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蕭玉道:“這是西門坎坎的主意。他說弄一片湖,好養魚玩。那些史監們商議後,說從潭水那邊,修一條暗渠,引水過來,距離也不遠,倒也不是難事。”
“是嗎?”段融沒想到連湖都弄出來了。
接着,蕭玉又指着圖紙,給段融介紹着庭院的各處建築。
段融聽了後,摸着鼻子道:“這規制可以。只是這兩層的主樓就不要建了,一層就行了。你說呢?”
段融是用詢問的語氣看着蕭玉說得,蕭玉一聽就接納了意見,說道:“我也覺得,一層就夠了。”
“你還真是牆頭草啊!我之前跟你說一層就行了。你非要弄兩層,說兩層風景好,能登高望遠。這會兒怎麼了?你家段大人一說,就改口了。不登高望遠了啊?”
西門坎坎的那嘴跟連珠炮一般,諷刺着蕭玉,特別是那語氣表情,很是搞怪。
“西門坎坎,我擰爛你的嘴!”蕭玉被西門坎坎氣得一陣亂顫,捲了圖紙,摔在西門坎坎身上,就要去擰他的嘴。
西門坎坎施展身形,向後一縱,便喊道:“段融,你管管你家的潑辣婆娘!”
段融手一攤,笑道:“你自己惹的事,還是自己擺平吧。”
段融笑着,忽然看見旁邊的密林內,隔着稀疏的枝葉,似乎有個人影在忽閃。
段融收了笑意,緩步走了過去,正看到是沈覓芷正在密林內練功,劍影忽閃。
沈覓芷剛步入元氣境,她的劍法,比之呂青竹,更是落了好幾個層次,在段融看來,如幼兒雜耍一般。
不過,外面吵成那個樣子,沈覓芷還能在這裏專注練功,可見其心志之堅!
段融走出樹影時,沈覓芷眼角的餘光就已經瞥到他了。
沈覓芷練了一會,將一趟套路打完,才收劍轉身,陡然看向段融,此時她的額頭、脖頸上都是汗水,喘着氣,胸脯微微起伏,問道:“我練得如何?”
段融看着沈覓芷閃着光芒的眸子,摸了摸鼻子,道:“還湊合吧。”
沈覓芷聞言,哦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抹失望,她方纔那般問,自然是希望段融能指點她一二。就像他們都是記名弟子時,段融的三言兩語,常常能切中要害。
段融看到沈覓芷的眼神一黯,便笑道:“你知道你練劍的毛病是什麼嗎?”
“是什麼?”沈覓芷見段融如此問,再次抬頭眸子閃動地盯着段融。
段融笑道:“練法不是打法!你練功的時候,不要將身體崩得那麼緊,如臨大敵一般。心神專注,身體放鬆,這樣方能感受劍招中細膩的變化。如此久了,就能熟中生巧,琢磨出劍法中的細膩巧勁!到了臨敵之時,才能一氣貫通!”
“平時練功若總是如此緊繃,雖然勤勉,但只有一股莽勁,進益很是有限!”
段融這一番話,講得沈覓芷愣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練功的確有一股狠勁,但就如段融所說,太緊繃了。若不是段融一語點破,她自己還覺察不到。
沈覓芷細細咀嚼段融的話,越思慮越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正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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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枯木生花
沈覓芷原本只是寄希望於段融能就她的劍招,給她指點一二,不想段融卻一語道破她修煉的弊端所在。
其實,就段融而言,他也是不作意而爲之。因爲他現在的眼光已然不同,故而一眼看去,就看出了沈覓芷修煉的整體要害所在。而不是像往昔一般,就細枝末節處,去糾纏指點了。
沈覓芷大有收穫,她目色閃動看向段融,道:“一言之師!”
段融只微微一笑,便欲離去。
他剛剛轉身欲走,卻是忽然目色一怔。他想起一件事來,朱小七可還在神雲府裏呢。算算時日,已經有兩個多月了。那小妮子一個人被他撇在神雲府那裏,指不定天天怎麼罵他呢?
現在,蕭玉已經從塔林裏救了出來,正該帶她進宗門來跟蕭玉團聚。
段融思量至此,便忽然轉身,看着沈覓芷,笑道:“我有一樁事要辦,可能要勞煩沈姑娘到神雲府跑一趟了。”
“大人但請吩咐!”沈覓芷抱拳,忽而目色冷冽道:“大人莫要忘了,沈覓芷這條命早已經是大人的了。”
段融微微一笑,道:“無涉生死!只是一樁小事。是勞沈姑娘到神雲府去接一個人進宗門來?”
“接人?”沈覓芷目色一動,問道:“接誰?”
“朱小七!”段融笑道。
隨即段融便到了雲浮峯,親筆修書一封,蓋了內史司的公章,並用了內史司的官方信箋和火漆封口,交給了沈覓芷,讓她帶給朱正甫。
朱小七就住在朱正甫家的別院裏,讓沈覓芷帶走朱小七,總要給朱正甫打個招呼的。
沈覓芷接了段融的書信,帶了她自己的宗門雲牒,便往神雲府而去。
蕭玉和西門坎坎忙着山頭上庭院的興建,暫時走不開,若是派了別人前去,朱小七又不認識,只得讓沈覓芷跑一趟了。
沈覓芷走後,蕭玉和西門坎坎愈加忙碌起來了。
西門坎坎帶着一些人鼓搗着那條暗渠的興建。
蕭玉則和史監們開始監督着腥耍谙鄳姆轿唬麓笾恿恕_@一步極其關鍵,相當於打地基了。
段融雖說做了甩手掌櫃,只專注於自身的修煉,但也三天兩頭總會來這邊山頭,來看看蕭玉和西門坎坎,也算是慰問了。
這日,無量崖上。
楊思鉉正站在崖頂的那座亭子內,看着山谷內翻騰的雲霧,緊鎖着眉頭深思着。
這幾日,裁決宗正司的人,已經將無量崖上下進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查。
楊思鉉辦案的第一個特點就是踏實。
這一點也是他教給楊易的最重要的東西。
辦案最重要的就是耐煩踏實,哪有那麼多的妙思推理。地毯式的搜查和踏實的摸排,纔是一切的根本。
耐煩踏實,才能破案,這是楊思鉉的原則。也是他在裁決宗正司貫徹多年的作風!
地毯式的搜查和摸排,信息基本已經彙總,楊思鉉此時正看着翻騰的雲霧,思慮着那些零散而看似不沾邊的信息謎團……
這些雜亂的信息,就像眼前這翻騰着的雲霧似的,他要透過這雲霧看到那背後的東西。
雖然不是總會成功,但有許多次,他都是這樣,看到一點,又看到一點,最終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來……
楊思鉉正在沉思,只見一個人影卻從崖壁那頭走了過來。
來人是楊易。
楊思鉉和楊易是有所分工的,楊思鉉負責無量崖這邊的調查,楊易則是負責荊疇那邊的調查。
之前荊疇那邊的初步調查的結果,楊易已經給他彙報過一次了。
這兩日楊易又帶人做了更深入的調查,這次又來見他,想必該是查出了什麼。
“司座!”楊易站在亭外,抱拳沉聲道。
楊思鉉站在那裏,依然看着山谷內的雲霧,背對着亭子外的楊易,並未轉身,只是淡淡說道:“查出了什麼!說吧!”
“是!”楊易道:“荊疇在死之前,除了來無量崖上,拜見過蕭棲梧,還去見了一人!”
“還見過一人?!”楊思鉉聞言,陡然轉身。
以他的思慮,荊疇在蕭棲梧案中,顯然是關鍵人物。荊疇在死之前,還見過的人,自然也極爲重要。甚至,很可能是此案的突破口所在。
“他還見了誰?”楊思鉉站在亭子內,盯着楊易問道。
楊易道:“紫竹林的鴆婆婆。”
“鴆婆婆?!”楊思鉉目色閃過一抹驚疑。“你是說申屠瓔?他去見了申屠瓔?”
“正是!”楊易語氣肯定地答到。
這申屠瓔,也是太一門內的一位洞冥境強者,是一位隱匿的宗門宿耆。
她有一手枯木生花的絕技,藤蔓和花瓣,皆含劇毒,故而便得了個“鴆婆婆”的諢號,至於她原本的名字,估計許多人都忘了呢。
但楊思鉉畢竟執掌裁決宗正司多年,宗門上下的洞冥境強者的履歷,他全都仔細研究過。而且,這隱居在紫竹林的“鴆婆婆”,可謂頗有來歷,給了楊思鉉很深的印象,他自然記得她的名字——申屠瓔。
楊思鉉目色閃動,看着楊易問道:“荊疇何時去見了申屠瓔?”
楊易道:“荊疇先見了蕭棲梧,然後第二日去見了申屠瓔,第三日的夜裏,將自己吊死在房間裏。”
楊思鉉的目中閃着深邃的冷芒。
“蕭棲梧?申屠瓔?”
這兩人雖然一男一女,但他們基本都處於隱退狀態,而且似乎在修爲上也都停滯不前,陷入桎梏!
楊思鉉相信這絕不是巧合!
“申屠瓔最近這幾日可有什麼異動?”楊思鉉忽然問道。
楊易道:“據紫竹林附近的探子報,鴆婆婆這幾日都在紫竹林內,似乎並未出去過。不過,鴆婆婆是洞冥境的強者,她就算有所動作,估計那些探子們也未必能探查到。故而,此條信息,只能作爲參考。”
楊思鉉點了點頭,道:“你且去吧。荊疇那邊,繼續深挖。”
“是!”楊易抱拳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易走後,楊思鉉站在那亭子裏,許久未動。
崖頂的山峯吹拂着他的衣袖和鬢髮,他的眉頭擰着,忽然輕嘆了口氣。
這案子又忽然橫生枝節,將紫竹林的鴆婆婆,給攀扯了進來,還真讓他有些犯難。要是別人也就罷了,這鴆婆婆,可素來就是個難纏的主兒啊。
而且,宗門上下也幾乎沒人敢招惹她。
倒不是說她有多厲害,而是據說她年輕時也是個大美人,主要是還和現在的宗門老祖呂蔭麟有一樁糾葛的情債,她似乎是跟在呂蔭麟身邊侍奉過幾年,而且兩人後來分開時,鴆婆婆也就是當年的申屠瓔,還在宗門長老院內大鬧過一場。這事據說搞得老祖很沒面子。
這樣的狠角色,而且後背還牽扯到老祖,若無事,誰敢去攀惹她呢?
只是,楊思鉉敢斷定荊疇絕不會平白無故去見申屠瓔。而且此人,先見了蕭棲梧,第二日就見了申屠瓔,然後就將自己吊死!
這裏面必定大有文章啊!
“這紫竹林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少不得要去走一趟了!”
楊思鉉陡然化身一道黑芒,射入高空,向無盡大山的深處劃去。
他如隕石般,在高空呼嘯而過,忽然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某處幽閉的山坳裏。
那是處背陰的山坳,山坳內長滿了茂密的修竹。
只是這竹林內,常年瘴氣瀰漫,泛着淡淡的紫氣,故名紫竹林。
申屠瓔那手枯木生花的絕技,就含有劇毒,又常年居住在這瀰漫瘴氣的竹林裏,所以才得了個“鴆婆婆”的諢號。
楊思鉉早已經是洞冥境的強者,自然不懼這竹林內的瘴氣。
他目色一動,便緩步跨入了瘴氣瀰漫的竹林內。
楊思鉉並未用神識探查,鴆婆婆畢竟是女流之輩,他若是貿然用神識探入,難免有偷窺之嫌。
楊思鉉在瘴氣瀰漫的竹林內走了一段,忽然瘴氣中,兩條指頭粗細的青蛇,向他射來,他目色一閃,空間波紋一蕩,那兩條青蛇便化爲齏粉。
“何人闖我紫竹林!?”
忽然一聲輕叱,一團青影便從竹林裏飛了出來,站在了不遠處。
楊思鉉凝目看去,只見是一個肌膚勝雪,淡眉瓊鼻的女子。這女子身着淡青裙裾,目色不善地看向楊思鉉。
那女子看清楚瘴氣瀰漫腰間的楊思鉉的樣貌,峨眉一蹙,叫道:“是楊司座?!”
楊思鉉見那女子認出了自己,便淡淡笑道:“你就是蘇心珏吧?”
楊思鉉知道,申屠瓔幾年前收了一個親傳女弟子,據說天賦不錯,叫蘇心珏。看此女剛閃出竹林的身手,楊思鉉已經猜出了她的身份。
蘇心珏恭敬抱拳,道:“弟子正是蘇心珏。不知楊司座到我紫竹林來,所爲何事?”
楊思鉉笑道:“我想見見你師父。勞你給通傳一聲。”
蘇心珏目色一動,道:“楊司座稍等。”
她說完,便青影一閃,躥出竹林中,不見了身影。
過了沒多久,只見石徑不遠處,一團青影閃了出來,正是去而復返的蘇心珏。
蘇心珏道:“楊司座,請這邊走!”
楊思鉉聞言,這才緩步向前。
就在這當兒,蘇心珏忽然向後噘起嫩脣,發着一陣陣噓噓噓的聲響。
隨着這聲音響起,楊思鉉忽然看到不遠處石路兩旁的青竹上,竟有不少青影蠕動,向竹林深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