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蕭棲梧原本是受了老祖的命令,纔對段融下得死手嗎?
無量崖南側一座山峯的後山山路上,不少宗門弟子沿着山路,稀稀落落地走着……
三三兩兩的人都在談論着。
“三記打神鞭,估計已經魂飛魄散了……那打神鞭可是創派祖師煉製的寶物啊……”
“就算沒死,關進那萬象洞裏,也是凶多吉少!”
“看來,宗門鐵律就是宗門鐵律,段融這種結旋能引動天地元氣的天才,一但觸犯,刑處竟也如此嚴苛!”
西門坎坎一臉悽楚,如喪考妣。也難怪他如此,他和沈覓芷一路走來,幾乎沒聽到一句好話,全是說段融要死了。
沈覓芷目色怔怔,身體有些發僵地走着,不知爲何,她竟忽然感覺很冷。
西門坎坎道:“你說句話啊,段融要死了!”
兩人在一塊這幾日,西門坎坎發覺沈覓芷是個頗有主意的人,而且看問題也很明利,此時他心頭紛亂,便向沈覓芷嚷道。
沈覓芷聽到那個死字,明顯顫抖了一下,怔怔說道:“他死了,我就給他收屍去!”
說着,沈覓芷的眼眶就爆出了淚水來……
西門坎坎聽到收屍兩個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他想起和段融相處的種種光景,頓時悲從中來。“他……還差我一幅春宮呢……”
朱鶴再次回到無量崖上之時,崖上的人羣早已經散盡,只見一些空蕩蕩的石椅還立在洞府的兩側。
朱鶴走了過去,看着在那裏收拾雜物的童子,說道:“朱某想見見你們蕭大人,勞煩通報一聲。”
那童子聞聲,扭頭看了朱鶴,便放下了手中的盤盞,起身抱拳道:“朱大人稍等!”
童子進了洞府,過了一會兒才走了出來,抱拳躬身道:“朱大人,我家大人有請!”
朱鶴隨即走進了洞府。
洞府深處,蕭棲梧正坐在一張獸皮石椅上呷着清茶,朱鶴走了進去,他只是抬眼瞄了朱鶴一下,但並未起身迎接。
兩人今日,相處地並不愉快。
蕭棲梧放下手中的茶盞,面色不悅道:“朱兄,去而復返,不知有何指教?”
朱鶴道:“蕭兄,今日之事,乃是誤會。我也是關心則亂,希望蕭兄不要責怪。”
蕭棲梧目色一動,心頭便知朱鶴已經見過褚無傷了。
蕭棲梧臉色悲慼,故作嘆息道:“不瞞朱兄,我也是心有不忍。但老祖之令,我也不能違逆。只得三鞭打實,得罪之處,還請朱兄見諒。”
朱鶴道:“此事怪不得蕭兄,倒是我有些魯莽了。”
蕭棲梧淡淡一笑,道:“要是我有一個這般天資徒弟,只怕比朱兄還要緊張哩。人才難得啊!”
朱鶴笑道:“前情作罷。段融在那萬象洞內,還請蕭兄多做照拂,倘有異常,勞請蕭兄及時告知朱某啊!”
蕭棲梧道:“朱兄放心。你我的交情不表,以這小子的天資,蕭某就是衝着宗門的長盛考慮,也會看顧好他的。”
朱鶴道:“那就有勞蕭兄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喝了一盞茶水,蕭棲梧才親自送朱鶴走出了無量崖。
第513章 明淨琉璃體
萬象洞,乃是符陣幻化,是太一門歷代祖師的手筆。
萬象洞內,漆黑一片,但漆黑中卻不時有光影忽閃,如點點星火一般。
那些光影,如同鬼魅的眼睛,忽隱忽現。
而就在這些鬼魅的眼睛中,段融昏死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雖然昏迷着,但他的靈明識海內,卻正發生了詭異的一幕。
那原本盤膝坐在蒼穹中央的灰色虛影,此時已經被三記打神鞭的鞭影,抽到四散開來,如一團一團的灰色棉絮團一般,飄散在蒼穹上。
原本圍繞着那灰色虛影的十三枚星體,在那蒼穹之上,做着無規則的散亂邉樱鼈兙徛凉L動着,不時撞在了一起……
但卻有黑色的魂絲在段融的識海內浮動着,這些魂絲靈動無比,如水草一般,四處遊動,它們一接觸到灰色棉絮團,便鑽了進去,在灰色棉絮團內,遊走交織。
這些黑色的魂絲,便誕生於朱鶴餵給段融的那粒藥丸。
此物,乃是來自於神魔遺蹟內的神藥煉製而成。
那神藥名曰魂絲草。
乃是在神魔的殘存魂力滋養下,上百年才能成熟一株的天材地寶。能滋養和鎖織穩固神魂,乃是治療神魂受損的無上靈藥。
不僅那些黑色魂絲在段融的識海內遊走,此時那片樹靈光海內,亦有大片的青色幽光浮起,如菌絲一般的青幽光絲,如受驚的羣魚一般,陡然向天際飄散着的灰色棉絮團遊弋而去……
那些青幽光絲一進入,灰色棉花團內,便和黑色魂絲一同交互編織起來了……
這些散亂的灰色棉絮團在天際上漂浮着,不時會撞在一起,最初還毫無反應,只是一撞便錯開。
但隨着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在其內部交織得越來越密集,忽然兩團灰色棉絮團撞在一起時,有不少的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探了出來,彼此交織纏繞,竟將兩團灰色棉絮團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這個過程雖然極爲緩慢,但卻一直在進行着……
漸漸地,那些四處散亂的灰色棉絮團,便連成了一片,就像一片翻滾的烏雲一般。
而那烏雲內,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不住地交織着……
稀薄散亂的烏雲,慢慢聚攏,成爲一團翻騰的灰色虛影。
就在這時,黑暗中,段融的眼皮似乎是動了一下……
外面,無量崖的山谷內,已經漆黑一片,只有崖壁上的洞府那裏,還有一片斑駁昏黃的光團照射出來。
夜風從洞口灌入,在獸皮石椅上睡熟的蕭棲梧忽然轉醒,他瞄了一眼身側的燭燈,聽着洞外呼嘯的風聲,不由吐了一口濁氣,此時顯然已經是深夜。
蕭棲梧站起身來,端起一盞冷茶,喝了兩口。
冷茶入口,他的精神微微一震。
他下了獸皮石椅,緩步走到了洞府門口處,那裏的護衛和童子,都縮着脖子睡着了。
蕭棲梧並沒有叫醒他們,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地閃了出去。
在夜色中,蕭棲梧如一隻大鷹般,無聲飛入山谷,一眨眼便已經到了萬象洞的崖壁前。
蕭棲梧的神識四掃,徽炙囊埃_認周遭無人後,這才從後腰摸出陣牌,在眼前的崖壁前虛空一點。
神識探查,是無法深入萬象洞內。
萬象洞就是符陣幻化。而且此符陣乃還是宗門歷代祖師的手筆,一般的神識探查,如何能夠深入呢。
手中的陣牌,虛空點下,只見眼前的景物一陣模糊變幻,接着崖壁上便赫然出現一個黑魆魆的洞口。
蕭棲梧飛身鑽入了進去。
蕭棲梧站在萬象洞的洞口處,瞥了一眼,洞口側邊的石壁。
那裏的神龕內,打神鞭正放在裏面,神龕前的香爐內,三柱清香已經燃盡。
蕭棲梧伸手,將打神鞭取了出來。
那神龕內,除了打神鞭外,還擺着一些瑣碎物什。那些都是呂蔭麟修補打神鞭時,替換下來的一些部件。
這些部件,雖然磨損殘缺,但也都是舊物了,便沒有扔掉,就一起放在神龕內,接受祭奠。
那童子每一月來擦拭打神鞭時,也會將那些磨損殘缺的老舊部件一併擦拭一番。
蕭棲梧只是探手過去,一把抓出了打神鞭,至於神龕裏的那些老舊部件,他卻瞄都未瞄一眼。
他手持打神鞭,忽然一縱,便縱出一丈左右。
蕭棲梧在一片漆黑中,停住身形,再次摸出陣牌,在眼前虛空一點。
陣牌點下,眼前的漆黑,竟如水暈盪開一般,忽明忽暗的一片光影陡然浮現。
蕭棲梧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半步,跨入了把忽明忽暗的光影裏。
此時,他正手持打神鞭,站在那片光影的邊緣。
蕭棲梧知道,只要他再跨出半步,立時就會陷入破碎意境亂流,被萬千凌厲的殺機徽帧�
饒是他已經成就了洞冥境,要向走出這破碎意境亂流中的萬千殺機,也要頗費一些手腳呢。
不過,此時他只是站在邊緣處,並未觸發,那些破碎的意境亂流。
蕭棲梧看着眼前一片黑暗中,如鬼魅眼睛一般,不時忽閃的星火光影。
他知道,那每一點光影內,都是蘊含着萬千殺機的意境亂流,神魂甫一接觸,便會被萬千殺機絞殺。
而這些光影,忽明忽暗,密密麻麻,不知凡幾!
每一代的宗門祖師,都會將新的意境亂流,注入此符陣……成年累月下來,這意境亂流的威力已經越來越大了,故而在呂蔭麟這一代,已經不再注入新的意境亂流,而將此陣的形制,徹底固定了下來。
蕭棲梧站在那邊緣處,看着漆黑的中央,那被無數密密麻麻的鬼魅之眼,圍繞着的段融。
段融昏死在那裏,臉朝下趴着,還是被他扔進來的姿勢。
蕭棲梧對段融的狀態,並不意外。縱然他白天探查過,這小子的狀態不錯,脈搏裏內蘊着強勁的生機。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段融一定能慢慢甦醒過來,最多也就是神魂有些受損罷了。
但此時距離白天行刑,不過才過了六七個時辰而已,沒有人能這麼快醒過來的。
蕭棲梧沒有注意到,雖然段融昏迷在那裏,一動不動,但他的眼皮卻似乎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蕭棲梧的臉色一陣陰沉,手中的打神鞭,鞭身上八十四道符印,兀自閃動不止,一陣清吟聲隨即在靜謐的萬象洞內響起。
“既然三鞭打不死你,老夫就再打你三鞭!”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神魂強悍,還是老夫手裏的打神鞭強悍!?”
清吟聲止,蕭棲梧陡然揮鞭,一道宛如凝實的詭異鞭影,在黑暗中,打在了昏迷在地的段融的後背上。
段融的靈明識海內,一道巨大的鞭影,從天而降!
那團剛剛聚攏,中間還有許多空隙的灰色虛影,纔剛剛成形!
便被一記鞭影抽下!
剛剛聚攏的灰色虛影,再次被抽得四散開來,但那些灰色影團剛剛被抽得要散開,便被交織的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牽扯得拉了回來,重新欲要聚攏。
就在這時,第二道鞭影再次從天際落下。
將欲要聚攏的灰色影團,抽得散開了。
那些散開的灰色影團,不住有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探出頭來,欲要編織。
就在這時,第三道鞭影再次落下!
直接將那灰色影團,抽得爆散開來!
蕭棲梧站在那裏,看着又受了三記打神鞭後,明顯氣息微弱下去的段融,臉上一陣陰鷙。
“小子,你可以繼續挺住!老夫明晚,會再抽你三鞭!直打到你魂飛魄散爲止!”
“到時候,再告訴你那死鬼師父,對了,還有磨鍊培養你的老祖,就說你在萬象洞內的意境亂流中,神魂消弭了。”
“誰又能知道,你是死在老夫的打神鞭下呢!”
蕭棲梧說完,便手持打神鞭,縱出了萬象洞。
段融昏死在一片漆黑裏,密密麻麻的鬼眼,在那身側不住忽閃着。
捱了六記打神鞭,已經讓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
在段融的靈明識海內,原本的那團灰色虛影,已經被打成了更爲破碎的細小灰色影團,如同撒了一地的棉絮一般。
但那些青幽光絲和黑色魂絲,依舊在遊走穿梭地編織着……
將一團一團的細小的灰色影團縫合着……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而且那些黑色魂絲,在一點點地消散。
段融的神魂受損嚴重,隨着時間的推移,魂絲草的藥性在消散。
不過,還好那些青幽光絲,卻是源源不斷地從樹靈光海內補充上來。
在細小的灰色影團逐漸聚攏時,那些黑色魂絲終於徹底消散,只有青幽光絲還在那裏編織着。
散亂的灰色影團逐漸聚合,成爲一團不住翻騰的灰色虛影。那正是段融重新聚合的神魂。
樹靈光海內的樹靈已經被消耗了一大半了,但那些青幽光影還在不住地從光海內浮起,向天際遊弋……
隨着灰色虛影,重新聚攏,懸浮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