其心思。
今日再見,段融在靈堂前,又哭成那樣。
蕭宗庭實在感慨,命吲税。�
段融也深嘆了口氣,道:“我真該早點回來,許還能見上一面。”
“這事你也無需自責!白鮫身上的是兇症,人事無常,誰有能把握得了?”蕭宗庭看着段融,說道:“你等會去上炷香,盡了禮,就自去吧。這兩天,這院裏鬧騰,空間又小,不用都圍在這。”
“我就在這幫忙吧。”段融抬起頭來,鄭重道。
“蕭玉那孩子,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昨天回來,還能幫着搭搭靈堂。現在都是女人的活兒,你也幫不上啥忙!我不就在這屋裏閒着嘛。老呆這屋裏,觸景情,容易亂想……”蕭宗庭神色黯然地說道。
段融見蕭宗庭如此說,便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道:“蕭老,那我去靈前盡禮。”
“去吧。”蕭宗庭目送段融起身,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抹去了眼角的濁淚。
段融走出了蕭白鮫的閨房,見堂屋裏坐了不少人,有些穿了孝服,有些沒穿孝服,有幾個人在角落裏,圍在一起聊天嗑瓜子呢。
對面西邊的裏間的門口,坐着一箇中年婦女,穿了孝服,面色看起來兇巴巴的,她的身後堆滿了各種物什,有幾個人圍着她,似乎是在要着什麼東西呢。
段融也無暇多看,便出了堂屋,再次來到靈堂前。
段融從香案上抽了三支香,在燭火上點了,拿在手裏,作揖三次,將香插進了香爐裏。
而後段融緩步繞棺一週,瞻仰死者遺容!
段融看着躺在裏面的蕭白鮫,心口又是一疼,段融轉到棺尾,卻忽然發現蕭白鮫腳腕處,一樣也戴着一個銀鐲子。
看那制式,竟與朱小七的一樣。只是朱小七平素爲了幹活麻利,都只穿着一件褲腳只到腳脖子的寬鬆褲子,故而段融早就看到,而蕭白鮫平常都一襲水裙,要不是此時她是躺在棺材裏,恐怕段融還發現不了。
段融心頭微微納悶,看來朱小七恐怕跟蕭家關係非湥蝗辉觞N會跟蕭白鮫戴着同一制式的銀鐲子。
這銀鐲子只怕還有些來歷呢……
段融如是想着,瞻仰遺容禮畢,而後他走到蕭玉和朱小七跟前,恭敬道:“節哀!”
蕭玉和朱小七,蹲了一禮,算是還禮了。
這時,段融才抬起頭來,向蕭玉看去,蕭玉雖哭得梨花帶雨,但依然難掩那股子英氣,只見其劍眉瓊鼻,皓齒延項,再加上一身孝服的襯托,更平添了幾分誘惑……
段融前世的那個200G的硬盤裏,有一個文檔,就叫做未亡人系列。只是此時段融滿心悲切,並無他想……
蕭玉此時也向段融看去,只見他臉色黧黑,臉上還殘留着悲慼之色,不由對段融升起了一些好感來,畢竟小妹已死,還有人如此掛念她,哭得如此傷情。可見眼前這人,是有情之人。
段融在靈前盡了禮便告辭離開了,他出了院子。
段融滿腔愁緒,緩步走回了宿舍。
他坐在宿舍牀榻上,發了會兒呆,忽然起身打開了牆邊的櫃子,櫃子的最上面一層,疊好的鏢師服飾上面,放着一個香囊。
段融拿了香囊,摸了摸上面繡着的桃花,又嗅了嗅了那醒神的香味,恍惚間,蕭白鮫的影兒就站在他面前,向他溞ψ拧�
段融心中鬱悶,便將香囊放回了櫃子裏,出了宿舍,想去外面街上走走,散散心緒。
段融走到源順鏢局的大門附近,忽然看到源順鏢局的門口竟然擠滿了人,吵吵嚷嚷的,段融立即快走了幾步,站在了一羣鏢師的身後,伸着脖子往外看去。
只見欒敬付、欒豹父子,站在大門正中央,他們兩人的身後,站着幾位鏢師,將門堵了。
欒敬付拄鐧而立,站在最前面,欒豹捉刀在其身後!
而欒敬付對面的門外,也站了一隊人,黑壓壓地圍在門外,少說也有十五六人。
這些人都穿着衙門的皁服,竟都是賢古縣衙的捕快!
這些捕快爲首之人,是一位滿臉滄桑、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人,雖說是中年,但他兩鬢已經微斑,身材不胖不瘦,雖然他常年臉上掛着微笑,但衙門裏的人都知道他刑訊犯人時的手段,說笑面虎,都是輕的,簡直就是笑面閻羅。
這位就是主管賢古縣,一縣之刑名的捕頭——解道寒。
第84章 太一令
解道寒今年已經年屆四十八歲,服務過三任知縣了,能一直穩坐刑名捕頭的位置,足見其人還是有些手段的。
他原本也曾是太一門的記名弟子,晉升外門弟子失敗,便被遣返原籍。
後來,靠着勤修苦練,突破了真氣境第一重,幾年後,便坐上了賢古縣捕頭的位置,這一坐就是十多年。
這十幾年間,在他手裏冤死慘死的人,不知凡幾……
“欒先生,縣衙地牢,有要犯逃脫!我已關了城門,嚴令全城搜捕!你現在攔在這裏不讓我的人進!我看你是心裏有鬼吧?莫不是那逃犯的同郑俊�
欒敬付冷哼一聲,目含怒氣地掃過解道寒的臉,道:“解捕頭這話,恕欒某有些聽不懂!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你進了?但是,搜查要有海捕公文。”
“我源順鏢局又不是你家開的!不出文公,說進就進!”
其實,解道寒在縣裏頗有些勢力,欒敬付也不想得罪於他。
但阮鳳山不在,他就這樣放這羣人進去,雖說是縣衙的捕快,但難免也有手腳不乾淨的,阮鳳山後院的那些古玩,可都值不少錢。
打爛一件或是少了一二件,回來問其原委。豈非說他這個總瓢把子無用,連海捕公文都沒有,就讓他們進後院,亂翻亂找。
欒敬付如此懼怕阮鳳山,是因爲他們之間,有遠比上下級更隱祕的關係,故而欒敬付知阮鳳山甚深!
阮鳳山其實早已經突破了真氣境,但他對外卻一直塑造了一個天賦所限,坐困內息境的假象,由此可見,此人心機之深邃!欒敬付焉能不怕?
“不是我不給你文公。是縣尊他日前去了淵陽府公幹,人現在不在賢古縣!公文我隨後補給你!”解道寒急道。
欒敬付道:“沒有文公的話,誰也別想踏入我源順鏢局。”
“欒敬付,你是故意給我做對吧?”解道寒聞言大怒,滋溜一聲,就抽了刀出來!
衙門捕快,配備的刀刃,乃是青州統一的制式,名曰障刀。
刀把略長,可單手或雙手握刀,刀面窄長,刀背略厚,單面開刃!
“怎麼,想動手?”欒敬付抬腳輕踢了下,拄在身前的四棱鋼鐧,便舉着橫在了身前,但他並不是真的想跟解道寒動手,擺的是個防守的架勢,沉聲質問道:“敢問解捕頭,沒有公文,卻要硬闖我源順鏢局,這合乎體統嗎?”
解道寒被欒敬付問得一滯,方道:“事可從權,欒先生!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真要跟兄弟過不去嗎?”
“解捕頭,我家掌櫃的不在,你想從權得找他從權去!”
“你……”
解道寒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他知道此番自己不佔理,源順鏢局也是賢古縣的幾大勢力之一,每年向太一門繳納的賦稅,僅次於花影樓和生藥鋪子。
一旦廝鬥起來,後頭一察問,反而是他,激起民變!
其實,原本他是主管一縣之刑名的捕頭,他亦有出具文公,海捕罪犯的權責。
但自從沈焰柳到任後,便將此權利收歸縣府,這等於是在大案要案上,將他這個捕頭架空,只讓他捉捉流寇小犯而已。
但偏偏在沈焰柳去府城公幹之時,出了這要犯逃獄的大案,頓時讓他這個刑名捕頭,進退維谷起來。
要犯逃獄,本就是他的大責!
若能及時抓回,還能彌補過失,一旦遷延,就錯過了最佳的搜捕時機!
但他這個刑名捕頭,竟然沒有出具海捕文書的權力,想要及時搜捕,竟處處碰壁!
範元海忽然從源順鏢局門旁的一頭石獅子後面走了出來,上前幾步,笑道:“欒先生不愧是源順鏢局的總瓢把子……”
此人雖一身普通裝束,但步履輕緩,臉上還掛着淡淡的笑意,他方一出來,欒敬付就注意到他了,只是見他面生,似乎並不是賢古縣之人。
範元海邊走邊說,待走到了欒敬付的身前,話鋒卻陡然一轉,道:“……果然是一條好狗!”
“放肆!”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欒敬付見一個面生之人,竟如此當行呷桁端D時大怒,手中鋼鐧一抖,便向其面門點去。
範元海卻是身形兀自不動,右手成掌,一記掌刀,就斜斬向那點向其面門的鋼鐧!
甫一交接,欒敬付就虎口震裂,鮮血直流,手中鋼鐧更是倒飛出去,扎進了左側那頭石獅子的頭頂上,石頂皸裂,崩飛了石獅子的小半個頭顱!
“真氣境第二重!”
欒敬付大驚,他已經是真氣境第一重的修爲,能一交手就崩飛他的兵器,對方必定是成就了真氣境第二重!
沒想到此人年紀也不大,竟有如此修爲!
“賢古縣,何時來了這號人物?”
範元海面無表情地看着欒敬付,忽然拿出了一枚令牌來。
那令牌通體黑色,也不知是何種金屬所鑄,只有巴掌大小,爲下方上尖的鍥形,那令牌的中央,有陽文,太一二字!
“太一令!”
欒敬付不由地退後了兩步,向範元海抱拳一禮。
“欒先生,不知道此令,算不算得公文?”
“自然算得!”欒敬付的額頭微微冒了冷汗,道:“在下莽撞,剛剛冒犯了欽使大人,還望大人見諒!”
範元海,乃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
但同樣是外門弟子,他的地位卻比沈焰柳要高。
因爲,沈焰柳是外放的外門弟子,而他是在門的外門弟子。
在門的外門弟子,出門公幹,手持太一令,便是欽使,有臨機決斷,生殺予奪之權!
欒敬付之所以後怕,是因爲方纔,範元海就算以阻撓辦案爲由,當場斬殺了他,也是合乎法度的!
“欒先生既然已經說話了!解捕頭,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範元海扭頭看了身側的解道寒一眼,眼神中露出了一抹嫌棄之色。
解道寒向範元海抱拳一禮,纔對身後的捕快,說道:“兄弟們,隨我進去搜!你們幾個,前院!你們幾個後院、中院!”
解道寒吩咐完,捕快們便推開門口的鏢師,衝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