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她喫完這塊粉蒸排骨就站起了身來,她將衣櫃裏李塘的好幾條腰帶,綁在了一塊,然後一頭綁住了軟枕,用力一扔,便從房樑上繞了下來。
她搬了椅子過來,站在椅子上,將那枕頭解下來,將腰帶的兩端綁在了一起,她綁着綁着,卻忽然哭了起來,因爲她站在那裏,剛好看到了銅鏡裏自己的臉上。
那張臉,還那麼年輕!她真不想死啊!
她原本以爲自己死志堅決,卻不想頃刻之間就瓦解地一絲不剩!
她從椅子上下來,撲在牀上就大哭起來,哭累了就不覺睡着了。
當她從再次醒來,已經是深夜了,她站起身來,心境已經平靜了不少。
死,其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看着那從房樑上垂下來的腰帶,便走了過去,站上椅子,將腰帶去了下來,一一解開,放回了衣櫃裏。
這時,她走到梳妝檯前,忽然看到銅鏡裏,哭得滿臉污痕的自己,李塘回來若是看到她哭成這樣,必定會拷問於她。
她便坐在梳妝檯前,開始補妝。就在她用胭脂撲臉時,李塘已經一身酒氣地,晃晃悠悠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第578章 李塘之死
李塘走進房間,不由地打了個酒嗝。武明甫酒量驚人,他可也沒少喝,此時已經有些醉了。
他忽然瞟瞥見桌子上的一盤涼拌豆腐。
在武明甫那,下酒的都是硬菜,大魚大肉的,而且他剛在外面吹了夜風,酒勁湧了上來,正有些難受呢,剛好借這道涼菜壓一壓。
李塘便坐在那桌子前,端着那盤子,扒拉了幾口。小蔥拌豆腐,撒了些香油,入口清爽。
幾口下去,李塘便感覺舒服了一些。他便站起身來,準備去睡覺。
他剛轉過身去,便看到那女子坐在梳妝檯上,從這個位置看過去,剛好看到了她白皙的脖子和縷縷的凌亂青絲映襯,也許是剛喝過酒,李塘的慾火騰地就被勾了起來。
他大步走了過去,一把就捏住了那女子的後脖子,將她按在了梳妝檯上,一張滿是酒臭味的大嘴,就往她的臉上蓋去……
手更是如蛇遊走……
李塘忽然抓住那女子的頭髮,將其摔倒在地,他扶着梳妝檯,臉上泛起一抹獰厲,道:“滾到牀榻上去!老子今天晚上非好好拾掇你不可!”
李塘藉着酒勁,竟就有些獸性大發!
那女子摔倒在地上,疼得哎吆了一聲,她扭過臉來,就看到李塘臉色獰厲地看着她,不由地就打了個寒噤。她知道今夜,她又得在煉獄裏度過。
她的臉色有些麻木地站起身來,繞過屏風,進了牀榻裏面。
李塘正準備跟着到牀榻上去,但忽然感覺頭有些發矇,他覺得可能是酒勁又上來了,但接着他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這……”
李塘感覺不太對勁,晃了晃頭,強打起精神,努力定睛一看。剛好看到了銅鏡裏的人影。那人影分明就是他自己,只是臉色烏青,如同惡鬼一般。
李塘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但下一刻就兩腿一軟,如爛泥一般,癱在了地上……
那女子惴惴不安地躺在了牀榻上。李塘折磨她最兇的那次,就是第一天的夜裏,那夜的李塘就像是一頭野獸一般。但她有種感覺,今夜的李塘只怕比那夜還要兇殘!
她咬着嘴脣,被一陣陣恐懼淹沒……
只是半柱香過去,李塘還沒有過來。女子心裏有些打鼓……
她知道李塘的脾氣,而且方纔在梳妝檯那裏,她分明看到了李塘眼睛中跳動着的慾火,李塘不可能放過她的。
除非李塘臨時有什麼急事,又出去了。
女子這樣想着,終於有些受不了等待忐忑的煎熬。要是李塘真出去了,她就不用這麼害怕了。
她最終還是鼓足勇氣,決定出去看看。
“爺,你在哪呢?”
那女子一邊說着,一邊繞過屏風。
她剛轉過屏風,便心頭一緊。李塘就倒在梳妝檯前的地上。
她的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因爲她覺得李塘是酒醉在地上睡着了。她要是不管李塘,自己去牀上睡了,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捱打!
她在那屏風前站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
一走近,她的臉瞬間便是一怔!
李塘滿臉烏青,哪裏像是睡着了呢?
“這……”
她又走近了幾步,有些心慌地蹲了下去,試了試李塘的鼻息。
“死……死了?”她瞬間花容失色,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她驚慌地兩腿蹬地,向後退去,一邊退一邊嚷道:“來人啊!來人啊!”
守在院子裏的兩名護衛聽到叫聲,只是相視一笑,那女子來的第一晚,叫得可比這兇多了。
那女子見無人進來,這才叫道:“三爺死了!死了!”
那兩名護衛驀然一驚,立馬衝了進來,然後便看到那女子坐在地上,而不遠處的梳妝檯前,李塘就倒在那裏。
兩名護衛都是李塘的心腹,隨即就奔了過去,一見李塘滿臉烏青,立馬就心叫不好,他們試了下鼻息,發現李塘已經氣絕!
一名護衛扭過頭去,瞪着那女子,罵道:“臭婊子,你做了什麼?俺們爺是怎麼會這樣?”
那女子本就驚慌,被那護衛一吼,更是語無倫次。“我……不知……三爺……他就躺在那……”
另一名護衛忽然道:“梁寶,你在這守着,我去稟告大爺、二爺。”
那名護衛說完,便奔了出去。
那個叫梁寶的護衛,隨即滋溜一聲,抽出了泛着寒光的鋼刀,目色發狠地看着那女子。在他看來,這房間只有李塘和這女子,李塘現在死了,肯定和這女子有關。
沒過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院子外響起。
一隊舉着火把的馬伲瑢⒃鹤咏o圍了。
“老三!老三!”
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大步奔了進來,正是山寨的二當家武明甫。
“老三他怎麼了?!”武明甫聲如雷震,滾滾而出。
那守在李塘身側的護衛,立馬抱拳半跪,目色含悲,道:“二爺,俺們爺死了!”
武明甫這才發現那護衛的身後就有一人倒在地上,看那衣衫正是李塘。
“老三!”
武明甫大叫一聲,便已經施展身形,如黑虎一般躥出,黑影一晃,已然將倒地的李塘抱在懷裏。
只見李塘臉色烏青,氣息已絕,武明甫頓時目眥盡裂!
這山寨中,他獨和李塘最投脾氣,而且也常在一起喝酒,不想不久前纔剛剛告別,此時李塘竟已經成了一具屍體了。
就在這時,大當家孟宗秋也走了進來,他的身後便跟着李塘的另一位貼身護衛。
孟宗秋身穿便服,但即便此時,他頭上還是裹着那與這身寬鬆衣衫有些格格不入的頭巾,將自己的臉給遮了起來。
孟宗秋一踏入房間,便聲音冷冽地問道:“老二,老三他是死是活?”
武明甫扭頭道:“大哥,三弟他已經死了。看樣子,是中毒!”
孟宗秋緩步走了過去,只見李塘滿臉烏青,正是中毒之象。他蹲下身去,搭了搭李塘的脈搏,孟宗秋頗通醫理,搭了會兒脈,便說道:“應該是剛死不久。”
他陡然扭過頭去,掃向場上的諸人,冷道:“是誰發現老三中毒的?”
護衛梁寶抱拳道:“稟告大當家,是這婊子在屋裏叫,我們進來才發現的。”
梁寶說着,抬手指向那已經站了起來,只是頗爲忐忑驚慌站在一旁的女子。
孟宗秋聞言,便也看向那女子。
頭巾遮着孟宗秋的臉,但那女子分明感覺到那被遮住的陰影裏,有兩隻毒蛇般的眼睛正盯着她。
孟宗秋冷道:“老三是怎麼中毒的?”
那女子臉色發苦,身體不由一顫。“我……我不知道。”
孟宗秋道:“知道什麼就說什麼。要不然,我就剝了你的皮,掛在山寨門口的箭樓上!”
那女子心頭一顫,還是有些磕巴地說道:“三爺他……去二爺那喝酒……剛回來還好好的……然後,然後……他讓我去牀榻上等他……過了一會兒我見三爺一直沒進去,就出來一看,三爺就已經倒在地上……就死了……”
孟宗秋聽那女子說完,站在那裏一陣沉默。
武明甫能感覺到,孟宗秋那躲在頭巾陰影裏的陰毒目光此時正看向他呢。
武明甫的心頭閃過一抹慍怒,瞪着那女子,道:“你是說,是我毒死我自家的三弟?”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女子因爲緊張,一邊擺手一邊後退,似乎被武明甫兇狠的目光嚇得不輕。
武明甫這時扭頭看向孟宗秋,道:“得了幾罈好酒,便叫了三弟一起去喝了幾杯。大哥,你一向滴酒不沾的,沒敢叫你。三弟從我那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孟宗秋心頭也清楚,不可能是武明甫毒死李塘,兩人的關係一向很好,而且他倆也沒有什麼利害衝突。
孟宗秋看向那兩名護衛道:“老三他回來的時候,有什麼異常嗎?”
護衛梁寶目色動了動,道:“一身酒味,應該喝得有些多,腳步有些發虛。不過三爺他看起來也沒啥問題,還跟我倆開玩笑呢。”
孟宗秋略一沉默,便忽然扭頭,再次看向那站在角落的女子,聲音陡然發寒,厲聲問道:“說!李塘是不是你毒死的?!”
按照的那護衛的說法,李塘進屋之前,應該還未中毒。而這屋子裏,除了李塘,就只有眼前的女子一人。
雖然她此時看起來柔弱驚慌,但是她的嫌疑顯然最大!
“大爺饒命!”那女子忽然噗通跪倒,磕頭如搗蒜。“小女子連雞都不敢殺,哪裏敢殺人呢?”
孟宗秋忽然身形一閃,躥到了那女子身前,他準備折斷這女子的雙手,嚴刑拷打!
但就在這時,那女子卻忽然說道:“我想起來!我知道三爺是怎麼被毒死的了!”
孟宗秋陡然一停,冷道:“說!”
那女子道:“是那盤小蔥拌豆腐,三爺回來時,許是酒勁上來了,就拿那涼菜壓了壓。我當時正坐在梳妝檯上,剛好看見了。現在想來,一定是那菜有問題。”
孟宗秋這纔看到了房間的桌子上的那些菜餚。那些菜餚動得不多,只有兩道菜有喫過的痕跡,其他的菜品都完完整整的。
那兩道被動過的菜,是粉蒸排骨和涼拌豆腐。
孟宗秋看着那女子,冷道:“胡說!我們凡是進口的東西,都會過銀針。老三這點警覺性還是有的。小廚房送來的菜,難道他不用銀針驗菜嗎?”
那女子聞言,頭微微一低,說道:“這幾日,三爺都是讓我來驗菜的。本來今晚的菜送過來,我正在用銀針驗菜呢,可是剛驗了道粉蒸排骨,忽然二爺的人來叫三爺去喝酒。三爺一走,後面的菜我就沒驗了。想來,一定是那道涼拌豆腐有毒,三爺喫了沒多久,就在這這裏毒發了!”
那女子此時語氣頗爲肯定,因爲她確定李塘從武明甫那回來,唯一喫過的東西,就是那盤涼拌豆腐。現在李塘毒發,必是那盤涼拌豆腐有毒啊!
普通人常會犯的錯誤,就是略一思考,稍有所得,便以爲發現了真理。
更何況,她那時因爲有心尋死,李塘一走,她哪裏還有心思繼續驗菜呢。
一來,她沒驗那盤菜。二來,剛好李塘一喫那盤菜就死了。這不是前後邏輯貫通了嗎?此女此時竟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武明甫叫道:“我去抓何老頭過來!這老小子怕不是要造反!?”
孟宗秋躲在頭巾陰影裏的眼眸不住閃動。他覺得何衝不會這麼做。何衝身上揹着命案,這山寨就是他的安身之地,他爲何要毒殺李塘呢?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孟宗秋雖如此想着,但他也沒攔着武明甫。
只是武明甫剛走,孟宗秋就走到了那桌子上,打開桌角的鐵盒,取出了銀針,在那盤涼拌豆腐上紮了兩下,就着燈光向手中的銀針看去……
郭天他們在大夥房那邊,終於將晚上的活兒幹完了,這羣瘦小的勞力,拖着疲憊的身體,往窩棚裏走去。
郭天最近這幾日都睡在段融的身邊,他躺下去的瞬間,就知道段融還沒睡着,因爲呼吸聲不一樣。
段融雖然不打呼嚕,但人睡着的呼吸節奏和醒着的呼吸節奏是完全不一樣的。
往常他過來時,段融可都是睡着了,今日這是怎麼了?這會兒還醒着呢。
段融的確一直沒睡着,他雖然躺在那裏,但實在睡不着。
他估摸着李塘今晚就有可能會毒殺!
一旦李塘被毒殺,後續的餘波,恐怕會波及到小廚房這邊。
段融睡不着,就是覺得等會兒可能會有動靜。
郭天在段融耳邊,悄聲道:“還沒睡?”
段融壓低聲音道:“睡不着。”
郭天道:“今晚會有事?”
段融道:“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