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這個……”楊思鉉道:“幽谷測試乃是測試神魂。對修煉而言,所謂天賦恐怕並不只有神魂這一項吧?”
“是嗎?”楚秋山語氣不置可否,似乎並不是很贊同楊思鉉的看法。
楚秋山似是想到了什麼,目色一閃道:“這事我得稟告給老祖!?”
楊思鉉見楚秋山說此事要告訴宗門老祖,他目色跳了一下,遲疑說道:“其實,還有一些情況……”
楚秋山將深思悠遠的目光收了回來,看着楊思鉉,問道:“還有何種情況?”
楊思鉉道:“因爲好奇段融在元氣境就領悟了意境,我回來後,特意調查了一番。雲浮峯內似乎有一種說法……”
楊思鉉說到此處,臉色顯然有些遲疑。
楚秋山催促道:“什麼說法?”
楊思鉉道:“好像是說,段融能領悟意境靠的是空明之境。”
“空明之境?”楚秋山眉頭一擰。這空明之境他是知道的,是很不靠譜的東西。
楚秋山眼色古怪地看了楊思鉉一樣,似乎在責怪他說了這麼離譜的信息。
楊思鉉自然注意到了楚秋山的目光,眼眸微微一垂,便繼續說道:“還有,段融選的兵刃乃是霜紋磷晶刀,他修習的則是游龍清吟刀。這兵刃,這功法,跟兩百年前,古道陵的選擇是一樣的。”
楚秋山聽到此處,臉上明顯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楊思鉉看着楚秋山,繼續說道:“選擇一樣也就罷了,兩人偏偏都在元氣境就領悟了意境。而古道陵,還偏偏還是這小子的師叔。這就不能不讓人多想了?!”
楚秋山道:“你是說……古道陵在神雲府內……指點過他?”
楊思鉉道:“這就是屬下想說的,除了空明之境外的第二種可能。”
楊思鉉是聽楚秋山要將此事稟告老祖,便將他探查到的關於此事的兩種可能性告知給楚秋山,以便於他能更加詳盡地瞭解此事的全貌。
楊思鉉的這種作風,也是楚秋山一直將其引爲心腹的原因所在。
楚秋山聞言,微微點頭,思量着楊思鉉所說的兩種可能。
之後,兩人又就其他的一些事,以及處死葛如松的時日,交換了一些意見後,楊思鉉便起身告辭了。
當楊思鉉化爲一道黑芒,離開天雲峯之時,在雲浮峯樓閣內的朱鶴的房間內。
段融正雙目緊閉,盤膝坐在朱鶴的那張木板牀上。
而朱鶴此時,亦在段融不遠處,虛空盤坐,他的鬚髮無風自動,神識細密如針,掃過段融的百骸經脈,特別是在段融的丹田處,停留了許久。
段融坐在那裏,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朱鶴道:“行了,下來吧。”
他睜開眼睛,見朱鶴已經坐在了不遠處的四方木桌前。
段融隨即滑下了牀,走到了朱鶴跟前,抱拳乖巧道:“師父……”
朱鶴瞪了他一眼,道:“這會兒裝什麼乖娃娃!?在哪結旋不好!偏偏跑到長老院給我結旋!?你是不是覺得你在給我長臉呢?”
“不是……”
“好了!”朱鶴顯然怒氣未消,說道:“這先不說了。昨夜我才把功法給你,是想着讓你先看一下。你倒好,今天就給我結旋了。”
“你可知結旋是何等兇險之事?!你就當做兒戲是吧?!”
“徒兒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段融臉色凝重道:“其實,此事也是事出有因,並非徒兒在無事生非。”
朱鶴見段融如此說,氣息稍緩,道:“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麼原因。”
段融聞言,不由地瞥了一眼,房間裏掛在窗邊的那幅筆畫扭曲詭異的篆體的刀字。
朱鶴見段融看向那幅字,心頭便是一動。
接着,段融便將他昨晚初次看到那幅字的感悟,以及在長老院內觀摩山河月影刀功法時,忽然觸動了昨晚的感悟,不由自主地進入了結旋進程的整個經過,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朱鶴聽後,目色驚異。
其實,昨晚段融看着古道陵的那幅字,的確頗有異樣,眼神發直,故而他才一聲清咳驚醒了他。
他那時就問過段融,段融只說他觀摩那幅字有些心驚,但如何心驚,他也說不上來。
此時,段融用了很多詞語和比喻來描述他那時的狀態。
他的“自我”消失了,而是以一種俯瞰的視角,看着山川、河流,甚至也是以俯瞰的視角看着星河,而無論是山川、河流,還是星河,都在演繹着刀法……
段融所說的狀態,朱鶴無法理解,但他感覺段融所說的,似乎像是入道的狀態啊!
至於入道,每個人入道的狀態,都是迥異的!
入道乃是個人最私密的深層次體驗,也是最難以交流和互相理解的部分。
因爲,在入道中的體悟,是無法形諸言語的。
在入道的狀態下,你可能看到是一棵樹,但這棵最普通,最平常的樹,在你的眼中,就是道,就是法則的顯現之態。
這隻有你明白。
因爲,這是你最真實,最深層次的體悟。
是無法言傳於人的。
每個人入道後,體悟道,體悟法則的載體都是不同的。
有人是一棵樹,有人是一個香爐,也有人是山川、大地、星河,所謂萬象紛呈,皆爲道顯。
入道之時,就是你體悟法則之力的時候。
但入道,是從氣旋境進階洞冥境的時候,纔會出現的現象,可這小子才哪到哪呢?!
意境的最深邃處,乃藏有入道的契機。
藉由入道之契機,叩開法則之力的大門,以此精修,方可漸入洞冥境也!
朱鶴坐在那裏,看了看段融,又看了看窗邊的那幅頗爲怪異的刀字,他心頭納悶道:“怎麼師弟這幅字,這小子就能看出些東西,我就什麼也看不出呢!?”
朱鶴沉吟了一番,看着段融道:“行了,這事過了。好在也結旋成功了。總算也沒給老子丟臉。”
段融聞言,心頭總算一緩,從長老院到這裏,朱鶴的臉色一直都很難看,此時纔算稍微有了和顏。
朱鶴道:“你丹田內是有些暗傷的。”
段融心頭微微一驚,他以爲丹田內已經無礙了。
朱鶴看着段融臉上的疑惑,解釋道:“現在看不出,但稍有靈壓,那些裂痕,就會再次浮現。不過,你也無需擔心,這幾日爲師會配一些藥給你,混合着那火麟蟒的膽汁服下,應該就無大礙了。”
段融初聞,臉色便凝重起來,見朱鶴說配藥給他,這才放下心來,他有些歉意地向朱鶴抱拳道:“多謝師父!”
朱鶴點頭道:“你去吧。將你的境界好好鞏固一番,氣旋哪有成長那麼快的!?跟拔苗助長似的?”
“是,師父!”段融乖巧地應了一聲,作了一禮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朱鶴看着段融的背影,心中卻是被歡喜填滿着。
他之前憤怒是害怕段融這般莽撞,出了什麼問題,但現在看來,問題不大,只需將丹田內的暗傷修復一下即可。
一結旋就引動了元氣潮汐。
而且丹田內的氣旋差不多有指甲蓋那麼大,幾乎已經接近氣旋境第一重的氣旋狀態了。
這是何等的天賦啊!?
方纔,朱鶴的神識探查,在段融的丹田處,停留良久。
除了要查看段融丹田內的暗傷外,其實他是長時間地在觀摩段融剛剛結出的那氣旋呢。
那真是越看越歡喜,越看越心驚啊!?
若是段融成就了元嬰境!
那可就是和宗門老祖一個級別了!
那以後,他可就是宗門老祖的師父了!?
有個元嬰境的徒弟,那是什麼感覺!?
以後在這青州,在這太一門內,誰還敢跟他叫板?!
那……要是再加上個元嬰境的師弟呢!?
一個徒弟,一個師弟,兩個元嬰境!
哇嘎嘎!?
那就是不止是青州了!以後,老子在九州八宗,都能橫着走了!
朱鶴站起身來,已經忍不住開始走路帶風了。
第486章 天衍宗
藥閣建築羣的最中心的一棟樓宇的某間偏僻的房間內,此時已是深夜,牆壁上的燈唬l着橘黃的亮光,畢竟是藥閣的房間,雖然這房間內並無儲存草藥,卻依然瀰漫着淡淡的藥香味。
呂鍾棠、孫伏伽、鄭宜、許且,四人都坐在太師椅上,他們的臉色,此時都很難看。
葛如松及其勢力被滅,通政使司所在的清靈峯現在已經被林幽劍接管,他們只得將議事的地方改到了藥閣這裏來了。
葛如松的轟然倒臺,對他們的打擊頗大,特別是呂鍾棠,此時他臉色難掩灰敗。培養多年的親傳弟子裴度,也在這次的事件裏折了。這次他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鄭宜的臉色也很是凝重,就如同剛喝下一碗甚苦的中藥一般,他嘆氣道:“原來我們都沒看出來呢!朱鶴這老伲羌櫤昧丝诖茸盼覀冭嵞兀浚 �
許且接腔道:“葛長老這一倒,通政使司也丟了,以後我們這些人可都成了聾子瞎子。這還怎麼跟朱鶴鬥呢!?”
呂鍾棠的目光掃過鄭宜和許且,說實話葛如松這一倒,他的心氣兒也涼了大半,至於裴度的事,更是讓他心痛不已,他已經後悔當初聽了葛如松的勸進,來爭奪那下一任的門主了。他原本也不是那塊料來的!
呂鍾棠道:“鬥不過就別鬥了。那門主我看不做也罷!”
呂鍾棠這話,已經有散夥的意思了。他對於這些權拄Y爭,本就無甚心氣,不過是經不住葛如松攛掇,再加上他也有些不甘心於宗門老祖血脈的這個身份,想要證明自己。原本就是虛架起來的心氣,此時一經挫折,再加上前途黯淡,他便就萌生了退意。
鄭宜、許且聞言,竟也是沉默不語,似是默認一般,葛如松一倒,他們也是鬥志大減。其實,葛如松本來就是這方陣營的核心力量,鄭宜、許且,還有孫伏伽,其實都是當初葛如松一一攛掇來的。
發鬚髮白的孫伏伽卻是微微一笑,道:“就這點挫折,諸位就認輸了?這也忒小家子氣了吧?”
鄭宜苦笑了一下,道:“孫長老教訓的是啊,只是局勢昏暗,實在看不清勝手在哪啊!朱鶴這一波,是直接滅殺了葛長老,拔了我們的大旗啊!”
孫伏伽嘆氣道:“朱鶴是不好對付!但所謂形勢比人強。只要有機遇,我們還是能將局勢,給扳回來的。”
許且聞言,目光掃過孫伏伽那饒有深意的神色,不禁問道:“機遇?孫長老此話所指爲何?”
呂鍾棠和鄭宜也是看向孫伏伽,孫伏伽在他們這些人中算話是最少的了,而且絕不會說些虛頭巴腦的話,他既然說到了這裏,一定有實質的所指。
孫伏伽動了動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說道:“諸位最近應該聽說了吧,神意門的莊太儒在一個月前,已經成就了元嬰境。”
鄭宜目色一動,道:“此事已經不是祕密,九州八宗應該都已經知曉了。這樣一來,這神意門可就有兩個元嬰境的大修士了。神意門佔據冀州之地,和我們青州毗鄰,我們的日子只怕以後就不好過了。”
許且嘆氣道:“這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誰的拳頭大,誰說的話就是道理。以後估計一些爭議之事,我們這邊都得讓利了。”
孫伏伽道:“不光是我們太一門的日子不好過。和冀州毗鄰的,可不知我們青州啊!”
呂鍾棠道:“不錯!佔據幽州之地的天衍宗,這些年似乎和神意門的爭端更多,這次神意門忽然多了一位元嬰境的大修士,這天衍宗的壓力只怕比我們更大呢。”
“正是如此!”孫伏伽道:“天衍宗內有一位我的舊識,年輕時和我一樣,癡迷於藥毒之道,我們相識近百年,經常會就藥毒之道上的新發現展開探討。近日他前往雍州之地,路過青州,便特意約我相見。我們在敘別舊情時,也提到了近來的宗門局勢,他親口告訴我,天衍宗的老祖黎枯,不久後就會前來青州,親自拜會我們宗門的老祖呂蔭麟。”
鄭宜驚訝道:“黎枯要來見老祖?”
孫伏伽道:“不錯!”
鄭宜道:“黎枯那老傢伙可是幾百年都沒出過山了。”
許且道:“看來這莊太儒成就了元嬰境對天衍宗的壓力的確不小,連黎枯那老傢伙都坐不住了。”
“每一次有新的元嬰境強者出世,對九州八宗的局勢都會有所影響。現在,除了雍州的法相寺,其餘七宗,恐怕都在人心思變呢。”孫伏伽目色一閃道:“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乃是一次機會!”
呂鍾棠、鄭宜、許且三人都是目色詢問地看向孫伏伽,他們還是未能領悟,孫伏伽所說的機會是指什麼。
孫伏伽繼續說道:“天衍宗的老祖黎枯這次來,還帶了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一起。據說是要促成兩宗的聯姻。”
“聯姻!?”
鄭宜、許且聞言,都是一齊看向呂鍾棠去了。
老黎枯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要通過聯姻將兩宗結成一種聯盟,一齊對抗神意門的壓力。這件事,絕不是空言,因爲若促成此事,顯然是符合天衍宗和太一門雙方的利益的。
而且這次老黎枯來,直接帶了天衍宗的少宗主黎若舟一起,可見是有找猓癯纱耸碌摹�
至於那聯姻之人,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天衍宗跟太一門不同,太一門的老祖呂蔭麟已經一千多歲了,對於血脈之事,早已經看淡了。
但天衍宗卻並非如此,直到如今,上千年過去,依舊是黎姓一家掌管宗門和世俗,可謂萬世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