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413章

作者:歪歪小虫

  朱鶴將他的法則之力,凝結轟出,但打在那枯木林中。但那枯木林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竟毫無反應,只攪動地那瀰漫的薄霧,略有翻滾而已。

  朱鶴毫不氣餒,將凝結的法則之力,一記一記向身前的同一個方位,接連打出。

  身前不遠處的那一小片白霧,終於被他攪拌地有些凌亂起來。

  這時,忽然有一個聲音,在朱鶴的頭頂炸響,轟隆隆如悶雷一般。“何人闖谷?!”

  朱鶴隨即停手,匍匐跪倒,叫道:“老祖!朱鶴求老祖撥冗召見!”

  四周的薄霧一陣翻騰,便恢復了原裝,過了數息後,忽然一個聲音再次響起。“小褚,帶他進來吧。”

  “是!”

  那個是字響起時,朱鶴才陡然發覺,不知何時,那老農早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老農看了朱鶴一眼,道:“走吧。”

  朱鶴抱拳道:“有勞褚先生。”

  那老農帶朱鶴進了山谷,便返身折回了枯木林內。

  朱鶴走入山谷,遠遠便看到呂蔭麟坐在谷內的一棵蒼翠如蓋的古松下。

  朱鶴隨即奔了過去,匍匐跪倒,道:“朱鶴冒失撞谷,該當死罪!”

  “起來吧!”呂蔭麟笑了一下,道:“我這深谷可不是塔林,沒什麼闖不得的。”

  呂蔭麟這話有諷刺的意味,但也一語就道破了朱鶴來見他的心思。

  朱鶴隨即便道:“老祖,先挨三記打神鞭,再入萬象洞去堪生死關。段融畢竟纔剛步入氣旋境,恐怕……恐怕受不住啊!”

  此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深谷內更是昏暗,呂蔭麟坐在古松的陰影裏,面容更是昏暗不明,只聽一個聲音幽幽,說道:“朱鶴,我且問你。是你懂,還是我懂?”

  朱鶴被呂蔭麟這話,問得一愣,想了想才說道:“老祖,你的意思是段融那小子,他受得住!”

  呂蔭麟站起身後,走出了古松的陰影,深谷的暮色中,他的臉色有幾分深邃之意。“老夫豈不知,他是個苗子,難道會平白戕害了他不成?”

  朱鶴見呂蔭麟如此說,心下稍安,但臉上依然有忐忑之色,說道:“但那萬象洞內,幻相紛紜,意境破碎,那小子真的受得住嗎?”

  正如朱鶴所說,萬象洞內,幻相紛紜,意境破碎,乃是氣旋境大圓滿後,到了衝擊洞冥境的關鍵節點。經過反覆驗證,才能讓人進入,以破除迷幻,衝破玄關。藉此進入入道參悟階段,爲凝成洞冥做最後的準備。

  所謂萬象紛紜,皆爲道顯,故名萬象洞。

  呂蔭麟道:“你可知,那小子的刀芒之下,還潛藏着上百種駁雜的意境。”

  “啊!?”朱鶴一愣。他從來不知道段融竟然領悟了上百種的意境。

  呂蔭麟道:“他體內如此駁雜的意境,只有在萬象洞內,才能和合化一。那萬象洞正是最適合他之處,他若能衝破此關,就是蛟龍入海。”

  朱鶴道:“那要是衝不過呢?”

  呂蔭麟忽然一笑,抬頭看着暮色中的崖壁,說道:“朱鶴,你知道那崖壁上,一百年多前是有一處鷹巢的。有一年我親眼看到一隻母鷹,將兩隻雛鷹叼到崖頂,扔了下去。一隻雛鷹摔死在崖底,而另一隻在掙扎中學會了飛翔。”

  呂蔭麟說完,便轉身向自己的洞府走去。“朱鶴,回去吧。段融的事,按我說的辦。”

第508章 蕭棲梧

  呂蔭麟走後,朱鶴面帶憂色地轉過身來,卻忽然發現一個婀娜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望着他。

  晦明的暮色,也難掩呂青竹冷傲出塵的氣質。

  朱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是青竹啊!幾年不見,倒是出落得愈加明豔了。”

  呂青竹臉色冰冷地問道:“朱長老剛纔說,你家那徒兒要挨三記打神鞭,還要被關進萬象洞裏?”

  朱鶴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段融這事也無甚好隱瞞的,裁決宗正司的文書律令已發,宗門上下應該都已傳遍。

  呂青竹問道:“他做了什麼,要受此罰?”

  方纔朱鶴和呂蔭麟的談話,並未講得很清楚。呂青竹很好奇,段融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要受如此重罰。

  朱鶴道:“他從鐵圍山的塔林內,劫了一個人出來。”

  “劫了一個人?”呂青竹峨眉一蹙,目色驚愕地問道:“他劫了誰?”

  朱鶴道:“劫了蕭玉,他媳婦。”

  呂青竹沉默了。她並不知道段融已經婚配了。

  “活該!三鞭太少了!”呂青竹過了一會兒,才忽然罵了一句,轉身向自己的洞府走去了。“打得他魂飛魄散纔好!”

  朱鶴被呂青竹最後那沒來由的反應,搞得一頭霧水,但他現在也無甚心思去管這些,只是滿腹心事地向山谷外走去。

  照老祖的說法,段融這次進萬象洞,雖說是其刻意安排,但依然還是有兇險的。

  走到谷口那裏,朱鶴腳步一頓,他扭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崖壁頂上,呂蔭麟所講述的,老母鷹將雛鷹扔下崖壁的事,他宛如在目一般。

  段融這隻雛鷹到底會不會摔死,誰又能預料呢?

  段融躺在地牢的稻草堆上,兩手放在腦後,嘴裏似乎咕噥着什麼東西,忽然他嘴一努,將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吐了出去。

  那玩意劃出一道弧線,嘭的一聲脆響,砸在了不遠處的盤子裏。

  那竟是一枚被吸溜地很是乾淨的果核。而盤子裏原本的果子已經被喫完了,只有十多枚光禿禿的果核躺在那盤子裏。

  就在這時,牢門忽然打開了,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段融以爲進來的是楊思鉉,便兀自躺在那裏,翹着二郎腿,不住晃悠着……

  這時,只聽一個蒼幽的熟悉聲音響起。

  “段融!”

  段融一聽那聲音,便目色一動,扭頭看去,只見牢房外昏黃的燈光正照着半邊蒼老的側臉,不是朱鶴又是哪個?

  他一骨碌便爬起,隨即跪倒,道:“師父,徒兒不孝!害你費心了!”

  段融一看之下,就看到了朱鶴那滿是沉鬱的臉,還有他眉宇間濃重的疲倦。

  朱鶴嘆了口氣,道:“好了!爲師來見你,是有話跟你說。”

  朱鶴說着,竟在段融的身旁的稻草堆上,坐了下來,他瞥了一眼段融腳邊的那盤子的果核,嘟囔道:“這麼多果子,你一個人喫完了?”

  朱鶴一直忙着段融的事,這一坐下來,才忽然想起來,忙乎這麼久了,竟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呢,此時喉嚨裏一陣乾澀,說起話來竟有些隱痛。

  他不僅沒喝水,而且這幾個時辰,一直在說話,再加上着急上火,動不動就吼幾嗓子,此時坐下來,才忽然感覺喉嚨隱隱發疼。

  段融聞言微微一笑,右手一翻,便在手心裏着着一枚紅撲撲的大果子。

  “還有一顆呢!”

  他將果子遞向朱鶴,道:“原本是留着渴了喫的。既然師父來了,就用此物招待師父。”

  朱鶴微微一笑,拿了那紅撲撲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水潤喉,他笑道:“嗯,這果子甜。”

  朱鶴一邊喫着果子,一邊向段融,問道:“小子,你何時領悟了上百種的意境?”

  段融目色一怔,道:“徒兒不知。還是上次在深谷內,老祖這樣說的,徒兒自己也是驚愕不已!我一貫動用的意境,只有刀芒一種,老祖卻說徒兒的刀芒下,忽閃着上百種的意境!?”

  朱鶴沉吟了一番,道:“老祖是不會看錯的!”

  朱鶴覺得這事段融自己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領悟上百種意境呢。段融領悟那麼多的意境,很可能是和他身具特異的空明之境有關。

  只是這空明之境,頗爲神祕,也有先賢追究過此事,但最終也難以深究其理。

  更何況,段融身具的還是特異的空明之境,跟一般的空明之境,還是有所差異的,若是要想探個究竟,恐怕就更難了。

  朱鶴隨即又想到了段融在看道古道陵的那幅字的反應,他那種的獨特的感受,恐怕也和他領悟了上百種駁雜的意境有關。只是他沒有老祖的洞察裏,並未及時發現段融的特異罷了。

  朱鶴隨即將段融所受的處罰,以及老祖這麼安排的深意都向段融說了一遍。至於老祖說的那個老母鷹從崖頂摔下雛鷹的話,朱鶴並未向段融轉述。

  段融神情愕然。“無量崖?萬象洞?打神鞭!?”

  朱鶴道:“老祖說,你身上的那上百種駁雜的意境,只有在萬象洞內,才又機會和合化一。”

  段融的臉皮抽了一下,暗道:難道我吞噬的意境多了,反而會有害嗎?

  段融略一思量,便將這個疑問向朱鶴問了出來。“師父,上百種駁雜的意境,是不是會對我的修行會有障礙?”

  朱鶴道:“氣旋境還看不出明顯的障礙。但如此駁雜的意境,凝結洞冥的時候,不同的意境會彼此牽扯干擾,極難結成洞冥。”

  段融倒吸一口涼氣。

  他原本也只是吞着玩罷了,那什麼劍了,槍了,鞭了,他壓根就不用,早知道還有這茬兒,他乾脆就不吞那些雜亂了。

  其實,他原本心頭也隱隱覺得不妥了。隨着他對意境的參悟,特別是在古道陵那幅字的刺激下,他對於武功的理解,已有很大的不同。

  武功原本就是越練越純淨,纔有機會契入高妙之境,像他這般駁雜亂吞,果然是壞事之舉啊!

  朱鶴將事情前前後後給段融交代清楚了,這纔將嘴裏的果核吐了出來,扔在了那盤子,他站起身來,看着段融道:“三日後行刑!三記打神鞭會打得你神魂炸裂,你做好心理準備。”

  “神魂炸裂?”段融的心頭一寒。

  朱鶴道:“這是老祖的安排,改不了。”

  朱鶴說完,便走出了牢房。

  段融坐在那裏,兀自發愣,他實在有些不太理解,就算進入萬象洞,才能讓他那些駁雜的意境,和合化一。

  那爲何還要讓他挨三記打神鞭,打得他神魂炸裂呢?!

  這到底是在教我?還是在殺我呢?

  難道是因爲他進塔林劫了人,觸犯了宗門鐵律,打他三鞭,以堵悠悠锌趩幔慷稳谠较朐接X得,很有這個可能。

  朱鶴走出裁決宗正的地牢,楊易趨步抱拳親自送他出來,朱鶴袖袍一揮,看也沒看楊易,便化爲一道黑芒,射向天際而去。

  無量崖、萬象洞的執法長老,乃是蕭棲梧。

  此人亦是兩百多歲了,在太一門長老院內,算是資歷頗老的一位。

  朱鶴和此人的關係不錯,朱鶴執掌內史司的這些年,蕭棲梧但有什麼事,只要說一聲,朱鶴都會給他辦了。

  這麼些年下來,這蕭棲梧算是一直欠着朱鶴人情呢。

  這日,蕭棲梧正一人坐在無量崖頂上的一座涼亭內,煮茶品茗,他看着天上的雲捲雲舒和山谷內的霧氣翻滾,目色恬淡。

  他也是坐困洞冥境初期五六十年了,已經突破無望。這十來年,更是處於半隱退狀態。

  這時,一個扎着牛角辮的童子,忽然緩步走了過來,抱拳有些奶聲奶氣地說道:“大人,有人來訪!”

  蕭棲梧目色一蹙,冷道:“何人?”

  那童子道:“內史司的司座,朱鶴!”

  蕭棲梧笑了一下,裁決宗正司的文書,他也已經收到了。朱鶴此時來訪,定然是爲了此事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蕭棲梧呷了一口清茶,道:“請他過來吧。”

  “是!”那童子抱拳而去。

  那童子領着朱鶴,繞過一棵枯松,便遠遠看到那立在崖邊,以霧氣和雲層作爲背景的亭子,蕭棲梧獨身坐在裏面,頗有幾分出塵之氣。

  那童子抱拳,道:“朱司座,我家蕭大人就在那裏,你且自去。”

  那童子說完,便轉身下了崖頂。

  朱鶴目色無動,緩步向那亭子走去。

  離那亭子丈餘的距離,蕭棲梧便忽然扭頭,像纔看見朱鶴似的目色一亮,便笑着起身迎了出來,一邊走出亭子,一邊笑道:“這無量崖是颳了什麼風,倒把你這尊大菩薩給吹來了?”

  朱鶴瞥了一眼,蕭棲梧身後亭子內煮茶的器具,微微一笑道:“蕭兄你這過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早知道這無量崖的風貌如此秀麗,我該多過來坐坐,好洗一洗這一身的俗氣了!”

  “朱兄,莫要說笑。我現在不過是半個廢人,守着這無量崖,跟那些個隱匿的老不死們,有什麼差別呢。”

  朱鶴知道蕭棲梧說得是宗門的那些不問世事的宿耆們。

  “朱兄,剛煮的新茶。你來嚐嚐!”

  蕭棲梧說着,已經將朱鶴讓了進去。

  朱鶴落座,蕭棲梧親自提壺,給朱鶴沏了杯茶。

  朱鶴輕輕端起,茶湯略燙,他輕抿了一口,清香過齒,沁人心脾。他放下茶杯,不由讚道:“好茶!好水!好火候!”

  蕭棲梧哈哈一笑,道:“不瞞朱兄,蕭某這些年的光陰,都耗進了這一盞盞的茶水裏。”

  朱鶴看着崖壁外的霧氣,嘆道:“一壺茶湯水,坐看雲起時。蕭兄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蕭棲梧微微一笑:“好詩!”

  他知道朱鶴是在故意捧他,但他常年枯坐,忽有老友來訪,還說了這許多恭維他的話,他心頭還是頗爲受用的。

  蕭棲梧看着側目看向崖外的霧氣的朱鶴,說道:“朱兄,你此次前來,是爲了段融的事吧?”

  朱鶴轉過頭來,淡淡一笑。蕭棲梧不等他說,自己點破,已經是在還他的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