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處理完屍體後,段融往上流走了一段,在溪水裏洗乾淨了身體。
然後他走出溪流,周身毛孔元氣震盪,全身的水漬便已乾透。
他走到了那棵樹下,取下衣衫穿好,抓起了地上的打神鞭,便出了這片山谷。
段融來到了這片山谷不遠處的另一處山谷內,他陡然御風而起,從谷底攀升,在此處巖壁間尋覓。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處洞穴。
段融知道,這種偏僻山谷的崖壁上,通常都有老鷹的巢穴。
他的神識陡然放出,立即便發現那洞穴深處,有一隻大鷹在沉睡。
段融不爲所動,直接躥入了洞穴內。
他帶動的風聲,立即驚動了那山鷹。
但就在山鷹睜眼的瞬間,那山鷹忽然便看到眼前的一點如螢火蟲般的螢光,一閃而過,鑽入了它的腦袋裏。
段融一入洞穴內,就對那山鷹,動用了神魂幻術,熒惑。
山鷹一動不動地呆在洞穴深處,段融走了過去,幾乎貼着山鷹走進了洞穴的最裏面,距離這麼近,段融聞到了洞穴內山鷹的糞便味,還有它身體上的那種羶味。
段融站在洞穴最深處,忽然從後腰抓出了打神鞭,元氣灌注,一把將打神鞭扎入了洞穴深處的石地裏,沒根而入。
段融又抓了一把幹糞便,糊在那石孔上。那裏本來就堆了不少的幹糞,是山鷹長期的糞便堆積在那裏。
段融做完這一切,便閃出了洞穴。
他閃出洞穴的瞬間,那山鷹的幡然而醒,它的鷹眼在洞穴內四顧,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很快便又睡去了。
段融在雲霧間飛騰,沒過多久,便再次回到了無量崖。
一路上,他的神識一直是放開的,此時無量崖的那童子,還有護衛們都還在原處呢。
段融懸停在崖壁前,摸出陣牌,在眼前虛空一點,隨着眼前景物模糊變幻,赫然在崖壁上出現了一個山洞。
段融身形一晃,便鑽了進去,此處景物再次變幻,恢復了光禿禿的崖壁模樣,就像什麼都未發生過一般。
第519章 雲團
段融回到了萬象洞內,便在黑魆魆的角落處,盤膝坐好。
他回想了一遍善後的各處細節,確認無甚紕漏後,這才暗鬆了一口氣。
現在他只需要,在這萬象洞裏等待就行了。
朱鶴回到雲浮峯後,將這幾日堆積的事務處理了。
吳師道將整理好的文牘,堆在那裏,朱鶴翻閱了一遍,撿了幾個需要回復,持筆批閱了幾條指令。
朱鶴批閱完後,臉色疲憊地呷了幾口清茶。
也不知爲何,段融的事,他總還是憂心忡忡的,而且這會兒他右眼的眼皮還一個勁兒地亂跳,搞得他很是心煩。
朱鶴揉了揉自己那有些虛浮的眼袋,嘆息道:“該做的也都做了。到底是福是禍,還要靠這小子自己蹚過去呢!”
雖如此說,朱鶴還是兩日後,就來到了無量崖,他想來問一問蕭棲梧,段融在萬象洞內,情況如何,是否已經醒來了?
朱鶴這日上午來到無量崖上,往日那頗爲規矩的童子,竟然躺在洞府外的石椅上喫果子,他看見朱鶴過來,才唬得起身,將盛了果子的木盤藏到了石椅底下。
朱鶴緩步走了過來,說道:“小童,煩你通報一聲,我想見見你家蕭大人。”
那童子擦了下嘴角,道:“我家大人他……他不在無量崖。”
“不在?”朱鶴目色微微驚愕。據他所知,蕭棲梧已經十多年不曾出過無量崖了,怎會偏偏今日不在呢。“他去哪了?”
那童子臉色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大人他沒交代。”
朱鶴目色微動,他看出來那童子的臉色有些古怪,便追問道:“他何時走的?”
“這個……”那童子支吾道:“應該是昨日……”
“應該?!”朱鶴的臉色已經有些陰沉,冷道:“老夫找蕭長老有要事,你最好清楚回覆,否則耽誤了事情,我拿你是問!”
朱鶴此時慍怒隱現,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童子被唬得一怔,臉色瞬間有些蒼白,跪地道:“朱大人莫怪!我家大人何時離開無量崖的,小奴也不知啊。昨日清晨,小奴備了清水毛巾,去洞府內,侍奉我家大人梳洗。那時大人便不在洞府裏了。自那以後,就一直未歸。”
朱鶴問道:“昨日清晨就不在了?”
童子道:“是。”
朱鶴問道:“也沒說去哪?也沒說何時回來?”
童子道:“沒說。”
那童子說完,瞄了朱鶴一眼,見朱鶴面色不悅,便立即磕頭道:“大人!小奴不敢隱瞞!”
朱鶴目色閃動,扭頭看向山谷內雲霧翻騰的某處崖壁,他懷疑蕭棲梧是不是在萬象洞那邊。
但是從昨日清晨到現在,都十多個時辰了,蕭棲梧總不會一直呆在萬象洞內吧。
他是囑咐過蕭棲梧過關注段融的狀況,但也不致於這麼上心吧。
朱鶴想了一會兒,扭頭看着那童子,道:“既然你家大人不在,老夫改日再來。若你家大人回來,告訴他一聲,我來過。”
“是!”
朱鶴說完,已經化成一道黑芒離去了。
蕭棲梧不在,他沒有陣牌也進不了萬象洞內,只得改日再來了。不過朱鶴的心頭有些打鼓,蕭棲梧的行止似乎有些反常啊。
那童子看着朱鶴化爲黑芒而去,終於長吁了一口氣,抹一把額頭的冷汗,方纔朱鶴的靈壓外放,那童子只感覺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兩膝更是一陣發軟。
他見朱鶴遠去,蕭棲梧也不在,散漫天真的天性又散放了出來,嬉笑着從石椅下抽出了盛了果子的木盤,抱着木盤爬上了石椅,一邊慵懶地躺在那裏,一邊喫起了果子來。
朱鶴回到雲浮峯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在段融受刑時,他就感覺蕭棲梧的反應有些不對味,後來褚無傷說是老祖下令讓他打實段融三鞭,朱鶴這纔去了心頭的疑團。
但現在,段融剛被關入萬象洞內,蕭棲梧竟然詭異離開。
那有這麼巧的事呢!?
朱鶴心頭打鼓,第二日清晨,便早早到了無量崖,結果蕭棲梧竟然還不在。
接下來,朱鶴天天造訪無量崖,三天過去,蕭棲梧日日不在。
到了第三日,朱鶴已經徹底坐不住了,他直接找到了楚秋山和楊思鉉。
兩人跟着朱鶴一起來到了無量崖,楊思鉉對那童子和無量崖的護衛們一番盤問,亦是心頭大感疑惑。
楊思鉉道:“蕭棲梧是無量崖的執法長老,現在段融還關在萬象洞內,他如此數日不見人影,這是瀆職!”
朱鶴道:“他瀆不瀆職的,老夫根本不關心。只是我那徒弟還在萬象洞內,我懷疑他此時的安危。”
楚秋山和楊思鉉聞言,都是心頭一跳。朱鶴的意思,是在影射蕭棲梧可能害了段融,然後畏罪潛逃了。
朱鶴道:“楚門主,你那裏是否有萬象洞符陣的陣牌。老夫現在要進洞中,親眼看了我那徒兒,才能安心。”
楚秋山道:“萬象洞的陣牌只有一塊。”
朱鶴的臉皮抽了一下。
楚秋山道:“這陣牌是老祖當年徹底固定下萬象洞的符陣後,交給我的。老祖那裏應該還有另外的陣牌。”
“你不早說!?”朱鶴聞言,已經化爲一道黑芒,破空而去。
段融在萬象洞內,索性無事,他知道要等到有人發現不對勁,拿着另一塊陣牌打開這萬象洞,估計還要幾日呢。
他便趁着這個時機,開始研究他靈明識海內的那明淨琉璃體。
從他結成那明淨琉璃體,段融都沒怎麼研究過它,那時他還處在殺局內,隨時有可能被蕭棲梧滅殺,哪有心思研究這個呢。
不過此時危機解除,這明淨琉璃體又是他的神魂本源,他自然要好生研究一番了。
段融盤膝而坐,心念催動,便進入了自己的靈明識海內。
他站在黑色大地中央,抬頭望向蒼穹。
只見蒼穹中央,那明淨琉璃體宛如仙佛一般,虛空盤坐,通體透徹,五色熒光,在其體表隱隱流淌,其外圍更是有十三枚星體環繞,緩緩地轉動着。
段融心念一動,便已經出現在蒼穹上的那明淨琉璃體的旁邊。
他在那明淨琉璃體對面,和其相對盤坐。
段融和那明淨琉璃體之間神念相通,此時那明淨琉璃體的琉璃眼眸,用一個熟悉的眼神看向他自己。
段融不覺一笑。
雖然那明淨琉璃體的形貌,宛如仙佛,很是唬人,但其神態眼神卻和自己一般無二,方纔他一個眼神看過來的瞬間,段融心頭陡然升起了一種照鏡子的錯覺。
段融仔細向對面的明淨琉璃體打量着。
雖然這明淨琉璃體表面看起來,通體透徹,五色熒光閃動,如仙佛臨世,但其內部,仍然是灰色虛影在那裏翻騰浮動。
段融微微笑道:“這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嗎?”
他的語氣頗有幾分自嘲。
這神魂本源,自然是強悍了不少,這一點只從刀芒的變化,就能看出來。
不過,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段融覺得這神魂本源,既然可以表面變得這般通體透徹,五色熒光閃動,那他的內部,也可以慢慢淬鍊成如體表的那般模樣。
內外一體,通體透徹,成爲一尊實體的明淨琉璃。
段融此時不知,他所想的那種境界,乃是洞冥境後期大圓滿,才能成就的境界。
到了那種境界,再進一步可就是元嬰境了。
段融凝目望向那明淨琉璃體的眉心處,只見其眉心處乃是一團模糊翻滾的雲團。
段融知道,這模糊翻滾的雲團和他意境相關,他在誅殺蕭棲梧使用意境刀芒時,那時他和明淨琉璃體心神相通,他分明感知到那個瞬間,明淨琉璃體眉心處的那團模糊翻滾的雲團,其內有明芒隱現,滋滋閃動。
原本的灰色虛影,其眉心處乃是一枚刀影。
此時,這神魂本源被淬鍊成明淨琉璃體,其眉心處也變爲了模糊翻滾的雲團。
段融忽然想到朱鶴在裁決宗正司監牢裏,告訴他的那話。
宗門老祖呂蔭麟說,他只有在萬象洞內,纔有機會將上百種駁雜的意境,融煉爲一。
難道那模糊翻滾的雲團,就是他吞噬的那上百種駁雜的意境,在萬象洞內淬鍊融合爲一後的那個意境嗎?
段融忽然凝注心神,深入了明淨琉璃體眉心處的那團模糊翻滾的雲團深處。
他的神念深入的瞬間,那團模糊翻滾的雲團一陣劇烈翻騰,隨其翻滾,其內道道明芒,滋滋閃動……
朱鶴離開無量崖後,便找到了褚無傷,說明了情況。
褚無傷也大感意外,他也知道,老祖對於段融的安排頗有深意,蕭棲梧在段融關在萬象洞內的時候,竟忽然詭異地不辭而別……這裏面,說不定大有文章。
褚無傷隨即進谷,從呂蔭麟那裏,拿到了萬象洞的另一塊陣牌。
褚無傷拿了陣牌,便和朱鶴一起,回到了無量崖。
楚秋山和楊思鉉早已經等在了那裏。
四道身影,懸浮在那崖壁處,四周雲霧翻騰……
褚無傷臉色冰冷,手持陣牌在眼前一點,只見那崖壁之上一陣模糊變幻,便出現了一個洞口。
四人化爲黑芒,倏忽而入!
他們站在一丈見方的空間裏,朱鶴一眼便瞥見了神龕內的打神鞭已經不在了,他的心頭咯噔一跳,道:“打神鞭也不在!?”
一見打神鞭不在,朱鶴更是擔憂段融的安危了。
蕭棲梧數日不在無量崖就已經很是古怪,此時他見打神鞭也不在了,蕭棲梧很可能是攜寶潛逃了。
那他爲何要逃呢?難不成……?
朱鶴看了萬象洞的方向一眼,想起蕭棲梧此前的種種不對勁,他心頭浮起一抹很是不好的預感。
褚無傷的臉色也變得很是難看。
他已經手持陣牌,點在了萬象洞的入口處,眼前的黑暗,如水波般盪漾,隨之便有一片光影浮現。
褚無傷和朱鶴,隨即便跨入了那片光影中,楚秋山和楊思鉉也緊隨其後,跨入了萬象洞內。
四人進入萬象洞內,便看到不遠處,有一人影,其在萬象洞入口附近,盤膝而坐。
鬼眼光斑映照着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