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如同鈍刀剌骨頭的慘叫聲!段融仿若在吼出自己的靈魂。
段融的氣息鼓盪,三花聚頂在頭頂凝出,兩手猛拽着鐵鏈,而那鐵鏈上古奧的符文閃爍不住,任其拉扯,巋然不動。
那聲音在山谷內迴盪。
許多人都打了個寒噤,雞皮疙瘩出了一身。
西門坎坎驚得差點從樹上掉下去,他哭喪着臉,道:“完了,完了!”
沈覓芷也是臉色難看,她的嘴脣已經咬出了血漬。
一個人受到了何種痛苦,才能叫出這樣的聲音?!
段融的靈明識海內,第二道鞭影抽打過後,那原本的灰色虛影已經不成人形,只是一團邊緣模糊灰霧,在那裏翻騰不住。
段融的慘叫略停,狼顧回頭,他此時雙目赤紅,整張臉因爲痛苦,而扭曲變形,他盯着身後的蕭棲梧,如同惡鬼一般。
蕭棲梧看着段融的那恐怖的目光,心頭一凜,但還是臉色凝重地舉鞭叫道:“第三鞭!”
朱鶴陡然起身,叫道:“蕭棲梧!”
蕭棲梧跟沒聽見一般,手中的打神鞭滴溜溜轉動,一陣清吟聲再次響起。
楊思鉉已經身形一晃,站在朱鶴的身前,楚秋山也是目色警告地看向朱鶴。
就在這時,第三道鞭影已然打出!
段融此時赤目狼顧,眼見那鞭影宛如凝實,呼嘯而來,洞穿自己身體。
鞭影入體的瞬間,他能感動靈明識海內的那團兀自翻騰不止的灰霧團,竟被這道鞭影抽得四分五裂,炸開了一般。
那一瞬間,他竟渾身抽筋,口吐白沫……
“我~曹尼瑪!”
段融罵了一句,就昏死了過去……他的頭已經耷拉了下去,手腳癱軟,如同就那些鐵鏈鐐銬吊着一般。
三鞭打實,段融昏死在刑臺上,山野四周一片寂靜。
“段融!”
朱鶴已經飛身過去,看似察看段融的氣息,已在腥瞬辉煊X間,將一顆藥丸塞進了段融的口中。
第512章 人心似海
無量崖山谷南面的一座山峯上,那裏擠了不少人。
打神鞭的清吟聲和段融的慘叫,隨着呼嘯的山風,送入了人們的耳朵裏。
人們在寂靜之後,爆發了討論。
蕭棲梧的三鞭,打得太快了,一鞭接着一鞭,不獨受刑的段融沒有喘息的時間,連觀看之人,也同樣沒有喘息的時間。
打神鞭的出世,還有那詭異的鞭影,以及段融那吼出靈魂一般的慘叫,都衝擊着人們。
此時,三鞭打畢,人們從震驚中,緩過身來,討論聲才響了起來。
人羣中,有人在說段融已經被打死了。
呂青竹那一貫冷若冰霜的臉上,罕見地閃了一抹憂慮,她白皙的峨眉微微蹙着,就如同秋水的波紋。
“死了!?”
段融方纔叫出那如鈍刀剌骨頭的叫聲,的確讓人毛骨悚然,那時候呂青竹的身體也顫抖了一下。
在三道詭異鞭影和段融的慘叫聲衝擊後,呂青竹還是慢慢地冷靜了下來,雖然人羣中都在說段融已經被打死了,但是她擔憂的神色,卻漸漸地消退。
因爲她清楚,段融大概已經成就了第十三層的胎藏經,神魂之強橫,遠超常人,那三鞭打神鞭應該打不死他的。
而且那晚,在深谷內,老祖和朱鶴的談話,她也聽了一些,老祖並不是要弄死段融,而是要他在萬象洞內,融合駁雜的意境。
雖然這些話,呂青竹聽不懂,但她知道,呂蔭麟並不是想殺段融。
這時,呂青竹不遠處,有一個長相俏麗的女弟子,忽然嘆氣道:“難得如此深情的情郎,爲了自己的愛妻,竟肯觸犯宗門鐵律,甘受如此折磨!?”
呂青竹聞言,凝目望向山谷對面的斷崖那裏,那裏的刑臺上吊着一個昏迷的模糊身影。
怔怔地望着那模糊的身影,許多往事忽然在她的心頭閃過。
呂青竹的嘴脣顫抖了一下,她的目中閃過濃重的掙扎之色。
無量崖的刑臺之上,朱鶴飛身過去,一邊探查段融的鼻息,一邊將一粒藥丸喂進了段融的嘴裏。
朱鶴的神色堪憂,段融此刻已經徹底昏死,呼吸微弱,他的身體癱軟地耷拉着,如同無骨一般。
朱鶴察看了段融和呼吸和脈搏,確認生命無礙,凝重至極的神色終於稍緩,他站在刑臺那裏,看向不遠處的蕭棲梧,冷道:“打也打了,還不放他下來?!”
蕭棲梧臉色冰冷,道:“放他下來。”
側立在刑臺旁的兩個勁裝黑衣人,隨即摸出鑰匙,將段融身上的鐵索鐐銬解開,將昏死癱軟的段融,放在了刑臺上。
朱鶴凝目看去,只見段融臉色脹紅,如桃花色一般,額頭、脖子上更躺着一層冷汗,朱鶴的目中閃過一抹不忍,他知道方纔那三鞭,段融定是遭了大罪。
朱鶴蹲下身去,用袖頭擦拭着段融額頭上的汗水。
蕭棲梧向那側立的童子使了葛眼色,那童子趨步而來,兩手空舉在其身前。
蕭棲梧將手中的打神鞭,放在了童子的兩手上,隨即緩步向刑臺那邊走去。
朱鶴正擦拭着段融額頭的汗水,蕭棲梧卻站在他身後,道:“朱長老,請你讓開!三鞭受畢,蕭某要帶此子關入萬象洞內。”
朱鶴聞言,扭過頭去,看着蕭棲梧冷道:“蕭長老這三鞭打得真好!真是大公無私啊!”
朱鶴是在諷刺蕭棲梧言而無信。
蕭棲梧臉色一動,忽然掃了身後一眼,壓低聲音,道:“朱兄,蕭某也有難言之隱,此事容後再稟!”
朱鶴冷道:“打都打了,到了此時,蕭長老又何必在這惺惺作態呢。”
蕭棲梧目色一凝,臉上閃過一抹不快。
朱鶴擦完段融額頭的汗,他見段融微弱的呼吸似乎比方纔恢復了一些,便又捏了捏他的脈搏。
這時,楚秋山的聲音從石椅那邊傳來。“朱鶴!三鞭受畢,要關他進萬象洞內!你不要在那阻礙執法!”
朱鶴拂袖起身,氣息鼓盪道:“老夫不過是看我這徒兒,到底死沒死?怎麼就成阻礙執法了?難不成死了人,還能不讓老夫收屍嗎?!我太一門執法,幾時變得這般酷烈無情?!”
“你……”楚秋山的臉色抽了一下,眼神不善地看向朱鶴。
朱鶴那幾句話,頗有些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意思,而且他這幾句話,借氣機嘯出,在山谷內迴盪,四方山峯上,觀刑之人,皆有所聞。
楚秋山的原意,是讓這些宗門子弟,觀刑懼法,以儆效尤。但朱鶴這般一說,再加上段融的慘叫和昏死,卻坐實了他執法的酷烈。
一言之辯,已將整個事件的性質,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確實打得楚秋山有點始料未及。
楚秋山壓下了心頭的怒氣,看着蕭棲梧,冷道:“蕭長老,還不遵照律令,將此子關入萬象洞內!”
“是,門主!”
蕭棲梧應了一聲,便忽然擄起昏死在地的段融,一躍而起,如大鷹般橫飛入谷。他一手抓着段融,忽然懸停在崖壁某處,摸出陣牌凌空一點,眼前的虛空和崖壁一陣模糊變換。
蕭棲梧隨即帶着段融,飛入了一片虛影裏,那裏的崖壁旋即恢復如常。
蕭棲梧帶着段融進入萬象洞內,先將其放在洞口處,他蹲在那裏亦察看了段融的呼吸和脈搏。
段融的脈搏竟頗爲強勁,呼吸也在一點點地恢復。
蕭棲梧的目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小子的神魂竟然這般強悍,受了三記打神鞭,竟還有這般的脈搏和生機。
察看段融的狀態後,蕭棲梧的心頭終於閃過一抹明悟。
呂蔭麟絕不是要殺段融!
既不是要殺他。
那關他在這萬象洞內……
難道?!
蕭棲梧忽然臉色一變,像看鬼一般看着腳邊昏死的段融。
這萬象洞,原本是氣旋境大圓滿後,到了衝擊洞冥境的關鍵節點,纔會進入,以破除迷幻,衝破玄關的。
呂蔭麟讓段融此時進入,顯然是認爲,他也能盡破萬象洞內的破碎意境亂流,淬鍊出意境本源。
“但這小子,纔不過剛步入氣旋境而起,怎麼可能!?”
蕭棲梧隨即又想起了另一條消息,段融結旋之時,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蕭棲梧沉思一會兒,忽然瞥了段融一眼,冷道:“小子,你天資是不錯,可惜命不好!”
要盡破萬象洞內的破碎意境亂流,淬鍊意境本源,豈會沒有兇險呢?
“三記打神鞭,沒打死你!老夫就讓你死在這意境亂流裏,誰又能看出破綻呢?!”
蕭棲梧說完,便再次擄起段融,向前一縱一丈左右,便停在了那裏。
蕭棲梧手持陣牌,再次在眼前的虛空一點。
只見眼前濃重如墨的黑暗,隨即消散,眼前似乎有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交織,蕭棲梧目色無動,將段融扔進了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裏,便轉身離去。
在他轉身的瞬間,那片兀自忽閃的光影隨即消失,再次化爲濃重如墨的黑暗……
蕭棲梧很清楚,即便是氣旋境大圓滿的修士,進入這萬象洞中,亦有陷入破碎意境亂流中,徹底迷失而神魂消弭的。
要想在這萬象洞中,衝破玄關,本就是極爲兇險之事。
那他就藉此兇險之機,讓段融死在裏面,神不知鬼不覺地滅殺了他。
無量崖的刑臺那裏,朱鶴看着蕭棲梧擄着段融橫飛入谷,他的臉色一片陰沉。
他此時回想,終於知道蕭棲梧開始之時,爲何一定要取下段融脖子上的飲露蟬了。
蕭棲梧從一開始,就是要對段融下死手。
“此人,其心可誅!”
朱鶴心頭髮狠,隨即忽然化爲一道黑芒,射向天際而去。
這蕭棲梧既然在三記打神鞭上,對段融下了死手,那在萬象洞內,誰又知道他會做什麼呢?
他不放心!
不能放任,段融被關在蕭棲梧執掌的萬象洞內!
朱鶴此時的心思,是想把萬象洞的執掌之人,換成長老院內他自己這邊的人。
只是,此事倉促之間,頗有些棘手。
這無量崖,萬象洞,原本是無人問津之處,若是平時此事也並不難操作,但現在段融關進萬象洞內,乃是老祖的命令,此時將萬象洞的執掌換人,就有些敏感。
這事還得找老祖纔行!
朱鶴落在了某處的山坳裏,步履急切地向溪邊的茅屋走去。
褚無傷正在茅屋的頂上,晾曬紅薯幹,忽然便看到朱鶴走來,他的目色動一下,他知道今日是段融受刑的日子。
褚無傷拍了拍手,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朱鶴走近,向他抱拳,道:“褚先生,我想見老祖。”
褚無傷一邊打着身上草屑,瞥了他一眼,道:“怎麼?又有何事?”
朱鶴遲疑了一下,道:“我懷疑蕭棲梧此人,對段融心存殺機。”
朱鶴做此論斷,一來是蕭棲梧的行爲,二來是他的某種感覺。基於這個判斷,他覺得,再將段融留在蕭棲梧執掌的萬象洞內,已然很是不妥。
褚無傷目色一動,道:“何以見得?”
朱鶴隨即便說道,他在段融受刑之前就見過蕭棲梧,而且蕭棲梧也答應了執刑之時,不會對段融下死手。
但是今日行刑,三鞭全部打實,而且一鞭接連一鞭,毫無間歇。
“那蕭棲梧可謂殺機湧動!”
“是嗎?”褚無傷忽然淡淡說道:“今日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我也去了無量崖一趟。而且見了蕭棲梧。”
朱鶴目色訝異。“褚先生也見了蕭棲梧?”
“正是!”褚無傷解釋道:“我此去,是傳老祖的命令。段融今日受刑,三鞭的打神鞭,須得鞭鞭打實!”
“鞭鞭打實!?”朱鶴的臉色一怔,他沒想到這是老祖的命令。
此時,他的心頭升起一抹踟躕。難道是他誤會蕭棲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