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鶴道:“裁決宗正司的文書,蕭兄想必看了吧?”
“蕭某看了。”
朱鶴道:“朱某自己不才,修煉上並無什麼天賦,故而纔在世俗的蝸角名利上滾爬。但許多年來,我一直想物色個好徒兒。也是想彌補朱某這一生的缺憾。段融,是個好苗子。那三記打神鞭,還請蕭兄高抬貴手,莫要打狠了啊!”
蕭棲梧笑道:“那小子既然是朱兄的徒兒,也算是他的造化。朱兄放心,蕭某自有輕重!”
朱鶴笑道:“有蕭兄此話,我就如同喫了定心丸一般。還有!那小子進了萬象洞後,還有勞蕭兄多注意他的情況,倘有異常,還望蕭兄能及時告知於我。”
蕭棲梧目色一動。他沒想到,朱鶴對這徒弟,竟如此上心。
蕭棲梧道:“朱兄既然說了,蕭某一定照辦。只是……”
蕭棲梧略一沉吟,還是說道:“先受三記打神鞭,再進萬象洞。恕蕭某直言,你這徒弟,只怕有九條命也得交代在裏面了。朱兄何苦還如此上心呢?”
朱鶴道:“換其他人,自是如此。這小子進去,說不定會有奇異。”
“哦?”蕭棲梧看定朱鶴,他知道朱鶴不是毫無根據地亂想之人,他既如此說,必定是有原因的。“那好吧,既然如此。看在朱兄的面子上,我會在允許的範圍內,照拂一下這小子的。”
“有勞蕭兄!”
蕭棲梧笑道:“來,我們再喝一盞。這一壺滋味卻又不同了……”
朱鶴走後,蕭棲梧一人坐在那亭子裏,直坐到日暮。
茶湯已冷,殘霞正紅。
再等一會兒,直坐到最後一抹殘霞收盡時,蕭棲梧就會起身。
這時,那個扎着牛角辮的童子再次出現在崖頂,他趨步走到了亭外,抱拳道:“外面有一老者,要見大人。”
蕭棲梧眉頭一蹙,他素來喜靜,此日見了朱鶴後,他就愈加不想再見旁人了。彷佛那心頭那一點留存的和人打交道的耐心,已經在朱鶴的身上用盡了。
他嘆息道:“今日這是怎麼了?一貫孤冷的無量崖,怎麼如此熱鬧起來了?”
“一個老者!?什麼老者?”蕭棲梧扭頭看向那童子,問道。
那童子道:“他說他叫荊疇,是已故長老葛如松的貼身侍奉。”
“葛如松?”蕭棲梧的臉上閃過一抹厭惡。葛如松活着的時候,他就最不喜此人那種冷傲跋扈的做派。
“趕他走!”蕭棲梧冷道。
那童子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蕭棲梧微微慍怒,道:“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那童子將一個信封舉起,道:“他說大人看了此物,一定會見他的。”
第509章 陰陽魚
蕭棲梧瞄了那童子舉在手中的信封一下,神識已然聚集了過去。
神識穿透那信封的瞬間,蕭棲梧的死魚般乾枯的眼睛,陡然一亮。
他坐在亭子內,袖口一揮,信封已然飄入手中。
蕭棲梧捏着手中的信封,沉聲道:“帶他上來!”
“是!”童子抱拳一禮而去。
童子轉身之後,蕭棲梧便輕輕撕開信封,將一枚三寸大小的圓潤物什,從信封中捏了出來。
雖然神識穿透之時,他已經清楚這信封中的寶物,但親眼看到時,他還是禁不住心頭一顫。
“陰陽魚!?”
蕭棲梧此時掌心中,躺着一個略顯彎曲的奇異物體,通體瑩白,三寸長短,整體看上去如同一隻栩栩如生的游魚擺尾,魚頭處的一顆眼珠更是漆黑一點。
此物,雖然在蕭棲梧掌中,一動不動,但卻如活物一般,帶着某種生機和靈氣。
這陰陽魚,乃是一對,一枚陰魚,一枚陽魚。
陰陽互動交融,滴溜溜轉動不已。
此時,蕭棲梧手中的乃是其中的陽魚。
此寶,蕭棲梧早就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得見。
“只是陽魚,就這般靈動神妙。若是陰陽相合……”蕭棲梧看着手中的物什,目色一陣神往。
這時,在一片殘陽中,荊疇一瘸一拐地跟着那童子,繞過了一棵枯松。
童子站在樹下,指着崖邊的亭子,道:“我家大人就在那亭子裏。”
童子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荊疇抬頭望了一眼,便禹禹獨行而去。
殘陽的紅光,將那他蹣跚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山岩上。
荊疇在亭子外,停下腳步,便跪了下去,叫道:“小人荊疇,拜見蕭大人!”
蕭棲梧坐在那亭子裏,舉起手中的物什,問道:“你可知此是何物?”
荊疇抬頭,冷道:“陽魚。”
蕭棲梧目色無動,道:“此物你從何得來?”
荊疇道:“此乃我家主人的東西。”
蕭棲梧道:“你家主人?葛如松?”
荊疇道:“不錯!”
蕭棲梧起身走出了亭子,他站在亭子邊,看着暮色中的荊疇,道:“既有陽魚,必有陰魚。”
荊疇道:“陰陽魚本就是一對。只要大人答應小人的一樁事,陰魚自會奉上。”
蕭棲梧道:“何事?”
荊疇道:“滅殺段融,爲我家主人報仇!”
蕭棲梧沉默了。他知道此人拿着陰陽魚上門,所求之事,自然非同小可。
“你若早十年來,老夫也許還會答應你。”蕭棲梧忽然嘆息了一聲。“只可惜這十多年過去,老夫已經心如枯木,不願再攀惹這些是非了。”
蕭棲梧說着,竟將手中的那枚陽魚扔在了荊疇的腳邊的地上,道:“你走吧!”
荊疇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蕭棲梧會如此直接地拒絕了他。
荊疇的嘴脣微微顫動,他撿起了腳邊的那枚陽魚,然後蹣跚起身,從衣襟中掏出一本冊子,之後將那一本冊子和那枚陽魚,一起遞向蕭棲梧。
蕭棲梧瞥了一眼荊疇手中之物,眼神異常冰冷。
陰陽魚他都不動心,但何況他物呢?
蕭棲梧在這世間已無親人。而且他在十多年前的一次冒險進階之中,不僅進階失敗,還損傷了自己的洞冥,讓他的修行徹底陷入桎梏。此生已經不可能再寸進分毫。
他也不像朱鶴一般,寄情於世間功名。
這幾年的崖頂蹉跎,更是讓他徹底適應了恬淡的生活。
他已經準備好,要在這無量崖的崖頂,了此殘生了。
世間至寶,又於他何益呢?
“那冊子是什麼?”蕭棲梧的語氣很是冰冷。要不是心中還有一絲好奇,他問都懶得問。
荊疇道:“我家人坐困洞冥境初期幾十年。這冊子乃是他幾十年窮經皓首的心血結晶,以陰陽魚爲核心,構建出的一種進階之法。主人生前說過,以此法進階,有極大概率能讓他突破桎梏。只是此法初具眉目,他還未全部完善,竟猝然隕落了!”
荊疇說道最後,語調忍不住湧出悲痛。只是他最後那些感嘆,蕭棲梧壓根就沒聽見。
以陰陽魚爲核心,構建出的一種進階之法。這句話正激盪着蕭棲梧的心靈。
若有機會進階洞冥境中期,不僅壽元大增,而且他在宗門內的地位,也會大爲不同。
他枯坐在這無量崖上,不過是修爲受阻,難以寸進罷了。若是有機會枯木逢春,誰又受得住無上大道的誘惑呢?
蕭棲梧一把抓過了荊疇手中的冊子和那枚陽魚,他左手託着那枚陽魚和冊子,右手已經翻了起來,晦明的天色中,辨識文字已經有些困難,但蕭棲梧的雙目如電,精光忽閃。
他畢竟是洞冥境的修士,翻閱之下,立即就看出這冊子的份量。
陰陽魚不同於其他至寶之處,便在於其以陰陽之本源,凝結出了陰陽相生相剋的推演之奧。
葛如松就是以此爲基,窮數十年的研究,突破許多的關鍵節點,將一種嶄新的進階思路,架構了出來。
他竟然設想,在丹田內結出兩個相生相剋的洞冥來,即陰洞冥和陽洞冥。
而兩個洞冥,之所以能共生融洽,便是要將陰陽魚,熔鍊入陰陽洞冥內。
照葛如松的設想,結出陰陽兩個洞冥,是不可能再進階元嬰境的。
但只要陰陽兩個洞冥結成,修爲就直接相當於洞冥境的大後期。
蕭棲梧的心思翻滾如潮,目色驚愕,周身一陣陣發冷。
他驚歎於葛如松這種驚天的構思。
而且他翻閱之下,發現這個構思的很多節點,都有了具體的實施方案,只有一些細節處,還需要進一步完善。但最主要的一些大的難點,基本都已經攻克。
“陰陽洞冥?!”
“洞冥境大後期!”
蕭棲梧的身體微微戰慄着。
他知道,這於他而言,乃是莫大的機緣。
只要結出了陰陽洞冥,他的修爲直接就相當於洞冥境的大後期。
雖然陰陽洞冥無法結嬰,但只要成就了洞冥境的大後期,他的半隻腳就跨入了此界最頂尖的存在了,許多原本他不知道的祕辛,都會向他揭開。誰能保證,其中不會另有機緣呢?
蕭棲梧合上冊子,攥着手中的陽魚,看着荊疇,道:“陰魚在哪?交出來!”
荊疇咯咯咯一笑,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因爲此時,蕭棲梧整個人的氣質都爲之一變,他的目中跳動着貪婪和瘋狂。
荊疇知道,貪婪和瘋狂,就意味着殺戮。
荊疇笑完,忽然神色鄭重,道:“大人,此時陰魚在哪,其實小人也不知道。”
“你在耍我?”蕭棲梧目色如刀。
“小人不敢!”荊疇道:“大人放心!只要段融一死,自然有人會把陰魚交給大人。”
蕭棲梧臉上一陣陰晴不定,冷道:“我憑什麼信你?”
荊疇道:“荊疇會以死明志!以昭此心!”
蕭棲梧看着眼前的這位老者,心神震撼。荊疇的眉宇間,一片平靜,好像在講述一件瑣事一般。
荊疇看着蕭棲梧,繼續說道:“大人不必奇怪!小人殘軀賤命,唯一的心願就是爲死去的主人報仇。這是主人臨死之前,交給小人的遺命!小人今晚回去,二日後,就會將自己吊死。一來,以死明志,以昭與大人相托之铡6䜩恚菙嗔舜笕说尼犷欀畱n,沒有人能查到小人和大人的交易,因爲小人已經死了。大人,就儘可以放開手腳去做。”
蕭棲梧站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這個老者。他沒想到,一個奴僕,竟然能在主人死後,還如此忠烈!
荊疇在葛如松剛死不久,就打探到段融已經進階氣旋境,而且在長老院內結旋,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而段融結旋距離他成爲親傳弟子還不到一年呢!?
這讓荊疇明白一點,這個叫段融的傢伙,是一個天賦極高之人。
這讓原本想慢慢謩澋那G疇,立即有了緊迫感。
因爲隨着段融的成長,滅殺他的代價,將越來越大。
但就在今日,荊疇所在的下院的門外,也張貼了裁決宗正司的公文,說得就是對於段融的處罰。
在無量崖上,先受三記打神鞭,再關入萬象洞內,堪生死關。
荊疇立馬就意識到機會來了,他一番打聽之下,還發現了另一條信息,就是段融竟然到了宗門老祖的身邊,在接受老祖呂蔭麟的親自的調教,而這據說是跟他在長老院內結旋,引動天地元氣潮汐有關。
這兩條信息同時湧來,讓荊疇終於下定了出手的決心。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物色對象。
蕭棲梧早就進入了荊疇的視野。
段融已經是氣旋境的修士,而且是長老院長老、內史司司座朱鶴的親傳弟子,這樣的人,要滅殺他,並不容易。
恐怕得洞冥境的強者出手,才萬無一失。
但荊疇也知道,他不可能和多個洞冥境的強者進行交易,因爲和洞冥境的強者交易,是在與虎制ぁ�
他手中唯一能讓洞冥境強者動心的,就是那陰陽魚,還有那本冊子。
如果他和多個洞冥境的強者交易,那些老狐狸們很快就會知道,那樣的話,出手就等於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