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胡進瞟了一眼院落裏綁在木樁子上的五人,事情的前因後果,在碉堡內飲茶時,孟宗秋已經向他講述了一遍,他已經大致瞭解了。
武明甫走了出來,向兩人抱拳,道:“大哥!胡先生!”
孟宗秋道:“老二,老三的屍體呢?帶胡先生先察看一下屍體。”
武明甫道:“老三尸體在裏面。胡先生,請!”
武明甫隨即領着胡進走進了房間。
門口不遠處的地上就是蓋着白布的李塘的屍體。
胡進走了過去,將藥箱取下,放在地上,然後蹲了下去,掀開了白布。
李塘原本是圓睜着的空洞雙目,武明甫回來後,就用手將他的眼皮抿了下來,此時李塘的屍體倒是雙眼緊閉,只是麪皮上的烏青之色很是濃郁,如青面惡鬼一般。
胡進的眼皮跳了一下。“烏青之色……”
胡進打開藥箱,取出了銀針和工具,開始查驗。
一路銀針探下去,他發覺李塘的喉嚨、食道、胃囊皆有毒物,而後他用東西撬開了李塘的嘴,又仔細地察看了他的口腔。
過了許久,胡進才用棉布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站起了身來。
武明甫一見胡進停止了動作,立馬急問道:“胡先生,老三他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孟宗秋雖然有些責怪武明甫,言語急切,有失禮數,但武明甫所問也正是他想問的問題。孟宗秋只是蹙了下眉頭,便也眼神詢問地看向胡進。
胡進一邊用棉布擦手,一邊說道:“具體什麼毒?還不好說!”
“啊!?”武明甫沒想到,胡進會來這麼一句,頓時臉上閃過一抹失望。
胡進道:“要確定是什麼毒,除非有一些奇異的症狀,比如異香,或古怪之象。三當家雖然臉色烏青,但能造成這種死亡之象的,胡某知道就有三種毒草,具體是哪一種就很難說了。”
孟宗秋和武明甫都一陣沉默,沒想到叫了這胡進過來,還是無法確定老三是中的什麼毒。
胡進沒理會兩人臉上的失望之色,繼續說道:“三當家口腔內,殘留大量毒物。幾乎可以確定是,是毒從口入!”
“毒從口入!?”武明甫愣了一下道:“胡先生,但老三他喫過的東西,都沒毒啊!”
胡進聞言,瞄了一眼不遠處桌子上的那桌剩菜,特別是那盤被扒拉了兩口的涼拌豆腐。
他拿着銀針走了過去,將那些菜都驗了一番。
胡進驗完後,收了銀針站在那裏。
武明甫道:“沒毒吧?”
胡進看了孟宗秋一眼,道:“兩位當家的,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下毒之法,是用混雜的方法?”
“混雜下毒?!”孟宗秋目色一動,他早年跑江湖倒是聽過這個說法,只是他一直當做山野杜撰的無稽之談。“胡先生,莫非真有此法?”
胡進道:“有是有的。不過這要對毒道有很深的瞭解纔行。一般的江湖人士只會用現成的毒藥。懂得混雜之道的可不多啊!”
武明甫不由地笑了一下,道:“就外面那五個傢伙,胡先生覺得他們像嗎?”
胡進捋着稀疏的山羊鬍,道:“人不可貌相啊!而且,此事聽大當家在碉堡內的講述,剛纔胡某又一番查驗,越想越覺得只有這混雜之法,才能將此事蹊蹺之處貫通!”
“這……”武明甫壓根沒聽過混雜之法,被胡進的一番說辭弄得一愣一愣的。
孟宗秋卻是站在那裏,臉上一陣陰晴不定。
他已經在想,如果老三真的是被混雜之法給毒死的,那麼外面院子裏綁着的那五人,誰最有嫌疑呢。嫌疑最大的就是何老頭啊!?
他的飯食可也是他在管,若是此人真的是鬼,就必須查出來,要不然那就是後患無窮,說不定下次死的人就是他了。
孟宗秋道:“胡先生,這混雜之法下毒,應該怎麼查?”
胡進道:“二當家昨晚叫了三當家去喝酒,這事,廚房那邊知道嗎?”
武明甫目色一動,道:“知道啊!我晚上派人告訴過何老頭我晚上要喝大酒,讓他多給我弄幾道硬菜。”
胡進道:“這就對了!若將混雜之毒,分別下在二當家的菜裏和三當家自己的菜裏。只有喫了兩邊的菜,纔會兩相混雜,形成毒物!而單獨用銀針驗一方的菜,是驗不出毒物的。”
武明甫眼睛頓時一亮,望向胡進的眼神中露出了一抹佩服的神色。“如此一來,就完全能說通,爲何老三他回來一喫了這盤涼拌豆腐就被毒死了。而怎麼用銀針查,這盤豆腐都是無毒的。”
胡進道:“正是此理!”
孟宗秋神色一動,問道:“老二,你那邊的菜還有嗎?”
武明甫道:“有呢!剩酒剩菜都還扔在我那屋裏呢,我沒說話,沒人敢亂動的。”
昨晚,李塘走後,武明甫貪酒成性,又獨自喝了一會兒,只是他剛飲了兩杯,李塘的一個貼身護衛就跑過來告訴他,李塘死了!
武明甫頓時大怒,帶了他那邊的人就衝了過來。
在那邊折騰了一會兒,就被大當家派去倉房鎮接胡醫師了,之後他就來了這邊。這中間,壓根就沒回去了。
他只要不在,他的房間,那些護衛們絕對不敢亂進。更別說,收拾那些剩酒剩菜!
孟宗秋道:“胡先生,兩邊的菜都還在。”
胡進端起來了桌子上的那盤涼拌豆腐,道:“走,二當家,我們去你那邊一趟!”
三人隨即出了房間!
何老頭、段融他們五人被綁在院子裏的木樁前,忽然看到那胡進端着那盤涼拌豆腐出來,臉上都閃過一抹詫異。
而這時,何老頭忽然打了個寒噤,因爲孟宗秋和武明甫從房間裏走出的瞬間,俱都目光陰狠地從他身上掃過。
三人來到了武明甫的那座院落裏。
武明甫看着守在門外的兩名護衛,冷道:“老子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人進過我的房間嗎?”
那護衛道:“二爺你不在,誰敢亂進?那可是掉腦袋的!”
“記得便好!”武明甫道:“上一次亂進我房間被我擰斷腦袋的那傢伙!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我還以爲你們這幫狗崽子給忘了呢!”
“小的們不敢忘二爺的規矩!”
“那便好!”
武明甫扭過頭來,笑着道:“老大,胡先生,請!”
孟宗秋的目色動了動,武明甫的馭下之嚴,顯然要遠超過李塘。
三人走進了武明甫的房間,只見一桌子的殘羹冷炙。
武明甫看着胡進,問道:“請問先生,該如何做?”
胡進道:“勞煩二當家,找了木盆過來。”
武明甫隨即着人拿了個木盆過來,胡進便將那盤涼拌豆腐倒入了木盆裏,然後將那一桌子的殘羹冷炙的菜餚都倒了進去。
那些殘羹冷炙,昨夜被武明甫和李塘,一頓狂喫,基本都只剩下菜底了。
兩方的菜餚混雜,胡進拿了一雙筷子,攪拌了一番後,便拿着銀針再次查驗。
這次,孟宗秋和武明甫都好奇地湊了過去。
胡進查驗了一番後,忽然眉毛擰成了一團。
兩方的菜餚混雜後,竟然還是無毒的。
胡進不由地喃喃自語道:“難道我猜錯了?”
這時,胡進目光掃過桌邊的酒罈子,便問道:“昨晚三當家有喝酒嗎?”
武明甫道:“有喝。俺倆各幹了兩大壇的酒。”
胡進忽然抱起了那酒罈,將裏面殘餘的酒,倒進了木盆裏一些。
這時,木盆裏已經是酒菜混雜的湯汁,胡進再次拿出銀針,查驗了一番。
這次,孟宗秋和武明甫都看了出來,根本沒毒。兩人原本還抱了很大希望,覺得胡進分析得很有道理,現在看來,真是高估此人了。
武明甫看向胡進的眼神,已經有了變化。
胡進道:“是胡某判斷錯了,看來,三當家中的並不是混雜之毒。”
武明甫已經沉着臉不說話了,但孟宗秋依舊態度和煦地問道:“胡先生還有其他設想嗎?”
孟宗秋素來知道胡進的毒道功夫,絕不是那些江湖庸醫可以比擬的,就算他判斷錯了一次,孟宗秋以後用得到他的地方還多着呢。
胡進道:“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三當家的口腔內殘留大量毒物,此毒必是從口而入!所以,二當家你能再詳細講一遍,三當家在你這邊都喫了什麼東西嗎?”
武明甫聞言卻是沉默不語,根本不想接胡進的話茬兒。
孟宗秋見狀,瞪了他一眼,道:“老二,胡先生問你話呢!”
武明甫這才語氣不情願地說道:“就是這些東西嘛!酒啊!菜啊!先生你都倒進盆裏了。”
胡進看着武明甫,繼續問道:“你們有沒有喫水果或者乾果之類的?”
武明甫道:“沒有,就是這些東西了!”
胡進點了點頭,道:“兩位當家的,我想再去三當家那邊一趟。”
孟宗秋道:“好!胡先生!那我們過去。”
孟宗秋隨即和胡進一起走了出去,武明甫在後面磨磨蹭蹭地跟着。
他們回到李塘住的那座院落,胡進目色一動,便徑直走到了在木樁上綁着的那女子身前。
在碉堡內,孟宗秋已經向他說過這女子,就是她第一個發現李塘被毒殺的!
胡進看着那女子,問道:“三當家回到這邊後,都喫了什麼東西?”
那女子道:“就喫了那盤涼拌豆腐!”
胡進問道:“只有那盤豆腐?”
那女子點頭,道:“對!只有那盤豆腐!”
胡進目中閃過一抹疑惑,如果李塘入口的只有這些東西,這些東西無論單驗還是混雜全都無毒,那李塘的口腔內怎麼會殘留大量毒物呢?真是見了鬼了!?
胡進忽然看着那女子,道:“你把三當家進屋後,直到你發現他被毒殺前,三當家的所作所爲都說一遍。”
那女子目中閃過一抹狐疑,不過還是說道:“三當家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梳妝檯上補妝,我看見他坐在那桌子前,端起了那盤涼拌豆腐扒拉了幾口……”
“然後呢?”胡進見那女子一陣沉默,便催促道。
“然後……他就過來,把我按在梳妝檯那親我!”那女子臉上閃過一抹難堪之色。
胡進道:“往下說!”
那女子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接着三當家就讓我去牀榻上等他。但我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進來,我出來一看,三當家已經毒死在地上了!”
胡進看向那女子,問道:“你等了多長時間?”
“大約有一炷香吧。”
胡進低頭一陣沉吟,他忽然抬頭盯着那女子妝花的臉,目光冷冽地問道:“你剛纔說,三當家在梳妝檯那親你?”
“嗯。”那女子應了一聲。
胡進道:“你出來時,三當家是死在梳妝檯那裏的地上的?”
“嗯,是。”
胡進問道:“三當家是如何親你的?”
那女子臉上閃過一抹緋紅,一時支吾不語。
孟宗秋和武明甫站在一旁,心頭都有些納悶,要不是此時胡進目光冷冽,他倆都以爲他是想聽香豔故事呢。
胡進盯着那女子妝花的臉,忽然問道:“他啃了你的臉,是不是?”
那女子被問得一驚,細若蚊蠅地嗯了一聲。
胡進扭頭道:“二當家,勞煩你打一盆水來。”
武明甫原本已經不想搭理胡進,但看到孟宗秋不善的臉色,還是拿了木盆,打了一盆清水過來。
那盆清水放過來後,胡進看着守在那裏的馬伲溃骸鞍汛伺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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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宗秋道:“胡先生讓你放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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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摸了摸被綁得生疼發僵的手腕,這時胡進看着她,冷道:“把你的臉洗了!”
“啊!?”那女子一頭霧水地看着胡進。
胡進陰沉着臉,道:“洗臉!”
那女子看了看胡進,又看了看站在胡進身後沉默不語的孟宗秋和武明甫,便蹲到了那盆清水前,將臉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