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他能從朱鶴那憂慮的神情裏,看出這裏面的兇險,但同樣的,呂蔭麟這樣安排,並不是要弄死他,而是要磨練他,這一點朱鶴也已經告訴他了。
朱鶴臨走時,只是囑咐他做好心理準備,但沒讓他抗拒。
這時,牢房的牢門忽然打開,一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段融睜開眼來,見來人是楊易。
楊易一進來,便笑道:“段兄,今日可就是行刑之日了,時辰也差不多了。”
“是嗎?”段融轉了轉有些僵硬地脖子,道:“楊兄,這幾日承蒙你照顧,天天送果子還給我喫。這三日的監禁,倒也過的不算枯寂。”
楊易笑道:“幾個果子而已,你就不必唸叨了。走吧,我們出去。”
段融起身,手上的鐵索鐐銬嘩啦響動了幾下。
楊易帶着段融走出了地牢。
段融一出地牢,便是目色一動,只見地牢門口的空地上,楊思鉉竟站在那裏,負手而立。
他原本還以爲是楊易帶他去無量崖受刑,沒想到楊思鉉竟親自前來。
段融笑道:“怎麼?段某受刑,楊司座還親自跑一趟?”
楊思鉉聞言,轉身,說道:“不錯,本座親自送你去無量崖。”
段融道:“那可真是有勞了。”
段融的語氣中,不無諷刺,但楊思鉉只冷臉,道:“你觸犯宗門鐵律,此次你在無量崖受刑之事,門主已經命我裁決宗正司傳諭宗門上下,以便宗門弟子觀刑,以儆效尤!”
段融臉色一怔。媽的,這是拿他當反面典型呢。
楊思鉉道:“而且楚門主和長老院的諸多長老都會到,這樣場合,本座自然親自押你去。”
段融滿腦門得黑線。這些人怎麼都這些閒?!拿他當表演節目看呢。
其實,打神鞭已經數百年沒有出世了。
呂蔭麟將其修補後,就一直存放在萬象洞內,束之高閣。
要不是呂蔭麟親自下令,要打段融三記打神鞭,宗門上下都快要忘了這打神鞭的存在了。
沉寂數百年的打神鞭出世,誰人不想見識一下它的風采呢?
楊易也想去啊!
但楊思鉉要親自押段融去,命他留守裁決宗正司,他也只能聽從了。
楊思鉉看了眼段融手上帶着的鐵索鐐銬,忽然說道:“把鐐銬摘了,留着受刑時礙事。”
楊易聞言,隨即摸出鑰匙,取下了段融手上的鐐銬。
楊思鉉袖袍一揮,便捲了段融,化爲黑芒,射向雲霧翻滾的無盡大山的腹地深處,一眨眼間,便消失了身影……
無量崖上,此時有不少的人影走動。
蕭棲梧洞府外就是一突出去崖壁的平臺。
那平臺的盡頭處,則是一處廢棄多年的刑臺。
兩根斑駁石柱子上,纏繞着鐵鏈鐐銬,那鐵鏈鐐銬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奧符文。
這三日,蕭棲梧已經吩咐那童子,將此處好生打掃一番。
童子雖然費心打掃,但那石柱上苔痕卻怎麼也打磨不掉,一番擦拭下來,反而更見斑駁了。
此時,這洞府外空地的兩旁還擺上兩排的石椅,以洞府爲中心,圍成了一道弧形。
石椅上已經稀稀落落坐了一些人,楚秋山、朱鶴、林幽劍都赫然在列……
朱鶴不時望向那古舊刑臺上的石柱,臉色凝重。
這處崖壁,附近四圍的山頂和山腰處,遠遠看出,隱約能辨識到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影,花花綠綠的各色衣衫,在山野掩映間,若隱若現的……
一向清冷的無量崖,今日竟有些人聲鼎沸起來。
某處山坳裏,西門坎坎和沈覓芷站到了某棵高大的櫸樹的頂端,兩人施展身形,隨風調整着身姿。
西門坎坎望向斜對面的崖壁處,只見那裏的平臺上,似乎有幾個黑點一般的人。
西門坎坎道:“段融人在哪呢?”
沈覓芷看了一會兒,道:“好像還沒來。”
這時,一道黑芒躥出雲霓,落在了那平臺上,正是楊思鉉押了段融前來。
段融落定身形,目色掃過那古舊的刑臺,還有洞府門口處觀刑的石椅,再聽着身後附近山巒裏隱隱傳來的人聲,頓時感覺這陣勢有點大。
楊思鉉方一落定,蕭棲梧便走出了洞府。
兩人抱拳問候,一陣寒暄。
楊思鉉掏出文書,蕭棲梧略一翻閱,簽字後,楊思鉉便抓着段融交到了蕭棲梧手裏。
這還是蕭棲梧第一次見到段融,不由地瞄了他兩眼。
楊思鉉交接後,便兀自走開,在一張石椅上落座了。
蕭棲梧站在那裏,手一揮,立即有兩名黑衣勁裝之人,從洞府內奔了出來,兩人押着段融往刑臺那裏而去。
他們剛走了兩步,蕭棲梧的神念已經探出,將段融周身掃了一遍,忽然他的眉頭一擰,道:“停下!”
那兩名黑衣勁裝之人,立即停住,扭頭看向蕭棲梧。
蕭棲梧凝目看向段融,冷道:“把你脖子上的飲露蟬取下來!”
朱鶴道:“蕭兄,那飲露蟬也不影響你行刑吧?”
蕭棲梧站在那裏,沒有看向朱鶴,卻是扭頭看向楊思鉉,詰問道:“楊司座,關押的犯人,身上竟然還帶着飲露蟬。這是不是你裁決宗正司的失職?取不下他脖子上的飲露蟬,你就將他押回地牢,什麼時候取下了,再來我無量崖受刑吧!”
蕭棲梧說着,竟欲拂袖而走。
楊思鉉道:“蕭兄息怒!這是我裁決宗正司的過失。飲露蟬這等物什,的確不應該出現在受刑的犯人身上。”
蕭棲梧聞言,臉色稍緩,站在那裏,兀自不動。
楊思鉉起身,走到了段融不遠處,冷道:“段融,將飲露蟬交出來!”
段融冷哼了一聲,斜睨着楊思鉉,道:“這是我師尊給我的東西,憑什麼交給你!?”
楊思鉉道:“你想讓本座親自動手?”
段融道:“你可以試試,你若動手,我立即就引動飲露蟬。”
楊思鉉道:“你……”
朱鶴坐在那石椅上,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楚秋山道:“朱鶴,去勸勸那小子,別讓他在這鬧事。”
朱鶴道:“管不了。我看不行,就押他回地牢吧。”
楚秋山的臉色陰沉如水,道:“朱鶴,我提醒你一句,讓他受三記打神鞭,是老祖的命令。”
朱鶴冷笑了一下,道:“都這會兒了,別拿老祖來壓我。”
楚秋山看着朱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顯然沒有干涉的意思,他心頭的怒氣便躥了上來,喝道:“楊思鉉,給我奪了他的飲露蟬!”
“好!”楊思鉉聞言一應,眼見就要動手。
朱鶴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蕭棲梧身形一晃,竟直接擋在了朱鶴身前。
“等一下!”段融見形勢不對,立馬叫道。
諸人的目光頓時都看向了段融。
段融輕咳了一聲,道:“要交也行。我只能交給我師父。”
楊思鉉聞言,眼皮一動,道:“可以!”
楊思鉉退後了幾步,讓開了路,段融隨即走到了朱鶴身前,從脖子上取下了飲露蟬。“師父,勞你保管。”
朱鶴嘆了口氣,冷目掃過楊思鉉、楚秋山等人,伸手接了過來。
段融看方纔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他要再堅持下去,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就是引動飲露蟬,要麼就是飲露蟬讓楊思鉉奪下。他這才果斷叫停,直接將飲露蟬交給了朱鶴保管。因爲那兩個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朱鶴袖了飲露蟬,坐回了石椅上,他瞄了方纔忽然擋在他身前的蕭棲梧一眼,不知道爲什麼,他感覺氣氛有點不對。蕭棲梧不該是剛纔的那般反應。
朱鶴的目中閃過了濃重的憂慮。
段融交出了飲露蟬後,便被那兩名勁裝的黑衣人,押到了刑臺處的兩根大石柱前,他們用那石柱上的纏繞着的鐵鏈子,將段融五花大綁,固定在兩根石柱之間。
腰上一道鐵鏈鐐銬,四肢各一道鐵鏈鐐銬。
段融在刑臺上固定好,那兩人便退在了一旁。
這中間,又有幾道黑芒,落在了那平臺上,走到了那石椅處略一寒暄,便各自落座。
眼見時辰快到了,楚秋山忽然起身,體內氣息翻騰,如山呼一般喝道:“今有宗門親傳弟子段融,觸逆宗門鐵律,處以三記打神鞭後,關入萬象洞內。希望各位宗門弟子,觀刑懼法,以之爲戒!”
楚秋山的山呼之聲,震動山谷,如悶雷一般。
段融被綁在刑臺那裏,看着四方山上,各處閃動的人影,頓時有一種遊街示械母杏X。
楚秋山的聲音過處,山谷內顯然響起了一陣騷動。
過了一會兒,山谷內那些隱隱的私語聲才平息了下去。
蕭棲梧看了一眼洞府側面的日晷,見時辰已到,他起身大喝道:“請打神鞭!”
他聲音落處,只見那早已經等在洞口處的童子,兩手捧着打神鞭,緩步走出。他想走出威儀的額步態,但他身形矮小,那般走來,只讓人感覺有些滑稽。
童子走到了蕭棲梧跟前,蕭棲梧伸手接過打神鞭。
他持鞭走了幾步,站在了那一排石椅之前,剛好正對着刑臺上的段融。
段融是背對着此處,他原本看着四方的山巒,此時聽到背後的動靜,便側頭瞥了身後一眼。
坐在石椅上的那些宗門長老,都望着不遠處的蕭棲梧,更準備的說,他們都看着蕭棲梧握在手裏的打神鞭。
許多資歷溞┑淖陂T長老,比如楊思鉉,林幽劍,都還是第一次見到打神鞭呢。
蕭棲梧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將打神鞭一舉。
二十一節鞭身,八十四道符印,兀自閃動不止,幾處斷斷續續的符影更是滴溜溜地轉動起來,發着一陣陣清吟之聲。
這打神鞭雖是修補的舊物,但看那靈動的模樣,顯然不是凡物。
段融聽到身後那古怪的清吟聲,心頭不由一陣發毛。
就在這時,蕭棲梧忽然喝道:“第一鞭!”
說着,他便舉鞭揮下。
下一刻,隨着蕭棲梧手中的打神鞭揮下,只見一道鞭影竟赫然而出。
那鞭影宛如凝實,如鬼影一般,便向刑臺上的段融抽去。
倏忽一閃,那鞭影直接砸入了段融的體內,淹沒不見。
段融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靈明識海內,只見一道巨大的鞭影,從天而降,抽在了那盤膝而坐的灰色虛影身上。
竟抽得那灰色虛影,一陣抖動,身形更加模糊了,而且一鞭過去那灰色虛影周身的霧氣竟翻騰不止……
段融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打神鞭打得是你的神魂!
打得你魂飛魄散,也不會有一絲傷!
雖然段融的身體沒有一絲傷,但他的身體卻在不住地戰慄着……
那是洞穿靈魂的痛苦。
段融的身體戰慄還沒有止住,蕭棲梧手中的打神鞭便再次一陣清吟。
“第二鞭!”
朱鶴的臉已經黑如鍋底。蕭棲梧那日對他說,他自有輕重。但此時他能感覺出來,蕭棲梧沒有任何放水的意思。
他第一鞭就是實打,不僅角度毫無偏差,那打出的鞭影更是宛如凝實。更重要的是,他第一鞭打完,完全不給段融喘息的時間,立即就打第二鞭。
“此人有問題!”朱鶴看着蕭棲梧的背影,心頭閃過一抹不祥。
就在這時,第二道鞭影已然被蕭棲梧打出。
那宛如凝實的鞭影,倏忽而至,洞穿了在平臺盡頭處段融的身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