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潑墨寫意,筆鋒寥落!
不過數息時間,已然畫畢!
段融站在亭內,微微一笑,道:“請小姐一觀!”
“這,就好了?”雪晴微微驚訝。
夏雙雙卻神色淡然,不以爲意,緩步走入亭內,站在石桌前,勾頭看去。
潔白的宣紙上,大面積的空白,唯有一紫衫女子,居於畫中,持槍而舞!
衣袂如雲,長槍似練!
除了這女子外,畫中近乎空無一物,只有畫面右下的一寂寥角落處,有些突兀地,畫着一叢雜草,雜草中一株墨菊探出頭來,隨風輕擺着……
夏雙雙初觀,卻是微微搖頭。
此畫筆法雖有功力,但構圖過於單調,有失衡之感,難稱佳作!
夏雙雙隨即看到了此畫的題名,卻曰天地舞槍圖!
“天地舞槍圖?”不知爲何,看到這個畫名,夏雙雙的心頭微微一顫。
她下意識地,再看向那畫中女子,渾身陡然一陣發冷。
“天地?”
那雜草中的一株墨菊,代表則是大地,而畫作中大面積的空白是無盡的蒼穹!
那女子,是舞於天地之間!
她舞槍之時,除卻天地,其餘雜物亦皆不在其心間!
此畫中之意境,乃是女子此刻心境之外顯!
“以一株墨菊指代大地,以無盡空白指代蒼穹,先生此畫,好大的胸襟氣魄!”夏雙雙抬起頭來,再看段融時,已然仰慕心折。
“此乃小姐舞槍之氣魄,段某不過是見之心喜,錄於紙筆之間罷了。”段融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
“盛名之下無虛士!先生高逸!”夏雙雙此時的稱讚,確乎發於心底。
她舞槍之時,哪裏能做到,只見天地,不見凡塵。
段融此畫之高妙,在於他的寫意!
但段融做此畫,也可以說是用盡心思,近乎黔驢技窮了。
吖P之功力,最近日日錘鍊下來,也許有些許進步,但基本微不足道,唯手熟爾。
此畫,乃勝在構思。
不過這天地意境之構思,確實是亭邊偶得之耳!
只是畫爲心印,這筆端的天地雄渾之意境,難道不是來源心境的浩渺開闊嗎?
段融兩世爲人,較與常人,心境確乎不同!
兩人正在廳內話說,一個小丫鬟忽然提着裙子,急匆匆跑了過來,慌張道:“小姐,沈小姐來了!已經快到假山那邊!”
夏雙雙聞言,臉色頓然一變,扭頭衝雪晴道:“雪晴,快!帶先生從那邊的側門走!”
她自己則立馬衝出亭外,往假山那邊,去堵沈覓芷去了。
夏雙雙衝到假山前,差點和沈覓芷撞了個滿懷,她一把拉着沈覓芷,笑道:“好姐姐,管家從府城,新買了幾隻雀子回來!我們去看看那邊,看看新雀兒去……”
夏雙雙拉着沈覓芷就往另一邊拽……
沈覓芷給她扯得衣服都移了位,瞪着她,嗔道:“你這丫頭,幹嘛毛手毛腳的?”
夏雙雙一邊拉着沈覓芷,一邊從她的肩頭,往那頭看去,遠遠地只見看到雪晴已經領着段融拐進了一抄手遊廊內,隱去了身形,心下頓時一緩,鬆了手,道:“還怪我毛手毛腳的?不知道是誰?前幾日,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發了脾氣。人家還巴巴地跑去找你,可倒好,門都不讓進呢!”
沈覓芷微微一怔,也知自己前幾天,似乎有些過激,便笑道:“你看你,還記仇了呢?我這不是來給你賠不是了嗎?”
“好,來。”夏雙雙忽然在假山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說道:“賠不是!叫聲姑奶奶!”
“好你個沒廉恥的夏雙雙,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沈覓芷給夏雙雙說的臉一紅,笑罵着撲了上去,兩個頓時打鬧成了一團。
段融從夏府後院的側門出來,中午的陽光將斑駁的樹影,投射在腳下的巷弄裏。
他將手中的銀票展開,眉毛微微一挑。
這銀票是方纔出門時,雪晴慌慌張張塞給他。
“五百兩!”
“小財神就是小財神!不枉我煞費思量!”
段融心情大好,準備去街邊好好搓一頓,改善改善伙食。
段融雖日日勤苦修行,但源順鏢局中院食堂的油水還是頗足,他已經好久沒正經下過館子了。
“五臟廟啊,五臟廟,你今天可是有福了!”
段融如此想着,便腳步一拐,從巷子的另一頭走出了。
西大街的館子太貴,段融雖說現在頗有些資產了,但前世養成的那種,摳摳搜搜的習氣,依然未變!
俗話說,騎自行車去酒吧,該省省,該花花嘛!
祭一祭五臟廟而已,也沒必要,非得去西大街那種鋪面敞亮,裝修精緻的大館子,死貴死貴的,又充排面,給誰看呢?
段融來到離西大街不遠處的一個小街口處,找了一家破敗油膩的小酒館。
點了兩道硬菜,要了三張燒餅和一壺黃酒!
滋溜一口黃酒,把一大塊沾滿了醬汁的五花肉就着燒餅吞了下去,那種口腹之慾的滿足感,頓時就升了起來……
段融大口咀嚼着,感覺口腔裏的每個味蕾,都在呻吟……
第70章 瘦僧
段融走出破敗小酒館時,已然微醺,他黧黑的臉上,泛起了豐潤的紅光。
段融搖搖晃晃地走着,準備回宿舍,小憩一把,醒醒酒。
他剛走到源順鏢局門口,身後卻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來。
“可是段鏢師嗎?”
此時,午後的陽光正烈,段融猛然轉過頭去,被迎面的太陽,晃花了醉眼。
他側了下頭,半眯着眼,隱約看到了一個瘦長的身影,在鏢局門口的石獅子跟前不遠處,背光而立!
段融下了幾步臺階,纔看清那人,竟是一個穿着黃綢袈裟,脖子上掛了一串油光發亮的念珠,禿頭上燒着九點戒疤的,瘦得皮包骨頭的和尚。
段融微微一愣,隨即合十而禮,客氣道:“在下正是段融,不知大師找我,有何事賜教?”
段融前世,就對僧道、神職人員,就多有禮遇,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
自魂穿後,對於此,那就更深信不疑了。
連穿越都發生了,神鬼之說,誰又敢說,不是確有其事呢?
段融此時見了這僧人,比上一世,還要虔諑追帧�
而且段融自己還有個偏見,就是越瘦的僧人,越是真的行者!
眼前這僧人皮包骨頭,瘦得跟鬼似的,簡直真的不能再真!故而段融的行止,也越發恭敬起來。
那瘦僧立馬合十還了一禮,笑道:“豈敢言賜教,敝寺是有求於段施主!”
“哦?”段融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那瘦僧神態和藹,笑容謙卑,道:“敝寺的主持,有一師兄,在汝陽府的永寧寺做了方丈。他原出身於我苦度寺,和我廟中神像有緣,人雖遠在汝陽,但近日忽得廟中神像託夢相見。他俄然而覺,隨即修書一封,相討廟中神像的一幅如實畫像。他好在永寧寺,找了匠人,照畫重塑一尊神像出來!”
段融一聽,心頭就是一樂,這是又有生意上門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真是財星高照啊!
“不知施主……”
“方便!”那瘦僧人還沒說完,段融便搶白道。
瘦僧微微一愣,恭敬合十,道:“施主良善謙和,果與我佛有緣!”
段融心頭一跳,感覺話頭有些不對。
這和尚這般恭維於我,怎麼像是要白使喚自己,便笑道:“作畫諸事,在下自當效勞!只是這銀錢方面……”
段融說着,臉上擺出了爲難之色……
“啊,施主放心,我苦度寺,受四方有情供養,香火也頗旺盛。此次的酬勞,主持早有安排,不知二百兩銀錢,施主意下如何?”
段融聞言,眉心跳了跳。看來,此界的廟宇也一樣是聚財地啊,雖然比不上小財神,二百兩,那也是大手筆了!果然,還是寺廟賺錢狠啊!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段融笑問道:“不知貴寺,可有畫具?如果沒有,我可以自帶!”
“一應畫具,悉數皆有!”
“那……大師,我們現在走吧……”段融熱情地走到了那瘦僧人跟前,頗有幾分自來熟的味道。
段融走了幾步,才發覺那瘦僧人身後的不遠處,還停了一輛馬車,一匹拉車的老馬,正安靜地站在那裏。
段融的眼珠子轉了轉,有馬車,可說明地方不近啊!
和尚,可不是小財神,馬車不是爲了講究排場的,那純粹是交通工具了。
而且,這老馬破車的,又有什麼排場呢?
原身不敬鬼神,對賢古縣有幾座廟,幾座尼姑庵,完全不知,繼承的記憶裏,這方面的信息,近乎爲無!
“敢問大師,貴寺位於何處?”
“敝寺在縣郊東面六七里的銀山,山腳處坐落!”那瘦僧人,憨厚笑道:“我們可坐此馬車前往。施主別看這馬老,拉車卻是很穩當的!”
段融尷尬地笑了一下,心頭道:得,這回寶馬改破車了!六七里的話,還不算遠,二百倆銀錢,可以跑一趟!
段融坐進了馬車裏,瘦僧人駕車。
那瘦僧人站在馬旁,身子熟練地向後一跳,屁股便穩穩地坐在了車前,隨即一記響鞭便抽在了老馬瘦骨嶙峋的背上,那老馬喫疼,頓時疾蹄狂奔!
段融微微一樂,這和尚,倒是個好把式!
開始還好,西大街青石板鋪路,路面平坦,一路還算平穩!
但,出了西大街,馬車就開始搖晃起來,段融畢竟有功夫在身,屁股尚能坐得穩當!
但是,一出縣城,到了郊外的土路,頓時便劇烈顛簸起來!
有時似是馬車過了一個土坑,段融的屁股被顛得離了座位!
要不是他有武功在身,雲蛇步的步法、身法也悉數喫透,這會兒,恐怕屁股都成七八瓣了……
大約半柱香後,段融實在無法忍住車廂的顛簸,再顛下去,他非吐不可。
段融乾脆也不坐了,站起身來,在車廂內,直接站起了渾圓樁功來!
段融的樁功,早已經功底頗深,再加上雲蛇步的步法與身法,段融在車廂內一站,腳下就如同生根了一般,穩穩粘黏在了車廂的地板上。
任你左顛右晃,我自巋然不動!
這樣一來,原本那種七葷八素的顛簸感,隨之消失,段融竟站在那裏,閉目咿D起了內息來!
那瘦僧人駕車的方式,頗爲暴力,車速甚急,大約二炷香的時間,便聽到一聲“籲”,那瘦僧人猛拉繮繩。
馬車倏忽而止,段融身體後傾,但內心清明,兩腿的肌肉,隨外力的變化而動,身形穩穩地立在那裏!
段融睜開雙目,跳下車來,道:“大師,是到了嗎?”
那瘦僧人見段融面色如常,臉上還掛着淡淡笑意,便微微一愣,心道:一路上如此顛簸,這人怎麼跟沒事一般?
那瘦僧人只是念頭一滾,便笑道:“施主,已經到了,那就是敝寺!”
段融順着那瘦僧人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山石林木掩映中,一座頗爲巍峨的廟宇隱隱可見。
但段融心頭還是泛起一絲古怪,那瘦僧人說苦度寺,香火鼎盛,但此時卻頗爲荒涼,廟宇中既無梵音傳出,附近更是一個香客也看不到。
段融抬頭眯眼看了看頭頂的大太陽,暗自道:“許是午後人少吧……”
“施主,請隨我來!”
那瘦僧將馬車的繮繩,栓在了一白樺樹的樹幹上,然後領着段融從一條山路,往廟宇的方向而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山路,繞過了一塊白粼粼的大岩石後,便忽然已經站到了寺院大門外的平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