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99章

作者:歪歪小虫

  蘇白蓉說道:“我家住在石翠街東甲六號。”蘇白蓉說完,看着蕭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蕭玉微微一滯,她不明白蘇白蓉爲何忽然和她聊起,她家住在哪呢,而且詳細到連門牌編號都告訴她了。

  這時候,她們的周圍早已經響起了成片成片的兵刃撞擊聲,蕭玉看到教習冷峻的目光正穿過忽閃的人羣,向她倆這邊望來。

  蕭玉道:“白蓉,教習要過來了。我們開始練吧。”

  蕭玉說着,已經抽出了刀來。

  蘇白蓉看了蕭玉的刀一眼,忽然神經質地笑了一下,說道:“蕭玉,我們好好練。”

  蕭玉點了點頭,她感覺今日蘇白蓉似乎有些奇怪,但具體怪在那裏,她一時也說不上來。

  兩人隨即便在密林邊緣那裏,開始彼此喂招。

  今日蘇白蓉的狀態似乎頗好,幾次都打得蕭玉險象環生,好險才接了下來。

  蕭玉道:“白蓉,你有進益了!”

  “是嗎?”蘇白蓉笑道:“蕭玉,你也加油!”

  兩人你來我往,可能是受了蘇白蓉的感染,蕭玉似乎也比往日更有狀態了,讓她沉鬱壓抑的內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也許可以……”

  三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次兩人都練得大汗淋淋,結束的銅磬聲響起時,她們不由地相視一笑,她們已經很久沒有練得這麼投入了。

  對練結束後,便是放飯的時辰,幾個粗壯的勞力,推着獨輪木板車,將兩輛裝滿了木桶的木板車,推到了密林的空地邊緣,然後他們便將那些木桶從木板車上抱了下來,打開蓋子,騰騰的熱氣便冒了出來。

  空地上的人羣便開始排隊領飯了,這是他們這一日,唯一的一餐。塔林內修煉的丸藥是管夠的,但是餐食,一日卻只有一餐。

  蕭玉拿着兩個饅頭,端着一碗菜,坐在了一青石前。菜湯裏漂着油花,一塊塊黑瘦相間的肉條子沉在碗底,白菜粉條燉肥肉,油水很足。

  她剛坐下,沈覓芷便也端着碗走了過來,兩人一笑,便坐下來一起喫了起來。

  蕭玉一邊喫一邊開始跟沈覓芷聊天,她說着說着見沈覓芷不怎麼回應,便扭過頭去看了沈覓芷一眼。

  卻見沈覓芷坐在那裏,手裏拿着饅頭髮愣,她的雙目中閃爍着濃重的沉思之色。

  蕭玉臉色一怔,想喊她一下,卻忽然住了口,只低下頭去,悶頭喫飯了。

  沈覓芷此時陷入了對上午對練的沉思中。某個關鍵的地方正在她腦中盤桓,她相信只要想明白了這個地方,她的劍招就能有進一步的提高。

  沈覓芷忽然目色閃過一抹華彩,她伸手一指,以指爲劍,在半空中比劃了幾下,就在這時,她手中的饅頭兀自掉落,滾在了地上。

  沈覓芷驀然而醒,似乎才發覺她是蹲在石邊喫飯呢。

  蕭玉撿起滾到她腳邊的饅頭,細心地將饅頭上的枯葉屑子和幹灰弄掉,遞給了沈覓芷道:“喫個飯都不老實。”

  沈覓芷吐了下舌頭,接過饅頭,笑道:“不好意思,蕭姐姐,我剛走神了。”

  蕭玉笑了一下,但隨即她的眼神便一黯,沈覓芷在和她對練的那段時候,有時也會這樣,往往如此之後,第二日,她的劍術就會有所突破。數次之後,蕭玉就再也跟不上她了。

  但眼見將近一年過去了,蕭玉在刀法上,卻幾乎沒什麼大的突破,一個月前,她也就這個問題,向沈覓芷請教過。

  沈覓芷說,突破就是你忽然想明白了。

  你原本只是依葫蘆畫瓢地按照劍路去死扣。但即便你扣得再像,再熟練也是別人的東西。

  現在你忽然能領悟,那創招之人,何以要如此邉α恕�

  當你明白了他何以要如此邉Γ憧梢愿鶕约旱那闆r,做一些細微的調整和改良。

  到了這裏就開始入微了。

  只要你能有一次小悟,而進入入微,你就知道怎麼練了。

  一次一次的小悟積累起來,積小悟爲大悟,就能在劍招上達到圓融境界,就是真氣境的大圓滿了。

  沈覓芷說得很透徹,但是大半年過去了,蕭玉連一次小悟也沒有,但她有時,也會似有所悟,但卻並未穿透,不曾一次進入過瞬間入微的狀態。

  更別說,能穩定在入微的境界了。

  而沈覓芷早在數月前,就已經入微了。

  蕭玉的心頭很清楚,她的修煉在幾個月前,就開始止步不前了。而沈覓芷卻一直在進步。

  剛開始拉開差距時,她還心裏發狠,想要追趕。

  這大半年過去,她已經漸漸明白,悟性這個東西,有時候是很要命的。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哪怕就是你拼了命,也是無用的。

  沈覓芷見蕭玉在那沉默地喫飯,心頭微微一顫。

  蕭玉的修煉停滯不前,她也是知道,有時候,她會偷偷看蕭玉和蘇白容對練,沈覓芷能看出來蕭玉和蘇白容兩人,數個月過去,在刀法幾乎都沒有什麼進步,兩人顯然都遭遇了某種瓶頸。

  但沈覓芷已經將她一路修煉的領會,毫不藏私地告訴了蕭玉。至於蕭玉能不能衝突卡着她的瓶頸,就要靠她自己了。

  只是眼見就快一年過去了,沈覓芷能感覺到蕭玉的狀態,越來越低迷了。可關於這點,她除了多陪陪蕭玉外,實在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來。

  西門坎坎那小子在時,還常能逗蕭玉一樂,而且他也常在蕭玉面前提到段融,說段融在外面不知道怎麼逍遙快活呢。

  每次西門坎坎說到段融時,沈覓芷都能看到,蕭玉的目中都閃爍着幹勁。只是那種光芒,她已經很久沒從蕭玉的眼中看到了。

  兩人喫完飯後,便走回了塔林。

  她們此時回到塔內後,就禁止出塔了,要一直在塔林內邭庑逕拑裙Γ降诙涨宄浚拍茉俅纬鏊�

  塔林內的修煉,枯燥而緊張。當然,一進塔內,就沒人管你了,也有人放棄了修煉,一進塔內,就呼呼大睡。

  蕭玉走到自己的那座塔體前,忽然看到不遠處蘇白容也走到了自己的那座塔體前,兩人的塔體之間,還隔了兩座塔呢。

  蘇白容似乎是看到蕭玉在望向她,她也看向了蕭玉。蘇白容的嘴脣開合地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接着便神經質般的笑了一下。

  蕭玉看到蘇白容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動,然後神經質的一笑,不知爲何蕭玉的身體陡然一冷。但在她凝目再看過去時,蘇白容卻已經鑽入了塔體內,不見了身影。這時,塔林內再次響起了銅磬聲,三聲銅磬聲過後,塔林內便不會再有人影,所有人都必須回到塔體內。

  蕭玉只得鑽入了塔體內,她盤坐在幽暗的塔體內,腦海中還是蘇白容嘴脣無聲開合的畫面,不知爲何,她覺得那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蕭玉強迫自己停止去想蘇白容,她從塔體的內壁上,取下一瓶丸藥,吞下了一顆後,便沉入煉化之中了……

  外面第三聲銅磬過後,就又是死寂一片,兩個教習巡邏了一趟後,便各自離開了。

  從下午到黃昏,再到黑夜,塔林內就沒有一絲人聲,只有風聲卷着枯葉,呼嘯而過,更顯得整座塔林,荒涼如墓園。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曙光照進塔林內時,隨着銅磬聲響起,塔門的咯吱聲也混雜着響了起來,只有這時的塔林,才忽然湧起一股生機,一個一個人影身體僵硬地走出塔林,彷彿從墓園裏爬出的屍體一般。

  蕭玉剛走出塔門,忽然她的背後便響起了尖叫聲。

  蕭玉陡然扭頭,她已經聽到有人在叫着蘇白蓉的名字了,她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就湧上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她腳步踉蹌地奔到蘇白容的塔體前,那裏已經圍了幾個人。

  兩米高的塔體上,爬滿了苔毯娃ь愔参铮藭r那塔尖上,正待著一個人。她兩腿懸空,斜躺在塔體表面,一條腰帶繞過她的脖子,掛在塔尖上。

  蕭玉看向那張臉,正是蘇白容,她的眼圈已經發青,雙目空洞無聲地睜着,似乎在斜望向遼遠的天空……

  看着蘇白容發青的臉色,蕭玉知道,蘇白容至少已經死去了好幾個時辰了。

  昨日走入塔林前,蘇白容忽然站在塔體門口,嘴脣無聲地向她說着什麼,此時看着蘇白容的屍體,蕭玉忽然覺得不寒而慄。

  因爲,那詭異的畫面再次在蕭玉的腦海中出現,她終於知道蘇白容嘴脣開合,在說什麼了。蘇白容說是:我要回家了。

  蘇白容最後那神經質般的笑容,彷佛再次出現在蕭玉的眼前。

  蕭玉渾身發冷地站在了那裏,不由地連打了幾個寒噤。

  這時,已經有人講教習喊了過來。兩個教習將蘇白容的屍體,從塔體上取了下來。那兩個教習都在搖頭嘆氣,周圍的人卻都默然無語,只冷冷地看着。

  蕭玉忽然想起,昨日對練之前,蘇白容很奇怪地告訴了她,自家的門牌編號。蕭玉還記得,她說的是石翠街東甲六號。此時,她終於明白蘇白容爲何忽然聊起了自己的家。

  “原來,她是要回家了!”

  蕭玉站在那裏,看着兩個教習將蘇白容的屍體蓋上了白布,她的眼淚禁不住淌了出來。

第495章 靈基大師

  一道黑芒在無盡大山那翻騰的雲霧間穿過,劃出一道弧線,降落在某處山坳裏。

  黑芒落地,現出了身形魁梧的楚秋山,他穿了一身粗布青衫,不過髮絲顯然是仔細梳理過的,用一根木簪一絲不苟地挽在頭頂。

  楚秋山緩步向前走去,走出了密林,便在一條清溪邊,看到一座茅屋,那茅屋前開墾出了一片菜畦,裏面種着青翠的大白菜,一個農夫打扮的人,正在菜地裏鋤草。

  楚秋山走了過去,竟是向那農夫抱拳一禮。

  他乃是堂堂太一門門主,卻不知爲何要向一老農施禮呢?

  楚秋山道:“褚先生,一個月前,楚某來訪,你說老祖他閉關一個月。不知今日老祖,是否出關呢?”

  那老農聞言,卻依舊頭也不回,背對着楚秋山,又用手中的鋤頭將腳邊的幾株野草鋤掉,扔出了菜地,這才扭過頭去看了楚秋山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算日子,今日該出關了。你隨我進谷看看吧。”

  “有勞褚先生了。”楚秋山依舊持禮甚恭。

  之後,那老農便將鋤頭靠在茅屋的門口,領着楚秋山拐到了房後。

  兩人一路無話,他們沿着密林走過一段後,便翻過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坡,然後便沿着那山坡一路下坡,很快便進入了另一片枯木林。

  這片枯木林,一進去便能感覺到不同來。

  只見枯枝、落葉、衰草中,瀰漫着淡淡的薄霧,而且那光禿禿的樹木,竟給人一種極爲相似之感,兩人在此林中走了一段,只見眼前景物,就如同沒動一般。

  因爲四方前後,所有的境況,都是一樣的,再加上薄霧瀰漫。好像在這片枯木林內,壓根就不存在方向。

  楚秋山亦步亦趨地跟在那老農身後,儘管他是洞冥境的強者,此時也不敢託大,他知道一旦和那老農走失,他自己可走不出這片林子。

  這枯木林看似普通,實在處處是堪輿陣法之術,而且是老祖親自所布,八個陣眼,都有種子字拓印,不僅神識無法穿透,連法則之力,都會被徽謮阂帧�

  楚秋山不知跟着那老農走了多久,這片林子好像無盡無邊一般,這片林子他已經走過了不知多少次,但是他感覺,這老農每次走得路線都是不同的。

  楚秋山最初以爲是這老農怕他記路,故意給他繞路,但是後來他發覺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老農在變,而是這片林子在變。

  林子變化時,要走出了這片林子的路徑自然也跟着變化了。

  忽然,前面的那老農腳步陡然一停,輕聲道:“到了!”

  楚秋山亦跟在他身後,腳步一頓,眼前四周依舊是枯木、落葉、衰草和薄霧,完全看不到別的景物。

  就在這時,那老農忽然從後腰摸出一把戒尺,那戒尺似是黃銅所制,已經有些年份了,上面爬滿了銅綠。

  戒尺的表面上印刻這幾個古奧的符號,那些符號的坑窪裏同樣爬滿了銅綠。

  那老農忽然咳嗽了一聲,將手中的戒尺高高舉起,向東南一晃,向西南一晃,向正南一晃,然後直接將手中的戒尺,往東南和正南之間的某個位置給扔了出去。

  只聽哐啷一聲,那銅製的戒尺似乎是掉落在地上。

  也就在這瞬間,只見四周的薄霧,竟慢慢消散,眼前的幾株枯木,竟如幻影一般,隨着薄霧的消散也消失不見了。

  楚秋山赫然發現,他和那老農已經站在那某個山谷的谷口處。

  那谷口的正中,立着一座兩米高的古舊石碑,巨大的石碑上,只刻着一個古奧的符號,紋路斑駁。

  楚秋山雖然不認識這個符號的具體內容,也不知其讀音,但他知道這是一個種子字。

  而原本那老農手中的銅製戒尺,此刻就在那石碑的腳下,戒尺上的古奧符號和石碑上的種子字,似乎有着某種呼應。

  那老農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將戒尺撿了起來,插進了後腰,說道:“走吧,入谷。”

  楚秋山跟老農進了山谷,徑直走到了一山洞前,只見那山洞石門緊閉。

  老農轉身看着楚秋山,道:“說是今日出關,你在這等等吧。要是今日石門沒開,就過幾日再來吧。”

  楚秋山聞言抱拳,道:“多謝褚先生。”

  那老農此時卻是向楚秋山略一抱拳,便轉身走出了山谷。

  楚秋山目送那老農出了山谷,才坐到了那山洞不遠處的一石桌前。那石桌上,落滿枯葉,但枯葉之下,確是一黑白殘局。

  楚秋山紋絲不動,但那滿盤的枯葉卻是無風自起。

  枯葉掃盡,弈棋的真容便顯露了出來。

  楚秋山盯着那殘局,目中露出了濃郁的沉思之色。

  就在這時,身後的石門,發着了咕咕隆隆的震顫之聲。

  楚秋山扭過頭去,立馬起身而立,只見石門打開,幽暗的山洞內,走出了一個人影。他以爲走出來之人是宗門老祖呂蔭麟,正準備施禮,卻忽然覺得了那人的身形隱約比老祖瘦削些。

  楚秋山略一遲疑,那人已經走出了洞外,天光照耀下,楚秋山陡然一驚,竟是古道陵!

  古道陵也看到了站在石桌前的楚秋山,立馬抱拳笑道:“楚師兄,古某剛走出來就看到了你,倒是有緣啊。”

  古道陵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疲倦。

  楚秋山立即明白,老祖閉關一個月,是和古道陵在裏面呢。

  楚秋山目色一轉,便抱拳還禮,道:“是古師弟啊!古師弟到底還是牽掛着老祖呢,上次神雲府郊外一會,楚某不過就提了一嘴,古師弟果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