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86章

作者:歪歪小虫

  朱澄看着段融的臉色,目色閃動,不知他意欲何爲。

  段融忽然指了指身後的楊震,道:“他叫楊震,是我的發小。他在賢古縣時,也做過捕快,武功也不錯。我是想給他謧�出身,讓他在大理寺內,跟着你幹。就不知你願不願收他?”

  段融此言一出,站在那裏的楊震,卻是怔怔地看着段融,心頭暖意湧起,脊背卻一陣發冷。

  大理寺!?

  掌管青州一州之刑名的大理寺!

  段融要讓他進大理寺!?

  朱澄聞言一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呢?大人派給我的人,自然是得力的,我豈不用之理啊?”

  段融微微一笑,扭頭看向楊震,道:“楊震,這位是大理寺的寺正朱澄朱大人,以後就是你的上司!還不快拜見朱大人!”

  楊震聞言一陣晃神,才幡然醒悟過來,立馬向朱澄抱拳躬身,朗聲道:“屬下楊震拜見朱大人!”

  朱澄拍了拍楊震抱着的拳頭,笑着打量着楊震。朱澄也算閱人無數,他一看楊震就是個沉穩機靈的人,便問道:“楊兄弟,你是什麼修爲境界?”

  楊震道:“稟告大人,屬下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境界。”

  “真氣境啊!”朱澄目色一亮,笑道更歡喜了。“好,不錯!”

  段融在外門弟子的那三年間,楊震一直是源順鏢局的總鏢把子。段融每每辦完公務,回到賢古縣內,也總會抽空指點一下楊震的修行。

  再加上楊震做了總瓢把子以後,修煉資源上也並不或缺,故而這幾年,他在修爲上,的確是水漲船高了。

  朱澄隨即從身後摸出一枚令牌,遞給了楊震,說道:“這枚令牌,你拿着!明日一早到大理寺找我報到。”

  楊震看着眼前的那枚令牌,楔形令牌的中央是一個陽文突起的寺字。他心頭振奮,雙手舉起,恭敬接過那枚大理寺的令牌。

  “屬下領命!”楊震攥着那枚令牌,沉聲叫道。

  楊震跟着段融走出花廳,緩步走在黑魆魆的夜色中,他不時摸索着手中的那枚令牌。夜色中,楊震抬頭看着身前段融的背影,這個少年時的玩伴,此時的背影,在他眼中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那是一種讓人安穩,讓人仰望的感覺!

  楊震在想,不知哪一天,他也能給人這種感覺呢?一種讓人心安,願意跟隨的感覺。

  段融此時還不清楚,或者說他還沒有清晰地意識到,其實在他身上,有着一種迥異於朱鶴的領袖氣質。

  兩人回到別院時,已經是深夜。

  段融走進房間,朱小七已經睡下了。

  他走入房間弄出的響動,將朱小七驚醒了過來。朱小七在被子裏,抽了抽鼻子,果然聞到段融那裏,飄過來的一股酒氣。

  她便認定段融真去喝花酒了,攏了攏被子,一翻身背過段融而睡,一句話也沒跟段融說。

  段融不過睡了兩個時辰,便悠悠轉醒,聽着外面悠悠傳來的更夫的梆子點數,便緩緩起身,輕手輕腳地穿了衣服鞋襪,生怕動靜大了吵醒了朱小七。

  段融穿好衣衫,便來到了前廳那裏,他摸出火摺子,點亮了一盞黯淡的燈唬驮跓粲跋拢o朱小七寫了一封簡略的信。

  他這次回宗門不打算帶朱小七回去,而是要把她留在這別院內。

  這兩日來,朱小七可沒少問蕭玉的事,每次他都打岔過去了,但如果帶朱小七去了雲浮峯,她要是再問蕭玉的事,他要怎麼答覆她呢?

  思來想去,段融還是決定暫時把她留在這別院內。

  段融寫好了信,便折了,放進了信封裏,而後滅了燈唬米判欧庾吡顺鋈ァ�

  他走出房間,來到了偏房的門前,伸手打了打門。

  一陣窸窣聲後,房門打開,楊震就站在那裏。

  月光下,段融看着楊震,將信遞給他,道:“這信交給小七。我回山就不帶她了。”

  楊震嘴脣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只是接了信封。他原本以爲段融會帶朱小七一起回宗門,這兩日朱小七一直唸叨着要見她家小姐呢,若是見了這封信,知道段融一人走了,她到時不知如何傷心呢。

  段融道:“替我安撫安撫她。”

  楊震道:“我會的。”

  段融道:“你再睡會兒吧。第一天去大理寺報到,要養好精神。”

  “嗯。”

  “我走了。”

  段融轉身離去,楊震走出房門,站在走廊下看着段融。

  段融走到別院的門口,仇鸞從大青石上站了起來,道:“大人,你要走?”

  “嗯。”段融看着仇鸞,說道:“仇鸞,這屋裏的姑娘,我交給你了。保護好她。”

  仇鸞道:“大人放心。若是要死,仇某定會死在她前面。”

  段融點了點頭。這時,仇鸞說道:“大人,你等我一下。”

  月光下,只見仇鸞進了不遠處角落裏的雜物間,數息後,便見他抱着一罈就出來了。

  仇鸞道:“大人,仇某別無他物,只有酒。這壇二十年的綠蟻酒,是仇某最好的酒了!送於大人,給大人壯行!”

  段融忽然爽朗一笑。仇鸞視酒如命,將最好的酒送於他,就等於將命送於他了。

  段融接過酒罈,直接就啄開了酒封,就着壇口一聞,便道:“果然好酒!”

  段融仰頭就往喉嚨裏灌了一氣兒,醇厚入喉,熱意入胃。

  段融擦了擦嘴,便將酒罈遞向仇鸞,道:“這麼好的酒,豈能我一人獨享?”

  仇鸞看着那酒罈,微微一愣,便接過了過來,往喉嚨灌了一氣兒。仇鸞嗜酒如命,如此好酒下肚,他的眼睛已經發亮了。

  段融看了在走廊裏的楊震一眼,道:“楊震,你還不過來?”

  楊震聞言一笑,跳下了走廊,從仇鸞手裏接過了酒罈,亦是往喉嚨裏灌了一氣兒。

  三人就這樣,你一氣兒,我一氣兒,已經將大半壇酒給喝下了。

  段融從楊震手裏,接過酒罈,說道:“楊震、仇鸞,我們月下對飲,也算佳話。段某走了!”

  段融說完,便提着酒罈,走出了別院,他一邊走一邊往喉嚨裏灌着酒。

  楊震和仇鸞站在那裏,目送段融而去,直到段融的背影,徹底淹沒在夜色深處……

第482章 倒影與實體

  段融回到雲浮峯時,已經是入夜了。

  濃霧瀰漫的大山深處,依然有隱隱的蟲鳴聲,在夜色中響起。

  段融回到樓閣內的自己的房間裏,先拿毛巾打了打身上的塵土,又洗了把臉,便叫了一些飯菜來,坐在几案前喫喝起來了。

  一路奔來,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他喫得風捲殘雲一般。

  段融正喫得香甜,忽然便瞥見門口處有兩個人影,走了進來,他嘴裏塞滿着食物,便轉過頭去,只見是吳師道和王閱進來了。

  段融正欲起身,卻被閃進來的王閱一把按在了座位上。

  王閱笑嘻嘻地說道:“小師弟,你坐!你這次可是大功臣啊!”

  段融被王閱按在那裏,將嘴裏的食物咀嚼着嚥了下去,才笑道:“吳師兄,王師兄,你倆倒是消息靈通啊。我剛到,你們就來了。”

  王閱道:“廢話!小師弟,我們早知道你要回來,特意盤算着日子等你呢!”

  “是嗎?”段融道:“有勞師兄掛念了!”

  吳師道笑道:“小師兄,這幾日,師父他老人家可沒少誇你呢!?”

  “是啊!”王閱接腔道:“小師弟,你怎麼這般厲害啊!不動聲色就端了太和樓啊!”

  段融道:“哪裏?兩位師兄不必過譽了!其實都是師父他老人家呋I帷幄,我只不過就跑跑腿罷了。”

  王閱眼睛一轉,卻說道:“小師弟,我跟你打個商量,你下次再出任務,你跟師父他老人家說說,讓我也跟着去,給你打個下手。”

  王閱一邊說着,一邊竟開始給段融捏起了肩膀來了。“小師弟,就算師兄央求你了!”

  他在雲浮峯上處境差,自己也心知肚明,他這是想沾沾段融的光。

  李慎思詭死的消息傳回雲浮峯上時,王閱就頗爲讚歎段融的奇趾拖胂罅Γ崽蜆鞘乱约案鹑缢杀话獾沟慕议_,王閱更是心折。

  段融聳了聳肩頭,從王閱的手裏閃了出來,笑道:“師兄,你捏得我怪癢的。”

  王閱道:“小師弟,你可記得我說的啊!”

  “這個……”段融岔開話題道:“唉!怎麼沒見樊師姐呢?”

  吳師道說道:“樊師姐這幾日不在峯上。”

  “哦,是嗎?”段融目色一動。

  吳師道說道:“對了。小師弟,師父他還在房間等你。應該是有事要交代你。”

  “哦。那我先去拜見師父了。回頭再和兩位師兄聊。”段融說着起身向吳師道和王閱略一抱拳,便出了房間。

  王閱目色遲疑地看着段融出了房間,終於還是沒有就方纔的話題繼續下去。

  段融走後,吳師道看了一眼王閱,道:“王師弟,你這大腿抱得是真及時啊!?”

  王閱嘆息道:“師兄莫要取笑我。我也是爲了生存。”

  吳師道的目色一黯,道:“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吳某本不敢胡亂譏諷。但小師弟在雲浮峯上的位置,已經遠超過樊師姐和我了,你要想站在他的身邊,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就算他肯帶你,你以爲師尊會同意嗎?”

  王閱的心頭陡然一亮。吳師道的話,雖然殘酷,說的卻是真相。

  假如朱鶴在心頭已經認定他是一個棄子,段融若是帶他,朱鶴心中恐怕反而會認爲段融看不清形勢呢。

  怪不得小師弟方纔要岔開話題呢。既然師父已經不願意在我這裏浪費資源,小師弟他又怎會逆師命而行呢?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想得有點多了!

  王閱目色悽楚,道:“師兄,你說的對。”

  在雲浮峯樓閣,某個偏僻的房間內。

  這房間很是簡陋,如同山野獵戶的房間一般,只有一張木板牀,牀上除放着一竹篾的涼枕外,竟別無他物。

  房間內的桌椅几案,也全都是簡陋古樸,毫無花哨的。

  此處朱鶴就坐在一張四方木桌前,看着眼前的段融。

  段融參拜朱鶴後,方一起身,便目色一掃,他心頭對於朱鶴這種似乎苦行僧般的簡樸生活頗爲詫異。

  房間內別無裝飾,只有窗邊,掛着一幅亦字亦畫的東西。

  段融通過吞噬器靈,頗精於字畫,一時沒看出那是什麼東西,故而便多看了兩眼。

  看了一會兒,他才終於看出那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字!是一個篆體的刀字!只是扭曲拐彎的,如同某個古奧的符號似的。

  那個筆畫扭曲拐彎的刀字,似乎佔滿了整個篇幅,就如同充盈在天地之間一般……

  瞬間,段融似乎被那扭曲的筆畫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看了進去,他仿若被那個字所徽郑桥で墓P畫,在段融眼中如同,竟扭動起來了,不多時,便化爲了漫天的刀影與刀光……

  段融渾身發冷,冷汗爆出,下一刻,那刀影與刀光卻陡然湮滅無蹤……

  在這一瞬間,朱鶴的目中閃過一抹異芒!

  段融恍然感覺,漫天的刀影與刀光都已經不存在了,而他仿若看到了山川、河流、星河,不是正常的看,而是以某種星空之眼,在俯視……

  他從山川、河流、星河的形勢裏,竟看出了一個又一個隱藏着的刀字來……

  河流流動、星移軌跡、山川聳立,都仿若在揮舞刀法……

  而陷在這種感覺種,段融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彷佛化爲了一片空無。

  而這瞬間,他丹田內的元氣,竟不受控制得兀自咿D起來了。

  就在這時,段融聽到了一聲輕“咳”。

  那聲音一下就把他拉回了現實,他忽然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那一刻,就好似自己竟是從一片空無中,閃出來了一般。

  段融目色驚愕地站在那裏,久久回不過神來。

  朱鶴道:“這是你古師叔古道陵,在數年前,送給爲師的一幅字。”

  段融看了眼朱鶴,又禁不住瞄向那副字,喃喃道:“是古師叔的字……”

  朱鶴道:“他送此字的時候,曾囑咐過我,多參悟此字,或許對我的修煉有所幫助。彼時我並未在意,帶回來略看了幾眼,便放進了箱谎Y。這次在神雲府郊外,設局滅葛如松時,我才知我這位師弟,竟已經進階了洞冥境後期,故而爲師回來,纔將這副字又找了出來,掛在此處。”

  古道陵已經是洞冥境後期的大修士,他得這幅字,自然非同小可,段融方纔一觀之下,竟如同迷失本我一般。

  朱鶴看着段融道:“爲師這幾日,日日觀摩,但也無甚感觸。倒是你方纔一觀之下,似有所獲啊!”

  段融面色尷尬道:“徒兒好像也並無所獲,不過是有些心驚罷了。”

  “心驚?!”朱鶴目中閃過一抹疑惑,問道:“何故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