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那細弱蚊蠅的可能兩字剛剛出口,院子便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竟然有一隊人馬,提着燈唬米配摰叮n了進來。
武明甫一馬當先,一腳被踹開了何老頭的房門,像提溜狗崽子一般,把只穿了單薄上衣和褻褲的何老頭從牀上給提溜了起來。
何老頭心頭驚慌,一見那魁梧如小山般的身形,還有那一身酒氣就已經猜到了是誰。“二爺,這是幹什麼呢?”
武明甫道:“幹什麼!?你老小子幹得好差事!我家三弟,給你的菜給毒死了!”
“二爺,這可不敢胡說!何某本本分分的,這寨子裏幹了這麼多年,幾時生過這種心思啊!”
“廢什麼話!?”武明甫一把把何老頭扔給了跟自己來的那些馬伲鋈荒可粍樱碌溃骸斑�有那個送菜的小子,叫什麼來着?老頭,問你話呢。”
何老頭被兩個馬俜醇糇攀郑f道:“叫段融。這幾日,三爺的菜一向是他送的。”
第579章 毒師胡進
武明甫帶着一隊馬伲瑑蓚�馬傺鹤胖淮┝藛我潞鸵C褲的何老頭,而武明甫提溜着身材瘦小的段融,如提溜着小雞一般。
他們在黑魆魆的山寨內,迅疾而行。
武明甫原本就喝了一肚子的酒,此時吹了冷風,再加上來回奔波,酒勁翻上來,腦袋不由地一陣陣脹痛。
到了三當家李塘的院落門口,武明甫一手提溜着段融,一手提溜着何老頭,大步踏入房間,一進門便將兩人扔在了地上。
何老頭身體還算硬朗,摔到地上,倒也無甚大礙,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慌亂,因爲他已經看到了不遠處躺在地上的李塘,只見其臉色烏青,兩眼空洞圓睜,顯然是中毒而亡的跡象。
段融摔在地上,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李塘的屍體,然後他立馬將頭低了下去,因爲大當家孟宗秋雖然裹了頭巾,段融還是敏銳地覺察到那頭巾陰影裏的那雙眼睛此時正盯向他呢。
武明甫站在那裏,不由地打了個酒嗝,指着桌子上的那着涼拌豆腐,說道:“何老頭,老三他就喫你的菜,中毒死的,這事你怎麼說?”
何老頭的臉色頓時一片煞白,他急忙磕頭,道:“大爺,二爺,我在這寨子裏也有三個年頭,早已經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了。我怎麼會害三爺呢?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啊!?”
那女子站在那裏,卻是忽然叫道:“不是你,就是那小兔崽子!反正三爺就是喫了你們送來的東西,才中毒的。”
孟宗秋躲在頭巾陰影深處的眼眸,從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的臉上掃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他都沒有放過。他算是老江湖了,見過的世道人心,不可謂不多了,要是誰的臉色稍有異常,他立馬能看出端倪來。
那女子此時言之鑿鑿,顯然對於自己的判斷很是確信。
一來她很確信李塘就是喫了那盤涼拌豆腐後,中毒死的。二來,方纔孟宗秋用銀針試探過那盤豆腐後,就沉默不語地站在了那裏,顯然是佐證了她的看法。
但其實,孟宗秋不說話,是想就此事,看看各方的反應,想從他們臨機的反應裏,看出一些端倪來。
孟宗秋原本最懷疑的人,就是那女子,特別是用銀針試毒後,更覺得她是在胡亂攀咬,但那女子堅定的模樣,卻讓他有點生疑。這女子也不過十七八歲罷了,而且自小在村子裏長大,那村莊民風淳樸,她即便是說謊,也不可能說得這般老練世故。
何老頭見那女子如此說,立馬說道:“據我所知,小廚房送來的飯,三爺每次都會以銀針試毒,怎麼可能是喫了飯菜中毒的呢?”
那女子便把之前的話,又說了一遍,她正在試毒時,二爺的人就來喊三爺過去喝酒,三爺走後,後面的菜她就沒試了。
“這……”何老頭見那女子如此說,而且李塘的確是中毒而死在房間內,心下不由起疑,難道那飯菜真的有毒。何老頭如此想着,便不由地瞥了身側的段融一眼。畢竟,除了他以外,接觸過三爺這邊的菜品的就只有段融了。
何老頭的表情一變,孟宗秋隱藏在頭巾陰影深處的眼眸便不由一跳。
段融注意到何老頭看向他的表情,立馬說道:“何老,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啊?她就這次沒驗,偏偏就是這次有毒,三爺就剛好喫了毒死了,我咋恁不信呢?!”
孟宗秋聞言,卻忽然看着段融,問道:“小子,你確信那盤菜裏沒毒嗎?”
孟宗秋看定着段融,注意着他的神色的細微變化。
段融道:“當然。何老不會下毒,我也沒下毒,那菜裏怎麼會有毒呢?”
何老頭此時也是眼色一亮,說道:“你這女娃子,空口白牙的,說得我一愣一愣的。段融說得對,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呢?!”
那女子目色一怔,她此時也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那就是假如他們真的下毒的話,他們怎麼能知道她今日會不驗毒呢?這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她此時才發現,自己原本以爲無懈可擊,前後映照的真理,竟然瞬間崩塌。
“這……”那女子臉色泛紅,目中閃爍着反思的光芒。
孟宗秋站在那裏,看着那女子的反應,卻是一陣沉吟。開始的言之鑿鑿,此時的沉思,都不是作假。
孟宗秋驚訝的發現,從他的江湖經驗來看,這三人竟都不是下毒之人!
如此一來,那毒死李塘的到底是誰呢?
這時,武明甫聽了半天,發脹的腦袋才清明瞭一些,便說道:“你們三個說這許多,拿銀針驗驗那盤菜不就知道了?”
武明甫說着,就要過去驗菜。
“不用了!”孟宗秋忽然叫住他。
武明甫駐足,目色狐疑地看向孟宗秋。
孟宗秋說道:“我已經驗過了,那菜沒毒!”
孟宗秋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從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三人的臉上掃過。何老頭和段融都是鬆了一口氣,而那女子聽了孟宗秋此話,卻是神色一愣,她一直以爲孟宗秋方才驗過菜之後不說話,是因爲她說對了,那盤菜的確有毒。
此時,孟宗秋卻忽然說出那菜沒毒,結果是大出那女子的意料,她一時有些狐疑地看向桌子上的那盤涼拌豆腐。李塘明明就是喫了那盤菜被毒死的,那菜怎麼會沒毒呢?
那女子最後的表情,孟宗秋也看在眼裏,特別是她最後盯着桌子上的那盤涼拌豆腐看了半天的神情,更是讓孟宗秋覺得知道她此時還在心裏起疑,甚至在懷疑他在說謊呢?果然,那女子隨之便抬頭,眼神頗有疑慮地看了孟宗秋一眼。
孟宗秋不由一陣沉吟,如果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都沒有下毒去毒殺李塘,那麼李塘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孟宗秋忽然扭頭看向武明甫,說道:“老二,你下山一趟吧。”
“去哪?”武明甫微微一愣。
孟宗秋道:“去倉房鎮,把胡醫師請過來一趟。”
那倉房鎮距離這山寨還是有些距離的。但凡是正經醫師,誰會進馬俚纳秸兀�
這倉房鎮的胡醫師,名曰胡進,雖是醫師,但也是一個用毒解毒的高手,孟宗秋早年飄零江湖的時候,就和他認識,後來他落草爲寇了,偶爾也會接觸此人,請他出手治病解毒。
一來早年有些交情,二來孟宗秋出手闊綽,漸漸地,兩人也就混得更熟了,這位胡醫師每年都會來這山寨幾次。
“是,老大,我這就去。”武明甫抱拳一禮,便大步走入了夜色裏。
孟宗秋此時,也頗有些作難。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這三人他完全看不出來是誰下的毒?既然從各人的臨機反應,沒看出端倪來,那就只有找胡進這個用毒的高手過來。
畢竟他此時,雖然知道李塘是中毒而死的,但到底中的什麼毒,他卻無從知曉。
但若是胡進過來,一定是能看出來的。
還有,但凡下毒,難免也會留下痕跡,胡進精於用毒,也許也能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武明甫走後,孟宗秋忽然冷道:“來人!”
外面隨即進來幾個馬伲殖咒摰叮忾W動,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之人,叫道:“大當家,有何吩咐?”
孟宗秋抬手指了指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道:“把他們三人綁到院子裏去。”
那些馬匐S即動手,押着何老頭、段融和那女子走出了房間。
“還有!”
那臉上有刀疤之人剛想轉身離去,孟宗秋忽然叫住他,說道:“把這兩人也綁了。”
這次孟宗秋指向的是李塘的兩名貼身護衛,這兩人可算是李塘的心腹了。
那護衛梁寶腦袋有些發矇,臉色發怔地說道:“大當家,你綁小的們做甚?”
孟宗秋冷眼瞥了梁寶一眼,道:“那三人我暫時沒看出問題。那就只能將懷疑的範圍擴大。你們雖然是李塘的心腹,但奴才反噬主子的事,我見得多了。你們放心,若是沒問題,孟某絕不會冤枉你們。”
那個叫梁寶的護衛似乎還想說什麼,孟宗秋卻是手一揮道:“綁了!”
那臉上有刀疤的馬匐S即走了過來,道:“梁寶,對不住了。”他說完,便繳了梁寶的兵刃,將他押了出去。另一名護衛被兩個馬傺毫顺鋈ァ�
五個人全都被綁在院子裏立着的五根木樁上!
最扎眼的就數何老頭和段融了。段融的身體瘦小,綁在那粗大的木樁上,看起來頗爲滑稽。
而何老頭則是隻穿了上衣和褻褲,此時被綁在木樁上,如同是被抓姦了一般,那些馬賯兛醋潘阋魂嚧蛉ぁ�
所有人都被押出去後,孟宗秋又獨自在那房間裏,各處仔細察看了一番,不過他也沒看出什麼線索來。
孟宗秋緩步走了出去,站在院子裏,瞄了一眼,那綁在木樁子上的五人,只見段融被綁在那裏,已經勾着頭睡着了。
孟宗秋看了那臉上有刀疤的馬僖谎郏溃骸翱春眠@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亂進這裏。”
“大當家放心!”
孟宗秋點了點頭,便走出了這處院落。他剛走出院落,一個提着燈荒樕n白的青年人便跟了過來,提着燈唤o他照路,兩人一起往孟宗秋碉堡的方向而去。
那青年正是每日接過何老頭送過去飯食的那個被剪掉了舌頭的啞巴。
段融被抓走後,伙房院落的窩棚裏,就亂做一團。
那些孩童都臉色驚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特別是盧儲、杜綰他們,更是神色慌張,他們都不知道段融出了什麼事。
神魔幻境裏一切都是夢境幻化的,但這裏面唯一真實的就是死亡。
只要你在神魔幻境裏死亡,你的神魂就會瞬間破碎。你在遺蹟內的真實生命就會被神魔意志給徹底抹煞掉。
段融對他們頗爲重要,因爲他們回程的時候,還會面對邪祟!段融若是死在這神魔幻境裏,對他們而言,可謂損失頗大。
郭天看着盧儲、杜綰他們,說道:“沒事。我們靜觀其變就好!先睡覺!”
郭天說完,竟又躺到了大通鋪上。
盧儲、杜綰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段融都被抓了,郭天怎麼還這麼淡定呢?
郭天道:“說了沒事,你們乾着急有什麼用呢?”郭天說完,竟拿毯子一蒙,便矇頭大睡起來。
盧儲見郭天如此,忽然便目色動了動,他可是知道,段融和郭天最近可沒少嘀咕,既然郭天如此篤定沒事,說不定是兩人在計劃什麼呢。
盧儲便也躺在大通鋪上,裹了毯子睡了起來。“這大半夜的,不先睡覺養足精神,明天哪有勁兒幹活呢?”
盧儲的話裏有話,其餘幾人見郭天和盧儲都沒事人一般,開始睡覺,再看看外面黑魆魆的夜色,他們又都是七八歲的孩童,段融就算被抓了,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杜綰他們便哀嘆了一聲,各自睡去。
王龍卻是躺在那裏,思緒翻騰。他巴不得段融出事呢,段融要是真出事了,他說不定又能回小廚房了呢。
他才喫了兩天的肥肉條子和白麪饅頭,就被段融給頂了,這幾天喫得都是雜麪窩頭,越喫越覺得寡淡,他真是懷念白麪饅頭就着肥肉條子的香味啊!
“段融,你最好別回來了!”王龍如做夢般喃喃嘟囔了一句,便睏意襲來,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慄剛便拿着何老頭的柳條鞭子,站在窩棚門口那裏,往大通鋪上抽人。
“快點給我起來!今天的活兒不用幹了?!”
何老頭雖然被抓走了,但慄剛是負責山寨三百多人的飯食的,他可歇不了啊!
一兴坌殊斓暮⑼瘋兌寂懒似饋恚瑴コ隽烁C棚。
郭天他們幹活的時候,才聽慄剛說道,昨夜竟是山寨三當家李塘被毒殺了!郭天、姜寒煙、盧儲不由面面相覷。“難道這事是段融乾的?”
只有郭天心裏很確定,這事一定是段融乾的,他只是有些好奇,段融做下此事,將如何脫身呢?
那倉房鎮距離山寨頗有些距離,二當家武明甫帶着胡進胡醫師走進山寨時,已經是翌日下午申時了。
兩人一進山寨,便有人去稟告了大當家。
大當家孟宗秋,親自迎了出來,將胡進醫師請到了自己的碉堡內飲茶。
孟宗秋的碉堡,可不是誰都能進的!?連二當家、三當家沒有傳喚都不能隨便進入的!
胡進醫師和孟宗秋在那碉堡裏,總共也就呆了半個時辰,而後孟宗秋就帶着他走進了李塘住的那座院落裏。
胡進走入那院落的瞬間,段融的一雙眼睛便盯住他背在身上的藥箱!
第580章 混雜之道
只見那揹着藥箱之人,看年齡大約四十來歲,臉盤瘦長,留着一撮稀疏的鬍鬚。他穿着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長衫,長衫的下襬沾了不少露水和草屑子。
段融心中念頭滾動,此人應該就是孟宗秋口中所說的胡進醫師。
他雖然是醫師,但李塘早已經死透,神仙也不可能救活,孟宗秋叫此人來,顯然不可能是救治李塘的。
既然不是救治,那就是想讓此人查明李塘的死因。而李塘是中毒死的,孟宗秋既然讓武明甫跑了老遠將此人叫來,這人必定是深諳毒道之人。
一個深諳毒道之人的藥箱裏面有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段融用鳩盤花毒殺李塘,就是想攪亂這池死水,看能不能在混亂中找到機會。
當胡進揹着藥箱進來的瞬間,段融就知道機會已經來了。破局的關鍵是怎麼拿下胡進!
武明甫將胡進送進山寨後,便獨自來到了李塘住的這座院落裏,此時他酒勁散去,心中更覺悲愴。
雖說他們這些馬匪,基本都是些虛情假意,但這些年來,他和李塘不僅性情相投,而且也有過多次出生入死的經歷。陡見李塘就這麼死了,他還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李塘已經被放在一塊木板上,放在了房間門口不遠處,而且屍首也被白布蓋了。
武明甫進來,又看了看李塘慘死的樣子,不由地感慨了一番,就在這時,大當家孟宗秋帶着胡進走了進來。只見兩人有說有笑地緩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