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他方一躥出灌木叢,樹下的兩人就已經注意到他了。兩人一看他的那身形,就知道和劉書山境界相仿,連元氣境第一重都還未成就呢。
西門坎坎抽刀站在了劉書山的身側,刀影忽閃,瞬間就接下了那頭尾目猊的大半攻擊,劉書山頓覺壓力大減。
他扭頭一看,只見溪水熒光映照着的那熟悉的臉。
他出塔林時,西門坎坎已經瘦了不少了,現在的臉,比他離開那時還要瘦了些。
劉書山沒想到會在這種境地下遇到西門坎坎,頓時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便叫道:“坎坎!”
西門坎坎嘿嘿一笑,道:“書山,沒想到老子在這吧?是不是很驚喜!?”
劉書山慘笑一下,道:“這頭畜生尾巴上也有一隻眼睛,能讓它眼觀六路,很難殺掉。”
“尾巴上也有一隻眼睛?”西門坎坎凝目看去,立馬發現那頭尾目猊身後的尾巴高高舉起着,尾巴上一隻青幽豎目,正盯着他的手中的刀呢。
“臥槽!尾巴上真有眼睛!?”西門坎坎從未見過這種東西,頓時大感興奮,立馬刀刀向那頭尾目猊的尾巴招呼。
劉書山和西門坎坎兩人,前後夾擊,很快那頭尾目猊就支應不下來了。
西門坎坎幾次差點就削掉了它的尾巴,那尾目猊只得將那尾巴耷拉下去,這樣少了那隻青幽豎目,眼觀六路,它很快就被兩人夾擊打得身上多處受傷。
無奈之下,它只得將原本耷拉下去的尾巴,再次舉了起來,但是那尾巴高高舉起不久,就被西門坎坎給削斷了。
西門坎坎攥着手中的斷尾,那尾巴還像泥鰍一般在他的手中滾動着,上面的那隻青幽的眼珠,露出了極度怨毒之色。
西門坎坎看得大爲驚異,興奮不已。
西門坎坎只顧玩弄手中的尾巴,只剩劉書山一人和那頭尾目猊戰鬥,劉書山肩頭流血,身形遲緩,那頭尾目猊被斬斷尾巴之後,也受了驚嚇,趁劉書山一個腳步踉蹌,忽然掉頭欲向另一邊逃竄。
那頭尾目猊剛奔出半丈的距離,不遠處的黑魆魆的樹影裏,便有一個婀娜的身影,腰肢一閃,就躥了出來,長劍一劃,就準確無誤地刺中了那頭尾目猊的心臟。
那尾目猊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斷氣了。
這時,郭天緩步從黑魆魆的樹影裏走了出來,他目色冷峻地掃過在那邊抓着一條斷尾,目色興奮的西門坎坎。
劉書山注意到郭天那不善的眼色,立馬解釋道:“郭師兄,徐師姐,這是我同鄉的好友。”
段融此時,依舊躲身在那灌木叢中,並未現身。
假如西門坎坎能自己脫身,他就不打算露面了。他若露面,一旦郭天和徐貞婉識破了他的身份,反而不好。
不過,段融看着西門坎坎在那玩弄斷尾的興奮神色,不由地在心頭嘆氣。這小子,壓根沒把面前的郭天和徐貞婉當回事呢。
徐貞婉將長劍上的血跡一甩,冷笑道:“同鄉的好友?倒真是廢物一對啊。你們兩個聯手都能讓那頭尾目猊跑了。還得我出手,給你們擦屁股。”
西門坎坎見手中的斷尾,慢慢開始不怎麼翻騰了,那隻青幽豎目也開始奄奄一息,他正跟個好奇寶寶一般,不住地捏着那青幽豎目的地方,忽然便聽到徐貞婉幽幽地說他和劉書山是廢物的話。
西門坎坎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徐貞婉麪糰一般的白嫩的臉,然後扭頭看着劉書山,問道:“書山啊,這是你師姐?”
劉書山苦笑了一下,道:“嗯,是徐師姐。”
西門坎坎將見手中已經不再動了的斷尾,隨手扔到了地下,看着徐貞婉,道:“你這人是怎麼當師姐的?自家師弟在那被打得肩頭受傷,血流如注的。你躲在樹底下不幫忙就算了,現在還在那說風涼話。說誰是廢物呢?看你的那長臉還長得挺白嫩的,心腸怎麼比鬼還歹毒呢?”
“你……”
徐貞婉歷來伶牙俐齒的,而且形容嬌美,幾時被人這麼罵過,況且西門坎坎那連珠炮般的話語,更是說得她一時語結,氣得臉色煞白。
“我鬱翠峯上的家事,還輪不到你廢柴來插嘴!”郭天目色發寒地向西門坎坎瞪來,語中隱含怒氣。
西門坎坎見這兩人,一口一個廢物,一口一個廢柴的,說得他心裏很是惱火,他目色一轉,笑道:“我說你倆怎麼躲在樹影裏不出手,只讓你們師弟在這溪流打鬥呢?原本,你們這對狗男女,是支開了師弟,好在那黑乎乎的樹下,行了齷齪的勾當呢。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讓師弟在溪邊打元獸,自己卻在樹下打野戰……嘖嘖嘖……真是玩得開啊……”
西門坎坎原本就是故意氣着兩人,他說着說着,更是盯着徐貞婉白嫩的臉,吸溜了下口水。
徐貞婉氣得渾身發抖,花容發顫,竟咬着牙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原本白嫩的臉,此時已然漲得彤紅。
“找死!?”
站在黑魆魆的樹影邊緣的郭天,他冷峻如岩石的臉上肌肉一陣抽動,大吼一聲,便從後背抽出寬背大刀,凌空躍起,向西門坎坎斬去。
西門坎坎見郭天躍起的身形,就知道不是對手,立馬掉頭向段融藏身的灌木叢躥去,一邊躥一邊大叫道:“段融!救我啊!”
他要不是仗着段融在那,他還不敢這麼囂張。
其實,不用西門坎坎呼救,就在郭天身形躍起的瞬間,段融亦是灌木叢中一躍而起,帶起了一片的草木屑子,在幽暗中飄飛。
段融躍起的瞬間,霜紋磷晶刀就已經攥在手裏,他身形如鷹隼劃過夜空一般,倏忽而至,便在半空中,攔下了郭天。
兩刀眼見相交的瞬間,段融心念催動,他靈明識海內盤坐在蒼穹中央的灰色虛影,眉心的刀影陡然一亮,幾乎同時段融的刀鋒上,刀芒乍現!
那一瞬間,郭天的瞳孔陡然一縮!
段融刀鋒上,陡然乍現的刀芒,宛若凝實,遠超過他了。
刀芒在幽暗夜空之上,猝然相撞,段融的刀芒忽閃如火,不動如山。
郭天的刀芒在相觸的瞬間,在刀鋒相交之處就瞬間出現變形消退,那裏的刀芒如同出現一個豁口一般。
幾乎同時,一股大力傳來,郭天的手掌崩開,虎口震裂,手中的寬背大刀更是倒飛出去。
郭天踉蹌落地,右手虎口鮮血流注,他眼色難看地看着不遠處飄然落地的段融。
段融收刀而立,看着郭天,道:“得罪!”
然後他扭頭看了身後的西門坎坎一眼,喝道:“坎坎,我們走!”
段融說完,便身形忽閃,在幽暗的溪邊消失了。他自始至終,看都沒看劉書山一眼。
西門坎坎見段融走掉,立馬扭頭看了劉書山一眼,劉書山低下了頭,不和西門坎坎的目光接觸。
西門坎坎遲疑了下,衝劉書山,道:“書山,我先走了。”他說完,便立馬追段融去了。
西門坎坎施展身形,向段融消失的方向,奔出了一段距離,隨即就發現段融站在那裏等他。
他閃身過去,叫道:“段融!”
段融原本是背對着他,此時聞言轉身,目色冷冽地看着他,喝道:“遇事不要亂出手!給我惹事!”
西門坎坎臉色一滯,段融顯然有些發火。
“我見書山情況危機,就出手幫了一下嘛。後來吧,你也看到了,他那個什麼師兄,師姐的,擺明了在整他呢,罵他廢柴,還把我也捎帶上了,我實在有些氣不過……”
段融嘆了口氣,沉默不語。
西門坎坎道:“書山怎麼跑到那什麼鬱翠峯去了?”
段融看了西門坎坎一眼,便把劉書山拜師葛如松,以及呂鍾棠、葛如松、鄭宜他們和朱鶴爭奪下一任門主之位的事,朱鶴設計滅掉了葛如松,還是劉書山拜入鄭宜門下的事,前後簡略地說了一遍。
雖然事情複雜,但段融思路清晰,只說大略,往往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輪廓說清楚了。
西門坎坎道:“劉書山幹嘛要拜葛如松爲師啊?”
段融是朱鶴的徒弟,呂鍾棠、葛如松他們顯然是朱鶴的敵對的陣營,在這種情況下,劉書山還要拜葛如松爲師。那以後,他們各位其主,再和段融見面,就是敵人了啊!
怪不得段融方纔那麼冷漠,看都沒看劉書山一眼呢。
段融道:“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其實,段融能理解劉書山的選擇,畢竟葛如松的實力在那,通政使司的司座,而且在龍魚廳他給劉書山的條件一定很優厚。
西門坎坎目色一黯。他和劉書山玩得還頗爲對脾氣,那傢伙老是讓他想起,在賢古縣從小玩到大的那個玩伴姜青玉。他們在賢古縣郊外被穢血教伏擊時,姜青玉和夏雙雙都死在那裏了。
西門坎坎道:“段融,你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段融道:“不錯。他選的路,他得自己走。而且你方纔那般一鬧,只怕他處境就更糟了。”
西門坎坎聞言,目色幽暗閃動着,他在沉思着段融話中的意思。
溪流之畔,徐貞婉抽出從半空中落下,紮在她腳邊不遠處的郭天的兵刃,走到了郭天的身側,將兵刃遞了過去,語含關切地問道:“郭師兄,你還好吧?”
“沒事!”郭天將手上的血一抹,接過了兵刃。
徐貞婉此時看向劉書山的眼色已經有了變化。
郭天扭頭看向徐貞婉,問道:“剛纔那人是不是叫段融?”
徐貞婉點了點頭。西門坎坎危機之時,大叫過段融救我,他們都聽到了。
郭天道:“最近這個名字,好像很熱鬧?”
徐貞婉道:“他在長老院內結旋,引動了天地元氣潮汐。”
“結旋?”郭天的臉色動了動。
從流言開始在宗門傳佈到現在不過一個月而已。也就是說那傢伙結旋,才一個月!
可方纔那刀芒?!那刀芒可遠比他的還要凝實啊!
郭天忽然扭頭看向劉書山,道:“書山,你認識段融?”
劉書山目色微動,道:“是同鄉的好友。”
郭天和徐貞婉聞言,都是眼色一變。
郭天不動聲色,道:“書山,你把那頭尾目猊的屍體收了。我們離開這裏!”
“是,師兄!”劉書山走了過去,取下系在腰上的布袋,將地上尾目猊的屍體裝了進去。
郭天和徐貞婉站在那裏,看了看劉書山的背影,兩人對望了一眼。
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眼裏的意思,段融可是朱鶴的心腹弟子,葛如松之覆滅就和此人有莫大的關係。劉書山竟然和段融是同鄉好友,這事恐怕師尊他們還不知道吧?!
第494章 沈覓芷的領悟
破曉時分,天色晦明。
鐵峯山上,密林環繞的一大片空地內。一座座青磚砌就的塔體,如同一座座古怪的碉堡一般,靜謐的在昏暗中佇立……
黃葉飄落中,整個塔林更是寂靜的如同墓園。
隨着天色一點點明亮,原本在晦明中,只見輪廓的塔體,逐漸顯露出了它們佈滿乾枯苔痰臏嫔U嫒荩拖袷怯怖识n老的老頭。
只是整個塔林,此時依然沒有一絲聲響,也沒有一個人影,枯葉飄飛中,更見其衰敗。
不多時,塔林裏,忽然響起了銅磬聲,而且連響了三聲。那聲音清脆悠揚,在空曠枯寂的塔林裏,飄蕩着,像某種儀式。
銅磬聲響起後,原本死寂一片的塔林,就如同一具屍體開始復甦了一般,它舒展身體,發出了雜亂的聲音來。
緊閉的塔門,在一片咯吱聲中打開,一個個人影,從封閉昏暗的塔體內走了出來。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各異。
有人迎着初生朝陽的光輝,雙目中發出歡欣鼓舞的光芒。有人卻神色黯淡,表情麻木,只是軀體僵硬的走出塔體。
也有人看着人羣,似乎在給自己鼓勁,嘴裏喃喃地說着什麼。
今年新入塔林的那批人,已經在這裏呆了大半年了,眼見再過兩個月,可就整整一年過去了。而這批人的命撸查_始分化。
有極少數的人,已經成就了真氣境大圓滿,走出了塔林。還有一些人,雖然還身陷囹圄,但心裏充滿希望,對自己最終能走出塔林也充滿着信心。當然,也有另外一些人,他們每天都在懷疑和苦悶中度過,強撐着不讓自己垮塌。
而這批人裏,也已經有三個人,把自己吊死在了塔林裏。而且這三個人都是男的。
蕭玉走出昏暗的塔體,一夜的邭庑逕挘菹餍沱惖哪樕希y掩疲倦。她嘆了口氣,一腳踩在了滿地的枯葉上,隨即腳下響起枯葉碎爛的聲音,這時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蕭姐姐!”
蕭玉聽到那聲音,便扭過頭去,初日的光輝剛好照在她慘淡的笑容上。
蕭玉笑看着跑過來的沈覓芷。沈覓芷一把挽上了蕭玉的胳膊,兩人便一起說笑着,走向了塔林前的那片空地。
可能是沈覓芷的笑容和話語感染了蕭玉,蕭玉的臉色明顯比方纔更有了些生機。
兩人走到了塔林前的那片空地,又閒聊了幾句,便分開了。
從早晨到午時的這幾個時辰裏,是讓他們在空地裏,彼此對練的。
而誰和誰一起對練,是經過一段時間磨合後,雙方認可,才能持確定下來的。
她們最初進入塔林時,蕭玉自然是和沈覓芷一組對練,但不過兩個月時間,蕭玉就明顯跟不上沈覓芷的進度,往往幾招過去,她就會落敗。這樣長久下去,兩人的套路都施展不開。
後面又勉強持續了一段時間,蕭玉能明顯感覺到沈覓芷在讓她,即便這樣她還是感覺到喫力,又過了十來天后,蕭玉主動提出要換個對練的搭檔。
就這樣,兩人便分開訓練了。
沈覓芷和蕭玉各自重新換搭檔磨合,剛進塔林兩個月,剛好是第一階段分化的時期,很多人都在換搭檔,兩人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訓練搭子。
接下來,沈覓芷沒過一兩個月,就會換一個搭檔。而蕭玉大半年過去了,依然還在和同一個人訓練。
這女子名叫蘇白蓉,是神雲府的一個富家千金。此時她正目光呆滯地站在密林邊緣,蕭玉和沈覓芷分開後,便望向了她倆平時對練的地方,一眼便看到了蘇白蓉,蕭玉走了過去,叫道:“白蓉!”
蘇白蓉像沒聽見一般,依然呆呆地站在那裏。
蕭玉晃了她一下,道:“白蓉,你是不舒服嗎?”
蘇白蓉的目色如同失焦一般,扭頭怔怔地看着蕭玉,似乎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了她一般,喃喃道:“蕭玉……蕭玉,你去過神雲府嗎?”
蕭玉目色微微一動,說道:“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