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古道陵說道:“該來的還是會來。古某出身青州,師承於此。這一點,一萬年也變不了。”
古道陵這是說的場面話,呂蔭麟就在那山洞裏,他這話是說給呂蔭麟聽的。
古道陵的話說完,石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咳嗽聲。
楚秋山和古道陵對望一眼,他倆在老祖洞前,自然不便多聊。
古道陵道:“楚師兄,古某不打擾你拜見老祖,就此去了。他日有緣再會!”
楚秋山道:“再見之日,希望師弟你修爲再進!”
古道陵灑然一笑,緩步走去,他走到了山谷處的石碑裏,進入了薄霧瀰漫的枯木林內。
那枯木林反向走入,毫無遮蔽,可直出山谷,古道陵走出了枯木林,才化爲一道黑芒,射向了天際。
楚秋山整理下了衣襟,緩步走到了山洞口處,抱拳躬身道:“老祖,秋山拜見!”
停了大約一息,只聽石洞內一個聲音響起。“是秋山來了。進來吧!”
楚秋山直起身來,緩步走了進去,石洞深處亮着一片熒光,乃是石壁上幾株古怪的蘑菇所發出的光芒。
熒光裏,只見呂蔭麟穿着一件道袍,坐在那裏,正呷着清水。
楚秋山立馬跪倒。
呂蔭麟聲音蒼蒼地說道:“起來吧。”
楚秋山站起身來,目光謹慎地向呂蔭麟打量了過去,只見此時鶴髮童顏的呂蔭麟,面容上竟有濃重的疲憊之色。
呂蔭麟早已經修爲有成,能讓他感覺累得,絕不是一般事。
而他和古道陵在這石洞內,閉關了整整一個月,顯然這一個月對於呂蔭麟很是消耗。
楚秋山的心底湧起一股濃重的豔羨。他很是羨慕古道陵。
雖然他不知道,老祖到底爲古道陵做了什麼,但那顯然是很重要的事。能讓老祖這樣的元嬰境的大修士,臉上露出如此濃重疲憊的,絕不是等閒事。
但楚秋山也很清楚,這種事,豔羨是沒有用的。他必須靠自己,突破洞冥境後期,纔有資格再次走到老祖的身邊。
呂蔭麟呷了幾口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筒,問道:“秋山,何事來見我?”
楚秋山道:“老祖,一個多月前,發生了一件事。就是一個宗門親傳弟子,在長老院內結旋。”
呂蔭麟沉默不語,等着楚秋山說下去。他知道這等瑣碎小事,楚秋山絕不敢來打擾他。
楚秋山繼續說道:“此子結旋,一度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呂蔭麟抬起頭來,目色閃動。“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正是!”楚秋山肯定道。
呂蔭麟笑了一下。“老夫結旋還未引動天地元氣潮汐呢。”“九州大陸有記載的結旋引動天地元氣潮汐的,好像只有一人吧?”
楚秋山道:“是,只有一人。”
呂蔭麟臉上閃過的笑容,似乎浮起了一抹詭異。“法相寺的靈基大師!”
楚秋山道:“靈基大師現在已經是原神境的大德。也是九州唯一的一位原神境修士,九州第一人!”
呂蔭麟笑道:“難道上天如此眷顧我太一門,讓我太一門內出了一位小靈基嗎?”
這次,楚秋山並未接腔。因爲他此時有點摸不準呂蔭麟那語氣和笑容的真義。而這個時候,他的原則就是寡言,不問不答。
呂蔭麟果然看着他,問道:“你說的那人,是拜在誰的門下?”
楚秋山道:“朱鶴!”
呂蔭麟略微停頓,便繼續問道:“他幽谷測試的時候,是何結果?”
楚秋山道:“差半步踏上祭臺。”
“差半步踏臺?!”呂蔭麟目色一閃,道:“是叫段融?”
“正是!”楚秋山道:“老祖好記性!”
當日幽谷測試的結果,跨過紅線的幾人的資料,還有差半步踏上祭臺的段融的資料,楚秋山都送到過這深谷。
只是,那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呂蔭麟竟能過目不忘。
呂蔭麟的臉上露出了饒有意趣的表情,忽然道:“告訴朱鶴,讓他帶段融來見我!”
“是!”
鐵峯山上,塔林內。
蘇白容的屍體被蓋着白布抬走後,腥艘琅f腳步僵硬地走到了塔林前的空地內。
教習已經在催促他們對練了,很快,周圍便響起了噼裏啪啦的密集鐵器撞擊聲。
蕭玉坐在密林的邊緣那裏,平復了會兒情緒,她剛站起身來,另一個人就走了過去,那是一箇中年女子,穿着一襲不太合身的舊裙子,髮絲也有些凌亂。
她看着蕭玉,問道:“你也沒對練的伴兒了吧。咱倆搭個伴吧?”
蕭玉目色一凝,眼前這人她認識的,畢竟已經在塔林內呆了快一年了,裏面的人基本都臉熟了。
蕭玉蹙眉道:“你不是有對練的伴兒了嗎?”
那中年女子臉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道:“那傢伙老色眯眯地看着我,我不想跟他練了。”
蕭玉聞言,扭頭一看,果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男的正看向這裏,真是這女子原本的對練之人。
那男子見蕭玉的目光望過去,立馬躲閃到忽閃對練的人影后面去了。
蕭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遲疑之色。
那中年女子見她遲疑,便說道:“對練的伴兒本來就是自願磨合的。蘇白容死了,你不也沒人對練嗎?還在考慮什麼呢?”
蕭玉不由地嘆了口氣,眼神黯然地看了那中年女人一眼。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已經在塔林內,呆了足足快十年了。
她不是挑剔對練的人,她只是覺得害怕!難道她也要在這塔林內,呆到十年嗎?她真的能呆到十年嗎?她忽然再次想到了蘇白容。也許呆不了十年,她就也想回家了……
想到此處,蕭玉的眼前彷彿閃過了段融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像侵染了油漬的畫紙一般,已經有些模糊了……
而此時,那中年女子的身後,教習正目光冷峻地看向這裏。
蕭玉知道,一旦連續三天,她還沒有對練的伴,教習就會把她關進塔內,終日不見天光,直到有另一個人也沒有對練的伴,纔會把她放出來。
蕭玉看着眼前這個有些市儈的中年女子,沉默了點了點頭。
那中年女子見蕭玉答應了,笑了一下,緩慢地抽出了手中刀,道:“來吧!你可悠着點啊!”
蕭玉沒理解那中年女子悠着點的意思,不過教習正看着這裏,她也抽出刀來,兩人便在那裏對練了起來。
數招過去,蕭玉便發覺這女子竟然菜得不行。
蕭玉現在終於明白,她那句悠着點是什麼意思了。
兩人剛練了幾招,那中年女子忽然道:“停,停,先停了。”
蕭玉持刀而立,目色疑惑地看向那女子,只見她瞄了眼身後,笑道:“教習已經走到那頭了,等他走過來了,我們再練。”
那女子說完,竟然大咧咧地走到了密林邊緣的石頭上,坐在那裏休息了。
蕭玉愣在了那裏,她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過了許久,蕭玉纔看着那女子,說道:“像你這樣練,什麼時候能出塔林呢?”
那女子聞言,笑看着她,說道:“你還想出塔林啊?”“沒事,畢竟才第一年嘛。再過兩三年,你就不這麼想了。”
蕭玉僵在那裏,身體微微戰慄着。那女子的笑容,像刀子一般扎着她。
第496章 樊紅蕉的烏龍
沈覓芷經過那次的一番明悟之後,劍術更趨圓融,自此精修,大約半個月後,竟成就了真氣境大圓滿,走出了塔林。
數日後的龍魚廳拜師,卻沒有任何長老和宿耆願意收她入門牆。龍魚廳內,空蕩蕩的。
沈覓芷走出塔林,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而且幽谷測試的結果也很一般,再加上她家世的污點,關於這些,她自己心中早有預料,倒也坦然。
在龍魚廳的內室一角,老舍人陳詞焚香,讓她叩頭參拜,就算是代替創派祖師藍若水收她入了內門,成爲太一門的正式弟子了。
拜師結束後,沈覓芷走下了翠微峯,她腳步未停,就向段融所在的雲浮峯而去。
她在教習營那幾日,就已經打聽清楚,段融就拜在了內史司司座朱鶴的門下,正是在雲浮峯上。
沈覓芷劃過鐵索,穿過了山谷間翻騰的雲霧,落在了雲浮峯的山腰某處,她看着那山腰不遠處蜿蜒而上的山路,不由地摸了摸藏在衣襟內的那枚銅製鐲子。
那是她出塔林前,蕭玉親手交給她的。
臨別時,蕭玉那悽楚的目色在她眼前一閃而過,沈覓芷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上去。
走到了山路盡頭,便看到一棟臨崖而建的樓閣,雕樑畫棟,足有八層,頗有些巍峨之勢。
她走到了那樓閣一層那裏,也不敢亂進,只得等在那裏。
等了一會兒,忽然看到了一個青年舍人下樓,沈覓芷立馬跑了過去,問道:“我找段融,勞您給通傳下。”
那舍人上下打量了沈覓芷一番,問道:“你有什麼事找段大人?”
沈覓芷道:“你就告訴他,沈覓芷從塔林出來了。過來找他。”
那舍人見沈覓芷說得清楚,目色一動,道:“你先在這兒等一下。”
他隨即從入口上樓,到了樓閣內段融的房間處,只見那房間門上掛着銅鎖,他便折返回來了。
沈覓芷一見那舍人下樓,便目色一喜,問道:“他怎麼說?”
那舍人道:“段大人不在。”
此時,段融和西門坎坎正在修煉密室內。而修煉密室那邊,樓閣內的舍人們是不能隨便出入的。
“不在?”沈覓芷歡喜的目色一黯,道:“他什麼時候會在?”
舍人道:“那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過兩天再來。不過我見到段大人會替你說一聲的。”
沈覓芷眉頭微蹙,不過還是說道:“多謝!”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去時,忽然一個一身紅妝的身影從樓閣內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定了沈覓芷。
樊紅蕉走在樓梯口處,就聽見那舍人說段大人不在什麼的。她一出樓閣便看着沈覓芷,遙遙問道:“你是來找段融的?”
沈覓芷剛欲轉身離去,忽然駐足,目色怔怔地看着那從樓閣內走出來的女子,只見其幾縷髮絲在鬢角微揚,紅脣皓齒,風情嫵媚。
沈覓芷點了點頭,目色好奇地看着那女子,道:“嗯,我是找段融。”
樊紅蕉走近了過來,仔細地打量着沈覓芷,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問道:“剛從塔林裏出來?”
沈覓芷道:“嗯,前幾日剛出來。”
樊紅蕉一邊看着沈覓芷的面容和風姿,一邊點頭,輕聲說道:“人才不錯。小師弟真是有福氣啊。”
樊紅蕉道:“小妹妹,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段融那小子。”
沈覓芷的目色一亮,她是看着這女子從樓閣內走出來的,說明她是內史司的人,她既然說她去見段融,很可能是知道段融在哪。
沈覓芷問道:“剛纔那舍人不是說段融沒在嗎?”
樊紅蕉抿嘴一笑,道:“那舍人只能去樓閣內的房間裏看。段師弟那脾性,一回山就在密室內修煉,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回房間一趟呢。你要等那舍人給你信兒,還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沈覓芷驚訝地看着眼前的這女子,問道:“你是段融的師姐?”
樊紅蕉道:“哦。你以爲呢?!雲浮峯的修煉密室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呀?”
沈覓芷見這女子說的信息並無紕漏。而且段融的脾性也的確是個修煉狂人,再加上她是從樓閣內出來的人,此時她已經不再懷疑眼前的女子。
沈覓芷抱拳施禮道:“那就勞煩姐姐了,帶我去見見段融!”
樊紅蕉笑了一下,竟直接拉着沈覓芷的手,自來熟般地說道:“不用跟樊姐姐這麼見外!塔林裏的生活苦吧?”
沈覓芷道:“苦是苦點,對修煉倒是有進益的。”
樊紅蕉咯咯一笑,道:“妹子,你這心性倒是堅韌。這算起來,你在裏面也呆了有一年了吧?”
“再過一個月就一年整了。”
“是嘛!日子過的真是快啊!小師弟他來雲浮峯眼瞅着可就一年了呢!”
兩人一邊聊着,已經走進了一樓大廳後面的密閉空間內。
樊紅蕉一走進去,便有三名舍人,向她施禮抱拳道:“樊大人。”
樊紅蕉道:“把門打開!”
一名舍人扭動機關,只見一整面雕花木牆赫然洞開,後面露出一個黑乎乎的石洞口。
沈覓芷還在一片驚愕中,樊紅蕉已經拉着她的手,走進了幽暗的石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