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是!老祖!”那瘦削蒼白的少年聞言,抱拳一禮後,便往稍遠的地方避開了。
就在那少年避開後,黎枯和呂蔭麟在那株古松下,一邊執子落盤,一邊說話,但段融他們已經聽不到聲音傳來了。
段融站在那裏,看了看古松下的兩位老者。而那瘦削蒼白的少年,則站在一崖壁前,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段融睨了山谷對面的呂青竹一眼,緩步走了過去,問道:“呂姑娘,那人好像是天衍宗的老祖吧?”
呂蔭麟之前叫了那蒼髯老者好幾聲黎枯,兩人自是都聽到了。
天衍宗,佔據幽州之地,和青州接壤。他們的宗門老祖,名諱黎枯,也不是什麼祕密。而且,那老者乃是元嬰境的修士,更加佐證了他的身份。
此界的元嬰境修士,原本就是十數之內,一共也沒幾個啊!
呂青竹聞言,一點反應都沒有。但段融還是從她那感受到了贊同的意思。
呂青竹孤冷寡言,沒反應,就表示她基本贊同。
段融繼續問道:“那個跟着天衍宗的老祖來的少年是誰?”
呂青竹瞄了一眼那邊崖壁前,一副生人勿進模樣的少年,冷道:“我怎麼知道?!”
呂青竹說完,便轉身進自己的洞府而去。
段融又在那站了一會兒,但他既聽不到呂蔭麟和黎枯的談話,也不想貿然去和那一副生人勿進臉色的少年攀談,便也回到自己洞府內,繼續修煉去了。
古松下,黎枯捏着一枚黑子,在手中摩挲着,一時不知如何落下。
呂蔭麟說得不錯,他的確是臭棋簍子,對於弈棋之道,並不擅長。
黎枯捏着棋子,忽然抬頭,道:“呂蔭麟啊,老夫有些口渴了!”
呂蔭麟瞪了他一眼,道:“閒人屎尿多!”
雖如此說,呂蔭麟還是眉頭一蹙,只見一方水壺和兩隻竹筒杯,便從他的洞府深處飛了出來,懸浮在兩人的身前。
呂蔭麟提壺給黎枯身側懸浮的竹筒內,倒了一杯清水。
黎枯這時,終於將手中的黑子,落在了棋盤裏,然後他端起身側的竹筒,瞄了一眼,臉上閃過嫌棄的神色。“老夫也是堂堂的一方之主,來你這谷裏,連口茶也沒有嗎?”
呂蔭麟道:“我從不喝茶,只喝清水。”
黎枯端起竹筒,呷了一口,咂摸着嘴。“真是寡淡!連茶也不喝?呂蔭麟啊,不說我說你,你是一點也不懂享受啊!”
呂蔭麟淡笑了一下,道:“在老夫看來,喝清水纔是享受。”
黎枯看了呂蔭麟一眼,道:“你倒是六根清淨!?”
呂蔭麟聞言不語,將一顆白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黎枯一邊觀看棋局,一邊說道:“兩個月前,據傳,神意門的莊太儒,結出了元嬰。這事你聽說了嗎?”
呂蔭麟道:“聽說了。就是不知真假,我正派人在查呢。也許是神意門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黎枯面色無動,道:“是真的。我那邊有人查出來了。”
呂蔭麟抬頭,饒有深意地看了黎枯一眼。他知道黎枯不會在這事上開玩笑。
也是,要不是真的,黎枯也沒必要,到他這深谷來走這一遭了。
“那神意門,可就有兩個元嬰境坐鎮咯!”呂蔭麟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他知道,這十多年來,天衍宗和神意門的爭端更多,神意門的莊太儒陡然成就了元嬰境,顯然黎枯的壓力很大。
黎枯卻是說道:“九州大陸的元嬰修士,原本就在十數之內。這忽然多了一位出來,這天下的局勢,只怕又有一變!”
黎枯不談自家,只談天下局勢。
呂蔭麟淡淡一笑,道:“天下有變,不知黎兄有何打算?”
黎枯抬手指了指呂蔭麟,又指了指自己,道:“我天衍宗的幽州與你太一門的青州,都與神意門的冀州之地接壤。神意門這忽然多了一位元嬰境的修士,他若欲征伐,你我可就是首當其衝啊!”
呂蔭麟道:“青陽門也有兩位元嬰境的修士,而且奉行千年的宗門均衡策,神意門若欲擴張,青陽門的那兩位必定會設法制衡。”
黎枯道:“遠水解不可近渴啊!呂蔭麟不瞞你說,我此次來,是帶着結盟的找獾摹V挥心阄覂勺诮Y盟,才能抵禦住神意門的第一波攻伐擴張。這樣一來,在青陽門調停製衡前,我們也不至於損失太多。要不然,一但被神意門喫到嘴裏的肥肉,要想讓他吐出來,可沒那麼容易啊!”
呂蔭麟臉上無甚表情,但卻心思起伏。
他要的就是黎枯先將結盟的話講出來。
黎枯也看出了呂蔭麟的心思,但他也沒藏着掖着,還是直接點破。因爲這十多年下來,天衍宗的確和神意門積累了不少的宿怨,他比呂蔭麟更需要這場結盟。
呂蔭麟呷了一口水,道:“茲事體大!”
黎枯道:“呂蔭麟我知你的算盤。不過我告訴你,神意門的第一波攻伐,未必就從我天衍宗下手?!
“哦,怎麼說?”呂蔭麟聞言,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臉色。
黎枯道:“是宿怨重要,還是資源利益重要?別忘了!你青州和冀州接壤的那幾塊地,可肥得很呢!”
呂蔭麟的臉色抽動了一下,黎枯說得什麼他自然明白。
黎枯道:“呂蔭麟,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結盟不結盟?你說句痛快話!”
呂蔭麟嘿嘿一笑道:“黎枯啊,你還是這麼心急。神意門來勢洶洶,結盟自然是要結的。不過,我也就是點個頭而已。這結盟的具體條約,你們還得跟楚秋山去談。”
黎枯心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不過還是笑道:“你點頭就行。咱倆說好,他們也好安心去談不是?”
呂蔭麟笑了一下,落下白子,道:“黎枯,這棋你輸了。我就說你臭棋簍子吧。”
黎枯看了看那棋局,果然大勢已去,嘆氣道:“棋輸了無妨!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嘛。”
第529章 宗門質子
黎枯說着,抓了一把黑棋子撒在棋盤上,嘩啦一聲,棋盤內已經一片凌亂,他說道:“如此,誰又能看出來老夫的敗局呢?”
呂蔭麟淡淡笑道:“老匹夫,你這不是耍賴嗎?”
黎枯道:“下棋可以耍賴。這結盟,可不能耍賴!”
呂蔭麟聞言,只是坐在那裏,眼皮耷拉着,並未搭話。
黎枯繼續說道:“要不耍賴,總要有些籌碼和表示纔行。你說是嗎?”
呂蔭麟抬起頭來,看定黎枯,問道:“你有什麼表示呢?”
黎枯道:“跟着我來的那個少年,看到了嗎?”
呂蔭麟輕輕點了下頭,道:“看着模樣倒還乖巧。”
黎枯道:“他叫黎若簡,是天衍宗的宗主黎雲景的嫡次子。”
“哦。”呂蔭麟的眉頭動了一下。
天衍宗跟太一門不同。天衍宗的歷代宗主,皆是黎姓子孫,而且這黎枯的血脈繁盛,存世的黎姓血脈就有數百人之多。
如此繁盛的血脈,要不生內亂,自然有嚴格承襲制度。
而宗主之位,便是立長立嫡。
現在的天衍宗的宗主黎雲景,有兩位嫡子,嫡長子黎若舟,嫡次子黎若簡。
若無意外,黎雲景百年之後,就是他的嫡長子黎若舟,繼承宗主之位,故而黎若舟在天衍宗宗內,也被稱爲少宗主。
但若有一些意外,比如黎若舟橫死,那按照承襲的制度,就是嫡次子黎若簡,繼承宗主之位。
因此,這黎若簡的身份,在天衍宗內,也有其特殊的地方。
黎枯道:“他以後就留在你這裏了。還望呂兄,能多加照拂。”
呂蔭麟看了一眼,站在崖壁前一臉生人勿進表情的黎若簡,淡淡道:“既是你的嫡系血脈,我自會照拂的。”
呂蔭麟自然明白,黎枯是將這黎若簡,放在他這裏,是作爲兩宗結盟的質子的。
這就是他說的表示和籌碼!
說到黎若簡,黎枯的臉色似乎有幾分凝重。
這些年,他都並不怎麼見這些小傢伙了。這次一路帶着黎若簡從幽州趕來,在路上他發覺黎若簡不僅頗爲乖巧,天賦也甚佳,再加上是他的血脈宗親,此時他心頭難免浮起一抹不忍。
一旦做了質子,就成了這天下變局裏的籌碼,一萬一局勢有變,生死難料啊。
黎枯端起竹筒,呷了一口清水,說道:“黎雲景帶着結盟談判的隊伍,不日就會啓程。”
“嗯。”呂蔭麟點了點頭。太一門和天衍宗這些年,其實也有許多利益糾葛,一口應下結盟容易,但真要在白紙黑字上落實,恐怕也是費心勞神之事,不過這就是楚秋山和長老院的事咯。
“還有一事。”黎枯看向呂蔭麟道。
“何事?”
黎枯道:“黎雲景的嫡長子黎若舟,會跟在談判隊伍裏,一起過來。老夫是想,你我做個親家,這結盟才更見牢固嘛!”
呂蔭麟呵呵一笑,道:“老東西,你打得好算盤啊!”
黎枯道:“我把宗門的嫡次子都放在你這裏了。娶走你一個女娃子,怎麼?你還嫌喫虧了?”
呂蔭麟臉上掛着淡淡笑意,不置可否。
他知道黎枯放了個質子在太一門,太一門這邊也要有些表示。結盟就是交易,凡是交易,總有你來我往,公平合理,才能相安無事。
黎枯的意思,顯然是想讓黎若舟將呂青竹娶走,以兩家聯姻爲兩宗結盟背書。
從結盟的角度看,黎枯這個提議甚好。只是……呂蔭麟有點捨不得呂青竹。
他天性就薄於人情,現在又一千多歲了,對於血脈之事,早已無甚掛礙,只是呂青竹三歲那年,第一次來深谷內拜見他。
他就發覺這小丫頭跟他過世千年的那個小女兒,一模一樣,宛如再生。
從那時起,他就對於呂青竹很是照拂。
從呂青竹開始修煉起,呂蔭麟就親自指點她,可謂費心勞神,甚至不惜以神魂灌輸的方式,助她修煉胎藏經。
呂蔭麟實在有些不忍,以宗門結盟的政治聯姻將她遠嫁,而且據說那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市井風評很是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呂蔭麟臉上的遲疑,黎枯說道:“黎若簡放在你身邊。那女娃子嫁到我天衍宗。呂兄,你不會是不同意吧?”
呂蔭麟沒有立即吐口。
黎枯眼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難不成我天衍宗的少宗主還辱沒了你家那女娃子不成?!”
呂蔭麟呷了一口清水,道:“那當然不會……”
“那就好!”黎枯道:“黎若舟那小子會跟在談判隊伍裏一起過來的。兩人的生辰八字看好,選定了定親、接親的黃道吉日。到時候會有張燈結綵的迎親隊伍,大張旗鼓地將那女娃子接到我天衍宗去。”
“而且,他們兩人的婚禮,我要盛大操辦,宴請九州八宗的長老與主事,來觀禮赴宴。”
“呂蔭麟,你該能知他兩人婚姻之深意?!”
呂蔭麟看了黎枯一眼,臉色凝重。
黎枯道:“他兩人的婚姻,就是我們兩家之聯姻,也是我們兩宗之結盟的側影!婚禮當日,八宗之人,皆是見證!”
“婚禮越盛大,就代表我們兩宗的結盟越牢固。這不僅是給九州八宗的一個信號,更是給神意門的一個信號。讓神意門的人,在籌備攻伐時,能有所忌憚。”
這些利害,呂蔭麟心中原本就有溝壑,但他對呂青竹的情愫,讓他一時難以決斷。但在黎枯一疊聲的鋪陳攻勢下,他心中的天平終於徹底傾倒。
呂蔭麟苦笑了一下,道:“黎兄見得深遠!此事,就按黎兄說得辦!”
黎枯見呂蔭麟終於吐口,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一下,道:“這纔對嘛!黎若舟和你家的那女娃子喜結連理,可以說是郎才女貌。對他倆是好事好,對你我也是好事,對太一門也是好事,對天衍宗也是好事,對天下局勢亦是好事。可謂功莫大焉!這麼明擺着的事,不知道你方纔在那婆婆媽媽個啥呢?”
呂蔭麟道:“我聽聞黎若舟那小子,好像風評不太好。你回去告訴他,我家青竹要是在他那受了什麼委屈,老夫會親赴天衍宗,掌劈了他!”
呂蔭麟最後的那幾個字,吐出如雷霆炸響。
黎枯聞言,臉色有些尷尬,道:“年輕人嘛,有失檢點的地方是有的。此事,我以後會親自管束他的。你放心,絕不會委屈了那女娃子的!”
呂蔭麟見黎枯如此說,臉色稍緩。
他縱然疼惜呂青竹,但宗門大事,豈能兒女情長呢?
黎枯見兩人已經商議的差不多了,忽然扭頭衝站在崖壁前的黎若簡,招了下手。
兩人在古松下,下棋談事,黎若簡就站在那崖壁前,一動不動,站了將近兩個時辰。
此時,他見黎枯向他招手,便欲過去,卻不由一個趔趄,這才發覺腿竟已有些僵硬。
黎若簡元氣咿D,久站僵硬的腿部氣血立即恢復,他挺直腰桿走到了古松前。
黎枯看了他,說道:“若簡,這位就是太一門的老祖,呂前輩。”
黎若簡抱拳頷首道:“晚輩黎若簡,拜見呂前輩!”
呂蔭麟上下掃了黎若簡兩眼,點頭道:“不錯,是個好胚子!”
黎枯道:“你以後就跟在呂前輩身邊修煉。希望你勤勉修行,不要辱了我天衍宗的門楣。”
“是,老祖!”黎若簡抱拳頷首道:“若簡謹遵教誨!”
黎枯心頭有些不痛快,別過了臉去,看着呂蔭麟,道:“呂蔭麟,諸事已定!老夫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