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440章

作者:歪歪小虫

  李寶月站在門口那裏,焦急地向外望去。

  她自己無有所出,呂青竹是她姐姐的骨血,她一直將呂青竹視爲親生女兒看待,只是青竹那孩子,小時還對她有幾分依賴,長大了,對她卻是越來越疏遠了。

  呂鍾棠坐在屋內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卻發現茶水已經喝乾。

  他將茶盞放在几案上,有些惱怒地說道:“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答應我的事,都這個時辰了,竟然還不見人影!?也不知她擺架子,給誰看呢?”

  李寶月聞言,扭過頭去,柔聲囑咐道:“青竹一會兒來了,你別給她臉色看。她都多久沒回來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和和氣氣的!啊!”

  呂鍾棠吹鬍子瞪眼地坐在那裏,沒有吱聲。

  又過了一會兒,李寶月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從後院門口處走了進來,定睛一看,正是呂青竹。

  李寶月喜道:“來了!”說完便跑了過去。

  呂鍾棠聞言,忽然站了起來,但下一刻,他又臉色冰冷地坐了下去,只是眼睛一直盯住門口那裏。

  沒過多久,便見呂青竹已經臉色冰冷地走了進來,李寶月跟在她身後一疊聲地噓寒問暖。

  呂青竹走入花廳,目光看了呂鍾棠一下,便低頭看地,聲音有些生硬地叫道:“父親!”

  呂鍾棠的嘴脣顫抖了下,沒有答話。呂青竹的聲音中,充滿了疏離感。

  李寶月看出了場上氣氛的尷尬,父女相處的空氣中,都能凝出冰碴子了。她立馬笑了兩聲,道:“來,來,都入席。青竹,你看,我特意燒了好幾道你最愛喫的菜呢……”

  李寶月雖然音聲熱情,但父女倆都是臉色冰冷,坐在那裏,各自喫飯。

  李寶月說了幾個話題,兩人都沒接腔。

  李寶月還想說什麼,呂青竹卻忽然叫住了她。“姨娘,我喫好了!”

  “啊!”李寶月愣了一下,陪這父女倆喫一頓飯,弄得她冷汗涔涔的。“青竹,這就喫好了?來,喝點湯,這道湯,姨娘燉了好幾個時辰呢?”

  呂青竹道:“姨娘你也喫點吧!你一直在說話都沒怎麼喫東西。”呂青竹說着,看向李寶月的目光中,閃着一抹柔和。

  “唉,我這就喫。”李寶月見呂青竹看向她的目光,心頭一動。

  她也並不是不想喫,只是這父女倆冰冷相對,這席間太冷了,她若不說話,她感覺這席間都待不下去了。

  呂青竹見李寶月開始喫東西,便起身盛了一碗湯,親自捧在呂鍾棠的跟前,道:“女兒不孝,久未侍奉。望父親恕罪!”

  呂鍾棠的臉色一愣,接過湯來。

  李寶月看到這幅場景,心裏好不歡喜,說道:“是嘛!親生的骨血,哪有過不去的坎?以後和和氣氣的……”

  呂青竹坐回去後,呂鍾棠也臉色稍緩,他喝了口湯,頓時感覺說不出的濃郁。

  李寶月看了呂鍾棠那回味的表情,笑道:“怎麼?青竹端的湯,就這般好喝?”

  呂鍾棠難得笑了一下。

  呂青竹卻忽然說道:“父親,你叫女兒回來,是說與天衍宗少宗主聯姻的事嗎?”

  呂鍾棠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寶月也愣在那裏,那什麼聯姻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但她知道,呂青竹是個主意大的丫頭,從來不會亂說事。她既然問,必定是有因由。

  故而,李寶月也扭頭看向呂鍾棠。

  呂鍾棠臉色僵了一會兒,才說道:“兩宗結盟。這聯姻的事,是老祖親自擘畫的。黎若舟天賦不錯,又是天衍宗的少宗主,這樁婚事,對你來說,也算是好的歸宿。”

  呂青竹見呂鍾棠如此言辭,一顆心頓時滑落了谷底。

  她冷笑了下,臉色有幾分難看。“那請問父親,那黎若舟的品性如何?”

  呂鍾棠喉頭動了動,道:“他既是天衍宗的少宗主,家學淵源,名門之後,品性應該也不差。”

  呂青竹道:“是嗎?怎麼個不差法?姦殺淫虐也叫不差嗎?”

  “你……”呂鍾棠的臉色一擰,卻陡然發覺呂青竹的目光也冷得像冰一般看着他。

  呂鍾棠緩了口氣,道:“我倒真生了好閨女!原來是找爲父,來興師問罪來了。不過,我告訴你呂青竹,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這事是老祖親自謩澋摹!�

  “我說與你聽,這是老祖的原話。別說那黎若舟天賦不錯,他就是個殘廢,呂青竹也得嫁!”

  呂青竹忽然看定了呂鍾棠,問道:“父親,那你自己的主意呢?”

  呂鍾棠愣在那裏,半天沒有說話。

  呂青竹繼續說道:“青竹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我想天衍宗少宗主黎若舟的市井風評如何,父親你一定調查過了。青竹且問父親,你的心思,也是要爲了兩宗結盟,讓女兒嫁給這麼個東西嗎?”

  呂鍾棠的臉色陡然一陣痛苦,他聲音顫抖道:“青竹,不要問了……這是老祖的意思,你明白嗎?太一門上下,無人能忤逆老祖的意思!”

  呂青竹道:“青竹明白了。在老祖面前,父親壓根不會有自己的主意。既然父親不能爲青竹爭,那青竹就自己給自己爭!”

  呂青竹在來之前,還在想呂鍾棠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既然那黎若舟品性如此敗壞,他總不會真想看着自己進火坑吧。

  此時一見,呂青竹已經明瞭,呂鍾棠縱心有掙扎,但他太懦弱了,在老祖面前,他壓根升不起一絲反抗的意志來。

  這樣的父親,是沒有辦法,給她擋風遮雨的!

  這場偌大的風雨,她得自己來!

第533章 破局之策

  深夜的幽谷,靜謐一片。

  冷月在雲層間,忽明忽暗,幽谷內也隨之明暗變幻着。

  呂青竹臉色慘白的走出了老祖呂蔭麟的洞府,她的淡眉擰成了一團,右手幾乎是下意識地緊緊攥着腰間的佩劍。

  從小疼愛她的阿翁,此時竟這般冷酷!

  呂青竹抿着嘴脣,心頭已經隱隱升起了寧爲玉碎的莽勁。

  她心思煩亂,低頭走路,卻忽然看到一個人影擋在她身前。

  呂青竹抬起頭來,看到月華映照着段融的臉,她的眸子微微一動。

  段融瞄了一眼,深谷那頭老祖呂蔭麟的洞府處,說道:“呂姑娘,你跟我來!”

  段融說完,便轉身向自己的洞府那邊走去。

  呂青竹看着段融的背影,不知爲何,她緊攥着佩劍的手不由就鬆開了一些,原本煩亂髮狠的心境也似乎稍有平靜。

  呂青竹跟着段融走向他的洞府。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洞府內。

  這是呂青竹第一次進段融的洞府,不由打量了幾眼,只見物品雜亂,石牀上的毯子胡亂扔在那裏,揉成了一團。

  段融已經坐在了石桌前,看着呂青竹道:“呂姑娘過來坐,我有話跟你說。”

  呂青竹感念段融提前告知她聯姻之事,而且此時段融的臉色凝重,毫無不莊重之意,呂青竹便依其言坐了過去。

  兩人在石桌前,相對而坐。

  段融開口便問:“你剛纔去見老祖了?”

  “嗯。”呂青竹點了下頭,臉色有些難看。方纔她在呂蔭麟的洞府內,顯然鬧得並不愉快。

  段融道:“聯姻的事,見老祖沒用。”

  呂青竹沉默不語。

  段融道:“姑娘且看。”

  段融說着,將一根枯枝掰斷,分別放在石桌的兩端。“這兩根枯枝,分別代表本門的老祖,還有天衍宗的老祖黎枯。”

  “他們是推動兩宗聯姻的兩個最堅強的意志。”段融點着那兩根枯枝,說道:“同時,也是兩個最強大的存在。”

  “因此,也是破局中,最難的下手處。姑娘去找老祖,註定是要碰一鼻子灰,而毫無用處的。”

  呂青竹已經聽進了,她怔怔地看着石桌上的兩根枯枝。

  這道理很平常,但段融卻能講得很是透徹。更重要的是視角,呂青竹能感覺到,段融講的時候,是從一個更高的視角在看問題。這也是他能把平常的道理,講透的原因。

  段融這般一講,呂青竹心頭的那種挫敗感便消弭了許多。照段融所講,她在阿翁那裏受挫,的確是她找錯了下手處。

  段融看的出來,呂青竹已經進入了他分析的場景中。

  於是,他將一根根截斷的枯枝放在了石桌上,位置是從兩頭往中間放。

  “黎枯以下,是天衍宗宗主,黎雲景,然後是少宗主黎若舟。”

  “我們這邊老祖以下,還有楚門主,還有你父親呂前輩,然後纔是呂姑娘你。”

  段融看着呂青竹,說道:“這就是聯姻線上,所有的重要人物了。”

  呂青竹目色湛然,段融這般一擺,似乎整個局勢都清明起來了。

  段融點着那些枯枝,道:“這些人,那邊自黎枯以下,我們這邊自老祖以下,甚至包括姑娘的父親呂前輩,全都連成一片,心思一致,可謂鐵板一塊。只有姑娘你一人,側身其間,四面鐵壁啊!”

  呂青竹沉思稍頃,陡然抬起頭來,看着段融,忽然問道:“你不會也想勸我答應這樁婚事吧?”

  段融的一番分析,山窮水盡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怪不得呂青竹會起疑。

  段融聞言,臉陡然有些脹紅,道:“這是局勢!先看清,才能破局!”

  段融見呂青竹那般說,不由有些起急。

  呂青竹見段融急得臉發了紅,語氣也變了,便噗嗤一笑,道:“你急什麼?你繼續說!”

  呂青竹那般一笑,段融的目光瞬間變亮了,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見呂青竹笑。

  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笑容能有那般大的變化,剛纔還是寒冬的臘梅,傲寒挺立,轉瞬間,就春意盎然,水波明媚。

  “說啊!”呂青竹見段融在那發愣,便催促了一句。

  段融這才低下頭去,看向石桌上的枯枝。

  “姑娘請看,這鐵板一塊中的諸人!最弱,最能改變局勢的,就是黎若舟!因此,此處就是局勢中,最佳的破局點。”

  呂青竹撇了下嘴,道:“你分析半天,跟我心裏想的一樣。不就是對付這個黎若舟嘛!”

  段融微微搖頭,道:“不一樣!姑娘自然有對付黎若舟的心思,但也有別的心思。姑娘心亂如麻,難免會有很多踏錯的虛招。姑娘去見老祖,便是一例。此種分析的意義,就在於能斬斷雜思,凝聚全部力量,攻其一處,務求穿透!”

  呂青竹目色一怔,段融說的很對,她方纔心裏的確有許多心思,對付黎若舟只是其中一端而已。現在想來,那些心思的確都如段融所說,不過是踏錯的虛招,虛耗精力罷了。

  呂青竹道:“你說得對。應該凝聚全部力量,攻其最薄弱之處,如此,纔是破局之策!”

  段融笑道:“姑娘聰慧,已經領悟了!此局中,推動此事的乃是兩個元嬰境的大能,我們自然不可能直接跟他們比拳量力,但只要我們從最薄弱之處下手,就有很大的機會,也能撬動這兩個元嬰境大能的意志。在意志上,跟他們一較高下。”

  段融目光如星辰閃動。

  看着石桌上的那些枯枝,他忽然覺得這其實跟前世藍星學的槓桿原理很像,金融槓桿也好,物理槓桿也好,說的都是以小博大,借力打力的道理。

  阿基米德說過,給我一個支點,就能撬動地球。而此時段融要撬動的,則是兩個元嬰境的大能。

  呂青竹看着段融,她原本心境晦暗,但此時段融的神態和眼神都給了她很大的信心。

  呂青竹問道:“這局勢中,最薄弱之處,該如何下手呢?”

  段融看了一眼,石壁那邊的某個方向,說道:“和我這裏,隔了兩個石洞,黎若簡就住在那裏。”

  呂青竹知道段融不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她盯着段融,眼色期待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段融道:“他的兄長不僅能承襲宗主之位,而且還能和呂氏血脈聯姻。但是他卻只能被送來做了質子,與階下囚無異。天下局勢有變,隨時有性命之虞。”

  呂青竹道:“你是說黎若簡會幫我,去對付黎若舟?!”

  “其實是我們在幫他。”段融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恐怕他也在等一個機會。黎若舟雖然是局勢裏,最薄弱的地方,但我們對他並不夠了解,若是黎若簡參與進來,此局的勝算就會大大攀升。”

  呂青竹目色閃亮。“不錯。這世界上,最瞭解黎若舟的,黎若簡一定算一個。”

  “只是……”呂青竹的目中閃過一抹遲疑。“他真的會參與此事嗎?”

  段融道:“只要我們說,他一定會答應。”

  呂青竹道:“他要不答應呢?”

  “那就求他答應!”段融道:“而且他一旦答應,一定會比我們下手更狠。他只是需要一個臺階和一個說服自己的藉口罷了。”

  呂青竹點了點頭,她似乎已經聽懂了段融說的意思。

  呂青竹看着段融,心頭微微浮動。

  想起阿翁的冷酷和父親的懦弱,在這場偌大的風雨裏,似乎只有段融一人在默默地支持着她……

  三日後的黃昏時分,長老院所在的翠微峯上,門主楚秋山、朱鶴、楊思鉉、林幽劍、呂鍾棠,還有一虚L老們,都等在山腰上的某處平臺上。

  他們已經在此處,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了,腥四樕隙紱]有不耐煩的表情,許多人都在那竊竊私語地聊着什麼。

  前一日傍晚,天衍宗的宗主黎雲景已經飛鷹傳書,發了書函,說是今日黃昏時分,必到太一門。

  楊思鉉早已經吩咐下去,讓外圍山頭的宗門守衛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