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痛感太過猛烈,饒是他心志堅毅,此時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之前一直在注意着元氣之流、三花聚頂還有丹田內的氣旋,並未覺察到丹田壁上,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隨着氣旋的長大和元氣之流的沖刷,丹田壁顯然已經承受不住元氣的靈壓。
段融心頭暗道了聲糟糕,他畢竟是第一次結旋,又是在倉促之下,竟然一時忽略了丹田壁的狀況,要不是痛感過於強烈,他甚至都沒有發現丹田壁上的裂紋。
他目色冷冽,單手一翻,另一個瓷瓶已然捏在了手裏。
這是昨夜朱鶴給他的另一個瓷瓶,此瓶內乃是中階元獸火麟蟒的膽汁,此物對於修復丹田的暗傷,頗有奇效。
段融若是有經驗,或是準備充足,提前推演過,早就在三花聚頂甫一成形,就立馬吞下此膽汁。
那麼,此時,丹田壁上就不會有裂紋了。
段融抓着瓷瓶,便將火麟蟒那黑乎乎的膽汁,往嘴裏灌了一口。
天下之物,無過膽汁之苦,乃稱苦膽!
濃郁的苦澀,甚至一瞬間壓下了丹田內的劇痛,那瞬間段融眉頭擰得更厲害了。
但膽汁湧入丹田,原本的撕裂的丹田,瞬間便浮起一抹溫涼,那些丹田壁上的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了。
段融一見火麟蟒的膽汁有如此奇效,立馬便收回心神,專注于丹田內氣旋的成長了。
此時,丹田內的氣旋,已經從針尖大小,長到了麥粒那麼大了,丹田內的氣旋風暴,已然越來越劇烈了。
但是劇烈激盪的元氣之流,依然在段融的牢牢控制之下,並未紊亂崩散,這就說明丹田內的氣旋還可以進一步的成長。
段融目色一凝,忽然嘴一張,只見附近懸浮着另一滴細小的高階元獸的精血,如一隻紅螞蟻一般,飛入了他的口中。
第二滴二十分之一的高階元獸精血入口,原本已經漸漸平息了的丹田,瞬間便如暴風陡起一般,大量的精純以極的元氣,噴湧而出。
丹田內的氣旋,便如同暴風之眼一般,猛烈旋轉起來了。
隨着那氣旋的猛烈旋轉,其在極其緩慢地一圈一圈地長大着,這便是氣旋的成長。
隨着氣旋的長大和猛烈旋轉,段融頭頂之上的三花聚頂,其元氣之流也更加洶湧澎湃起來,空間內的天地元氣,以更加迅疾的速度,如決堤的河水一般,往段融頭頂上方的空間內匯聚。
漸漸地,隨着氣旋的成長,那頭頂上的三花聚頂,宛如一頭張大嘴的巨獸一般,鯨吞着附近空間內的天地元氣。
故而,方圓數十里的天地元氣,便盡數向段融頭頂處洶湧而來……如同巨大的潮汐一般,向翠微峯湧去……
首先發現異常的,是長老院外的四名護衛,他們本就在用神識四處探查,隨即便發現了翠微峯附近,那元氣之潮的瘋狂湧動。
“這是……”一名老者的目中閃過一抹驚愕。
因爲,四方元氣之潮,洶湧彙集的中心,顯然就是在長老院內。
“是出了什麼事嗎?”
四大護衛幾乎同時發現,他們一同隨着元氣潮汐的湧動,從不同的方位,飛入了長老院內,向元氣潮汐湧動的核心之處而去。
四人停在那裏,目色驚愕地看着盤膝而坐的段融。
那些元氣潮汐,竟然盡數隨着三花聚頂的流動,湧入了段融的體內。
一名老者驚得半張着嘴,有些茫然地向身側另一名趕來的護衛問道:“他這是在幹嘛?”
另一名護衛思量數息,才語氣不肯定得說道:“好像是在結旋吧?”
長老院內的議事之處,巨大的橢圓形石桌上,爭吵聲已經平息了下去。
這議事之處,乃被隔音壁徽郑粌H聲音被隔絕,元氣潮汐亦是無法穿透隔音壁。因爲聲音的傳播,乃是聲波的震動,與元氣的洶湧,本無二致。
所以,最初這些長老們正在議事,對着元氣的洶湧本無發現,但此時,一來議事已經完畢,二來,那元氣潮汐已經越來越濃郁,從隔音壁的四周呼嘯而過。
朱鶴和楊思鉉幾乎同時發現了異樣。
特別是朱鶴,他發現異常的瞬間,神識便放了出去,立馬便用神識“看到”了那在元氣潮汐的中心處,盤膝而坐的段融。
朱鶴和楊思鉉幾乎同時飛身而起!
而與此同時,其餘諸位長老也都發現了異樣,幾乎同時離座,跟在了朱鶴和楊思鉉身後,向段融所在的地方飛去。
朱鶴震驚地看着,在潮汐湧動中,兀自而坐的段融。
而此時,段融已經吞下了三滴二十分之一的高階元獸精血,原本他還準備吞下第四滴,因爲他明顯能感覺到丹田內的氣旋還能成長,而且經過了最初的手忙腳亂後,他現在已經駕輕就熟了。
但就在段融準備要吞下,第四滴的精血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接着一道的強大神識,正從他的身體上掃過。
而這時,他丹田內氣旋已經有指甲蓋大小。
因爲那些強大已極的神識的連接掃過,段融終於停息了丹田內的氣旋的旋轉。
只瞬間,那指甲蓋大小的氣旋,便靜靜地懸停在了段融的丹田內,而頭頂之上那兀自流轉不止的三花聚頂,也瞬間熄滅凋零,如同一朵巨大的元氣蓮花一般,枯萎了下去。
但段融知曉,只有他心念催動,這三花聚頂便會再次在頭頂上綻開出來。
段融就在此時,驀然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長老院的四名護衛。
四名護衛之後,則是朱鶴和楊思鉉。
朱鶴和楊思鉉之後,站着圍成一圈的宗門的諸位長老們。
所有人都目色驚愕地看着段融,現場鴉雀無聲!
他們盡是洞冥境的強者!
所有人都知道,段融是在結旋!
且不說,此子竟在長老院內結旋,這是何等荒唐之事!
他們驚訝的是那洶湧澎湃的元氣潮汐,還有那在段融丹田內,已經宛如指甲蓋大小的氣旋!
與之相比,段融在長老院內結旋的荒唐,已經毫不重要了。
他們都是洞冥境的修士,他們都結過氣旋。
沒有人結旋,會鬧出這麼大動靜,能引起這麼洶湧澎湃的天地元氣潮汐!?
也沒有人,方一結旋,丹田內就有指甲蓋大小的氣旋!
天才如楚秋山,當年初步入結旋境,也不過是針尖大小的氣旋而已!
氣旋能夠在丹田內的存在,便得之於修士對於意境的領悟!
對意境的領悟,能進一步提高,神識對於元氣的控制能力!
這種提高,並不是一種大小、範圍的量之提高,而是一種維度的提高。
只有以意境來控制元氣,才能穩住丹田內的氣旋。
所以,意境纔是氣旋境的根本!
因此,結旋的正確步驟其實是元氣境大圓滿後,要修習氣旋境的絕學。在修習中,逐漸參悟絕學內的意境。
待對於意境的領悟,有了雛形,纔可以嘗試結旋。
因爲只是雛形的意境,對於氣旋的控制很有限,所以結旋之初,能有針尖大小的氣旋,已是不易!
段融的匪夷所思之處,在於他還在元氣境時,就靠着吞噬器靈,領悟了接近成熟的成形意境。
方纔,若是不被打斷,他能一直讓氣旋成長下去,甚至能直接成就氣旋境第一重!
其實,此時他丹田內氣旋的狀態,離成就氣旋境第一重也已經不遠了。
朱鶴倏忽一閃,就已經站在了段融身前,他瞥了一眼,段融身側的桌子上。
那裏赫然有一張攤開的蠟黃獸皮,正是山河月影刀的功法。
段融目色怔怔,喊道:“師父……”
朱鶴聞言扭頭看向段融,沉鬱的臉上怒氣湧動,聲如暴雷地怒道:“結旋是何等要命之事,豈可如此莽撞?!”
段融剛欲說什麼。
朱鶴忽然道:“跟爲師走!爲師要立刻查看你的經脈丹田,可有落下隱患?”
朱鶴說着袖袍一卷,桌子上的蠟黃獸皮功法,還有地上盤膝而坐的段融,便一同被他捲起,化爲一道黑芒,飛出了長老院。
第485章 萬象紛呈,皆爲道顯
見朱鶴攜了段融,飛出了長老院,長老院內的四名護衛扭頭,俱都目光詢問地看向楚秋山。
如果楚秋山下令出手,他們合四人之力,一定會攔下朱鶴。
楚秋山道:“由他去吧!”
段融在此結旋,若是沒鬧出這麼大動靜,只怕也無人發現。
只是他竟引起這麼大的元氣潮汐,確實驚動了長老院上下,雖說有失體統,倒也說不上是什麼大罪。
楚秋山的意思顯然是不予追究了。
那四名護衛聞言,向楚秋山略一抱拳,便閃出了長老院,鎮守四面方位去了。
這時,圍在那裏的宗門諸位長老們,便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那小子大半年前,我纔在龍魚廳裏見過呢。才成爲內門弟子多久?這就結旋了?”
“結旋不結旋的,還重要嗎?你見過結旋,鬧出這麼大動靜嗎?引動了元氣潮汐!?這他孃的,是哪裏冒出來的妖孽?!”
“你注意到他丹田內氣旋嗎?纔剛結旋就有指甲蓋那麼大了!我沒看錯吧?!是那麼大吧?!”
“你沒看錯!要不是那麼大,怎麼會引動天地潮汐呢!?”
“有道理!”
宗門的諸位長老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楚秋山扭頭看了站在人羣邊緣的楊思鉉一眼,沉聲道:“思鉉,你隨我到天雲峯一趟。”
天雲峯,乃是楚秋山的居住之地。
整座山峯,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楚秋山說完,已然閃出了長老院,楊思鉉隨即化爲一道黑芒,追隨而去。
長老院內,宗門的諸位長老們,見楚秋山和楊思鉉離去,便三三兩兩,各自化爲黑芒,倏忽而去。
方纔段融鬧出動靜之時,他們所議之事,就已經議完了。
葛如松由裁決宗正司予以處死,裴度和江哲廢掉丹田,貶出太一門。
宗門的諸位長老們散去,原本還熱熱鬧鬧的長老院,瞬間就寂靜下來。只有一位髮鬚皆白的老舍人站在遠處巨大石柱旁,目色有些驚慌地看着段融方纔盤坐之地,喃喃:“這小爺也忒大膽了!?”
之前段融還問過他,能不能離去,早知道這樣,他就告訴他,讓他離去算了。誰能想,就讓那小子在這兒等一會兒罷了,他就鬧出這麼大的幺蛾子來呢。
無盡大山的深處,雲霧縹緲,一座鬱鬱蔥蔥的高峯,在雲霧間若隱若現。
忽然兩道黑芒,一前一後,刺破雲霓,劃出兩道優美的弧度,落在了那山巔的一片鬱鬱蔥蔥裏。
這山林中,有一座簡陋的茅屋,就是楚秋山的住處。
他在這裏,已經住了將近五十年。大風大雪,常常將茅屋摧毀,他便自己動手,再建一座。將近五十年過去,他已經有些不記得,這是他建的第幾座茅屋了。
楚秋山化爲黑芒,倏忽而落,直接閃進了茅屋裏。
楊思鉉則降落在茅屋門口,整理了下衣襬,這才緩步跨了進去。他這是以示對楚秋山的尊重。
眼前雖然只是一座茅屋,楊思鉉卻比跨入長老院內還要神色鄭重,步法更是一絲不苟,從門口右邊,右腳先跨入,左腳隨後。
楚秋山已然站在一張簡陋的竹子箍出的桌子前,讓楊思鉉略一伸手,讓道:“思鉉,坐!”
楊思鉉向楚秋山抱拳一禮後,才緩步走到了他的對面,撩袍坐了下去。
楚秋山拿去一茶壺,給一竹筒內倒了清水,笑道:“思鉉啊!我這裏連茶也沒有,只有這山泉水了,委屈你了!”
楊思鉉道:“山泉水就很好!門主乃苦修之士。冰心一片!思鉉每每跨入此屋,都不免汗顏。”
楚秋山笑道:“什麼苦修之士?!我不過是孤僻罷了。行了,思鉉,我們不聊這些。今日我想跟你聊聊段融這小子。”
楊思鉉目色一動,其實楚秋山叫他來時,他就已經猜到了。
楚秋山道:“兩日前,我們聊案子的時候。那時,你就說過,那晚,裴度和江哲在密林內圍殺段融,段融就使出了刀芒?”
楊思鉉道:“是的。而且宛如凝實的刀芒!”
楚秋山目色一陣悠遠。“宛如凝實的刀芒?”他似是思慮了一會兒,纔看着楊思鉉道:“密林,深夜,你沒有看錯?”
楊思鉉道:“絕對沒有!那就是刀芒!他彼時還不過是元氣境,卻強行接下來了裴度的一擊。裴度那一刀,並未動用意境,只是用了氣旋境的內勁。但即便如此,境界之差,宛如天塹,若非那時段融的意境已經成形、成片,他是不可能接下裴度那一刀的!?”
楚秋山的目色更加深邃。“元氣境第四重,就領悟了成熟的意境。當年的古道陵,也沒這麼妖孽啊!?”“怪不得,一結旋就鬧出這麼大動靜呢!?”
楚秋山忽然看着楊思鉉問道:“思鉉,你說段融如此天賦,那年,幽谷測試之時,爲何還會差半步沒能踏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