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85章

作者:歪歪小虫

  盧庚看着秦雪吟,問道:“敢問姑娘,此曲是何名?”

  秦雪吟瞥了盧庚一眼後,只扭頭怔怔看向段融,亦癡亦恨道:“此曲名曰:愁殺人!”

  盧庚將酒杯砸在几案上,道:“好名字!”

  段融聞言卻是輕輕一笑,說道:“盧師兄啊,你就不怕秦姑娘把你給愁殺了,就知道一個勁兒地叫好!”

  盧庚哈哈一樂,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就是被秦姑娘給愁殺了,盧某也高興啊!”

  段融笑得更歡了,說道:“哎吆!沒看出來,原來師兄你還是個情種啊!”

  哈哈哈……

  秦雪吟一曲拂罷,一腔悲憤,卻不想段融竟和盧庚在那裏調笑起來了,而且還句句不離她。

  秦雪吟亦癡亦恨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但她遮着面紗,盧庚壓根就看出來。他只是藉着酒勁和興頭,忽然斟了一杯酒,放在身旁的几案上一讓,看定秦雪吟,笑道:“不知秦姑娘,肯否賞臉,入席喫一杯酒呢?”

  秦雪吟此時只覺一腔真情餵了狗,她巴巴而來,自賤身份,段融卻視她如無物,席間和別人一起調笑於她,對她的真情,竟無一絲一毫,一眼一聲的回應。秦雪吟入門以來,一直怔怔看向段融,段融卻不曾瞄她一眼。

  秦雪吟此時心涼以極,哪裏還有心緒入席飲酒呢?

  盧庚相讓之時,秦雪吟如同未聽見一般,她只是死死地看着段融,忽然抱琴而起,冷喝道:“緣盡於此,秦女告辭!”

  秦雪吟說完,就起身欲去。

  盧庚見狀,卻頓時臉色鐵青,叫道:“站住!”

  秦雪吟聞言,卻是身體顫抖了一下,立在了那裏,但是她並未轉身,因爲此時她已經滿臉的淚痕。

  盧庚見秦雪吟只站在那裏,竟然還是背對着他,心頭的怒氣更盛,罵道:“一個婊子而已,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秦雪吟聞言,肩頭聳動了一下,卻還是站在那裏,一動未動。

  盧庚忽然縱身一躍,已經站到了秦雪吟的不遠處,他伸手一拂,秦雪吟的面紗已經被他抓在了手裏。

  秦雪吟淚眼婆娑地站在那裏,只覺不遠處一個黑影一閃,她還以爲是段融來了,心頭悲憤更甚,眼淚更是想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盧庚拿掉秦雪吟的面紗後,禁不住呼吸微微一滯,只見燈光映照下,一張梨花帶雨的絕美之臉,竟在眼前,清麗的氣質更是逼人心魄。

  盧庚藉着酒勁,慾望已經在眼眸中跳動,他忽然一把抓住了秦雪吟那白嫩若雪的脖子,發狠道:“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老子現在給你兩條路。要麼我現在擰斷你的脖子,要麼你今晚爬上老子的牀。你自己選!”

  秦雪吟此時已經看清,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段融,她瞥了一眼,發現段融此時竟還坐在席間,心頭頓時被一片黯然神傷穿透,她看着臉色鐵青,眼中跳動着慾望的盧庚,聲音輕柔但態度堅決地說道:“秦女賣藝不賣身!大人大可擰斷秦女的脖子!”

  “好!”

  盧庚不想秦雪吟如此剛烈,他目中的慾望被憤怒淹沒,他甚至從秦雪吟看向他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份輕蔑。

  盧庚此時已經惱羞成怒,就在他真的要擰斷秦雪吟的脖子時,忽然一個人影閃來。

  段融手一拂,已經點過了盧庚臂肘的數處穴位,然後將一隻大手抓在了盧庚的虎口處,竟直接將盧庚的手從秦雪吟的脖子上,給拿了下來。

  盧庚滿目震驚地看着身側一臉笑容的段融。

  盧庚也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但段融已經成了元氣境大圓滿之境,在境界上,已經高過他了,而且段融精通上百種擒拿功法,更是對人體穴位瞭如指掌。

  段融倏忽而至,猝然而發,數個穴位點過,盧庚的手竟瞬間無力了。

  段融看着盧庚,笑道:“師兄啊,何苦讓一個婊子,攪擾了我們兄弟的酒興呢。”

  段融拉着盧庚的手,回到座位上,看着對面的朱彭,目色一凝,道:“還不帶她走!真多事!”

  他自然知道,秦雪吟前來,乃是朱彭故意爲之。

  朱彭恍然而覺,立馬起身,引着秦雪吟而去。

  秦雪吟臨走之前,看了段融一眼,抱琴流淚而去。

  盧庚方在几案前落座,感覺無力的手臂已經恢復如常了。

  段融提壺給盧庚斟了杯酒,笑道:“師兄,那女子雖然無禮,但她畢竟是焰月樓的名妓,師兄若是真殺了她,怕是也得惹一身騷呢。”

  “是嗎?”盧庚眼色狐疑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道:“師兄可知,那撫琴之人就是名滿神雲府的秦雪吟。”

  盧庚聞言心頭一驚,道:“她就是秦雪吟?”

  段融道:“正是!”

  方纔朱彭只介紹說,她是焰月樓的秦姑娘,並未說她的全名。他素來聽說,這秦雪吟要見一面尚且千難萬難,怎麼會肯來人府上獻藝呢?盧庚見此女,抱琴而來,還以爲她只是焰月樓內普通的藝伎呢。

  盧庚恍然如覺,便向段融舉起酒杯,道:“多謝師弟,要不是你出手,師兄差點闖了禍事了。”

  這秦雪吟乃是滿城附庸風雅的權貴子弟的白月光,他要在此將其殺了,還不鬧得滿城風雨嗎?

第481章 回山

  涼屋內已經杯盤狼藉,盧庚已經喝得有些陶陶然了。

  盧庚臉色酡紅地看着段融,嘆氣道:“師弟啊,你這酒量師兄真是服了。”

  段融踢了一下腳邊的空酒罈子,笑道:“不瞞師兄,我自打從孃胎裏出來就從未醉過!?”

  “是嗎?”盧庚吐了口翻上來的酒氣,笑道:“厲害。”

  盧庚搖了搖手裏的酒罈子,發覺已就剩下酒底了。他扭頭瞥了身後一眼,只見那裏還放着幾個空罈子,基本都是段融和他兩個人喝得,朱澄最初開席的時候喝了一些,後來就沒怎麼喝了,朱彭去送秦雪吟,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盧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將罈子裏的酒底,倒在了段融和自己的酒杯裏,笑道:“師弟,我看今日就到這吧。最後這一杯酒師兄敬你,就當給你明日啓程踐行了!”

  段融亦笑着舉起酒杯,道:“今日和師兄喝這一場真是痛快啊!”

  兩人說着便各自將杯中酒飲盡。

  盧庚便欲離席,段融見他腳步虛浮趔趄,立馬一把攙扶住了他。

  朱澄見兩人要走,也跟着起身,段融看了他一眼,道:“朱大人,你在花廳等我一下。我等會兒有話跟你說。”

  朱澄目色一怔,抱拳道:“是,大人!”

  盧庚聞言,面色無動,心頭卻是念頭翻動。

  段融扶着盧庚,兩人都是一身酒氣,互相推搡着一般,走出了涼屋。

  楊震坐在不遠處的燈光黯淡的涼亭內,看着段融出來,卻是目色一動,但他發現段融並未往他這邊走,而是和另一個人一起,往另一邊去了。

  楊震的心頭刺疼了一下,腦海閃過往昔和段融一起喝酒的畫面,那時他和段融相坐對飲,開始時兩人還能互相謙讓,常常喝道最後就是搶的,酒也好,菜也好,都跟野狗搶食似的。

  楊震想到此處,不覺嘴角微微一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黯淡下去,因爲他覺得段融以後恐怕永遠不會再和他喝酒了。

  楊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黃酒,送進了喉嚨裏,他已經坐在了這涼亭內許久了,壺中的酒已經像他的心一樣,慢慢地涼了下去。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看着池塘裏的殘荷一樣,苦笑道:“深秋,枯荷,冷酒,倒還真是應景啊!”

  段融這邊攙扶着盧庚在門口處,登上了一輛馬車,車馬轔轔而動,盧庚從車廂的窗口處探出頭來,向段融笑道:“師弟,回去替我向師姐他們問好啊……”

  段融想起那個大凶師姐樊紅蕉色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樣子,不由地就打了個寒噤。

  他見盧庚的馬車走遠了,剛欲轉身走入府內,卻聽到又一陣轔轔之聲傳來,只見另一輛馬車從黑暗內駛來,停在了府邸門前。

  一個人影,從馬車內跳了出來,卻是送秦雪吟回去的朱彭。

  朱彭站在門前,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問道:“她人怎麼樣了?”

  朱彭道:“沒怎麼樣。就是哭成淚人了。”

  段融微微嘆息道:“這種事,要走出來,總得褪層皮的。”

  其實,秦雪吟肯抱琴而來,段融心中已有所感。

  若非深陷情淖,她豈會如此自賤?登門獻藝呢?

  她撫琴時的那曲愁殺人,聽在段融耳中,更是聲聲如泣!?

  不想大半年前,他不過是和朱彭一戲,偶然登樓罷了,竟成了秦雪吟的情根深種的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就是不知這劑良藥,她吞不吞得下呢?

  良藥苦口啊!

  朱彭道:“大哥,秦姑娘對你一片癡情,你何苦如此決絕?”

  段融道:“你覺得我如斯決絕,很是殘忍。是嗎?”

  朱彭遲疑道:“是有點。”

  段融看着朱彭道:“你這些年少的公子哥,懂得什麼?就因爲她一片癡情,我才只能決絕。曖昧不清纔是真殘忍呢。”

  朱彭聽到段融說他是年少公子哥,心頭頗有些不服,心中暗道:“說的好像你就不是年少似的?”

  的確,若真論此界的年歲,朱彭還比段融大兩歲呢。

  不過,朱彭隨即便看到了段融那湛然深邃的目色,他的心中似乎有些觸動。他從袖口裏掏出了一張紙來,伸手遞向了段融。

  段融看着那張紙,側目問道:“這是什麼?”

  朱彭道:“是秦姑娘讓我給你的。”

  段融聞言,接過那張紙攤開一看,只見上面寫着四字飄逸的草書,筆墨酣暢,乃曰:太上忘情。

  段融看了卻是微微搖頭。

  若是真忘情之人,不會希望對方知道她已經忘了。而那些想要讓對方知道她已經忘了的人,通常恰恰是因爲她還未能忘啊!

  段融將手中紙遞給朱彭,道:“這東西,你替我收着吧。還有,以後你若是再見到她,不要在她面前提我。”

  朱彭愣了一下,問道:“爲何?”

  “哪有那麼多爲何?”

  段融已經轉身走入府內。

  朱彭站在那裏,拿着那張太上忘情,看着段融匆匆離去的背影,微微嘆息,自語道:“太上忘情?!這該忘情的,又何止只有你秦姑娘一人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秦雪吟的倩影,總時常在朱彭的心頭浮現……若非如此,他明知段融不喜,爲何總在他面前提秦雪吟呢?因爲,他很清楚,秦雪吟那想見段融之心。

  彼心即此心!

  段融在夜色中,腳步匆匆地走回了後院,徑直走進了池塘邊的涼亭內。

  段融跨入涼亭,便看到楊震坐在那裏,臉色冰冷。

  楊震見段融走來,目色一動,便起身道:“大人。”

  段融走了過去,摟了下楊震的肩膀,看着石桌上的酒菜,道:“讓你在這喝了這麼久的冷酒。這寒夜、冷酒,滋味如何?”

  楊震嘴脣顫抖了一下,道:“沒……沒事。”

  段融在楊震身側的石椅上坐了下來,他示意楊震也坐下。

  段融拿起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說道:“我們好像已經有些日子,沒在一起喝過酒了吧?”

  楊震道:“是有些日子了。”

  段融忽然端起酒杯,淡笑道:“陪我喝一杯吧?”

  楊震目色一動,也端起了酒杯。

  段融道:“酒雖冷,情未寒。楊震,我們還是發小。”

  楊震聞言,兩眼閃過一抹異芒。

  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盡。

  段融道:“方纔之席,我是請我師兄盧庚的。作陪的朱澄和朱彭也是我師父在世俗世界的血脈,我若讓你也入席,就顯得我太託大了。身份有別,這是事實。希望你能明白。”

  楊震道:“我明白。”

  段融拍了拍楊震的肩膀,道:“那就好!隨我來吧!”

  楊震跟着段融走出了涼亭。

  此時楊震的心頭已經無甚寥落之感了,反而是昔日淡淡的情懷在他胸腔內若有若無地飄蕩着……

  段融帶着楊震走入花廳時,朱澄已經坐在那裏等了一會兒了。

  朱澄見段融進去,立即抱拳一禮道:“大人!”

  段融笑道:“朱澄,不用多禮。我留你在此,是有事求你呢。”

  朱澄目色一動,道:“大人只管吩咐就是。卑職如何當得一個求字?”

  段融道:“這可是你說的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常言道,腹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