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道:“徒兒不知。”
其實,古道陵此字,已經蘊含他所參悟的天象之道,他贈此字於朱鶴,是想啓迪他的修行。
但朱鶴所參悟的法則,和古道陵南轅北撤,並無相交之處,故而他久觀無感。
倒是段融他吞噬了許多意境,彼時他看向古道陵那蘊含了天象法則的刀字時,在他神魂深處與星象天河相關的意境,竟一瞬間被全都調動了起來。
彼時,他看到的山川、河流、星河都是在於古道陵字中蘊含的天象法則相呼應。
而那一瞬間,段融其實,正以某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方式,在進行着一次意境的融合。
這是,這融合被朱鶴的輕咳聲所打斷,而最終並未能完成。
而段融此時,也尚在一片茫然中,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
朱鶴看着段融一臉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道:“罷了,不管這些了。”
朱鶴說着,袖子一拂,只見他面前的四方木桌上,便出現了兩個瓷瓶。
段融的眼睛陡然一亮。
這瓷瓶肯定是給他的,朱鶴給的肯定都是好東西。而且看那瓷瓶的樣子,好像也不是骨髓灰質。
段融正目色好奇而期待地看着木桌上的那兩個瓷瓶。
朱鶴卻並未直接介紹那兩個瓷瓶,而是從衣襟中,拿出一疊黃臘的獸皮。朱鶴將那疊獸皮在木桌上攤開,一共是三張,他看着段融,說道:“這是三門氣旋境的絕學。是爲師特意爲你挑選的。你可仔細觀摩,選一門修學。”
段融目色一動。“氣旋境的絕學?!”
朱鶴道:“這次回山裏,你的修煉得抓緊了。也該爲進階氣旋境作些準備了。”
朱鶴說着,便將三張蠟黃的獸皮,遞向段融。
段融接了,接着燈光,好奇地看向手中的獸皮上,只見其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配圖。
朱鶴點着那兩個瓷瓶,說道:“這瓶內是中階元獸火麟蟒的膽汁。你進階氣旋境的時候,結成的氣旋,靈壓過大,丹田一時難以承受,難免會撕裂丹田,因此就需要修復丹田的藥物。這火麟蟒的膽汁算是最頂級的好藥了,一般修復丹田的藥物都會留下暗傷,往往需要隨後多年的蘊養,才能逐漸完全恢復過來。但是這火麟蟒的膽汁在用時就能對丹田進行深度的修復,幾乎不會留下什麼暗傷。”
朱鶴說完,便指着另一個瓷瓶,說道:“這瓶內是一滴高階元獸的精血。”
段融驚愕道:“高階元獸!?”
高階元獸已經掌握了法則之力,近乎等同於洞冥境的修士的存在了。
朱鶴道:“不錯!這一滴精血內,所蘊含的精純元氣,勝過幽暗森林內的元獸血肉,不知凡幾了。對於你進階氣旋境後的境界穩固,是大有裨益的!”
朱鶴說完,將兩個瓷瓶推到了段融跟前,段融將那兩個瓷瓶收了起來。
朱鶴看着段融道:“爲師說過,不會讓你白出力氣,在你的修煉上,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的。三門絕學,兩瓶靈藥,如何?”
段融看着手中的獸皮和瓷瓶,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吧!”
朱鶴聞言差點吐血,他瞥了段融一眼,暗道:老夫也算大出血了,就換來你小子一句差不多啊!?
不過,他也不想在這些瑣事上和段融計較,便說道:“明日你還要到長老院去敘陳案情,回去早些休息吧。”
段融目色一動,卻是問道:“明日敘陳案情之事,不知師尊可有話要囑咐徒兒的?”
朱鶴看着段融,道:“此案之前後,乃是楊思鉉和楚門主親眼所見。鐵案如山,你只如實陳述即可,無需多慮!”
段融聞此,便已心中踏實了,說道:“那師尊,徒兒告退了!”
“嗯!”
段融抱着瓷瓶和獸皮,走出了房間,臨出門時,他又禁不住,瞥了一眼,掛在窗邊的那副奇異刀字。
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副古道陵手書的奇異刀字,必定含有某種晦澀的神妙,只是一時連朱鶴也未窺得其究竟而已。
他其實很想看看,若是讀取器靈,那副字到底是何等等階的器靈。
但是,此時朱鶴就坐在那裏,他要是貿貿然走過去,將手放上去摸索,也實在太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段融斷定這副字的器靈,他一定是吞噬不了的。
一觀之下,他差點就迷失本我,這樣的器靈,他如何能吞噬消化呢?
既然知道吞噬不了,又何必心急呢?
好奇害死貓。純粹爲了滿足好奇心就做出奇怪的事來,而且是當着師尊的面,就殊爲不智了!
段融壓下了心頭的好奇,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榻上,藉着橘黃色的燈光,看着手中的獸皮。
朱鶴給他挑的這三門絕學,他都吞噬過器靈,獲得過全套完整的功法。
段融躺在那裏,將三張疊在一起的獸皮,來回前後倒騰着看。
他明白,他要選一門絕學,作爲自己氣旋境的主修功法。但是選哪一門呢?
段融一邊倒騰着手中的獸皮功法,一邊調動着神識中關於三門功法的記憶。
過了一會兒,段融陡然將目光停在手中的某一張蠟黃的獸皮上。那張獸皮的最上端赫然寫着:山河月影刀。
這門絕學的名字,聽起來實在一般,段融最初並未在意它。
但是,隨着調動神識中關於這門功法的記憶細節後,他逐漸將注意力集中到這門功法上來了。
這門山河月影刀,乃是以山川、星月在河流中的倒影,來推演成刀法。
所謂千江有水千江月。
月亮只有一個,但月影無算,千變萬幻!
更何況此門功法中,還不止星月之影,還有山川之影呢。
段融之所以,停留在這門絕學上,其實還跟他不久前,在朱鶴房間內,觀摩那副古道陵的奇異刀字的詭異體驗有關。
那一刻,漫天的刀光和刀影,陡然消失後,他分明看到了山川、河流和星河演繹着刀法。
和這門山河月影刀不同,那一刻,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段融確定那一刻體會到的是山川、河流和星河的實體,在演繹着的刀法,而這門山河月影刀,則是以山河和星月的倒影來演繹刀法。
“倒影與實體!一虛一實!”
段融總覺得這一虛一實之間,也許存在着某種關聯。甚至他那一剎那之所以能體會感悟到實體,說不定就跟他吞噬過這門以倒影演繹的刀法有關。正是虛實之間的關聯,才讓他在觀摩古道陵那幅奇異刀字時,陷入了某種體驗中。那似乎是意境與意境的一種相印!
“所謂,倒影不就是實體在水波中的幻影。雖然不是實體,但從某個角落來看,它也是實體的一部分。”
“若無天上月,又何來水中月呢?”
段融已然決定,他的主修功法,就是這門山河月影刀了。
一旦選定,被注意力壓制着的睏意便襲了上來,段融將蠟黃的獸皮,壓到了枕頭底下,一翻身便已經睡死了。他明日還要去長老院敘陳案情呢!
第483章 擇日不如撞日
這座翠微峯,段融並不是第一次來了。
剛出塔林成爲正式的內門弟子後,他就在這翠微峯的太一閣,祭拜過宗門歷代的祖師。
只是,這翠微峯上的長老院,段融還是第一次見。
太一閣和龍魚廳是在山巔,而長老院則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裏。
段融踏着破舊的長滿了苔毯娃ь愔参锏氖A,來到山坳的一處平臺上時,便被不遠處的一座巨大的古怪建築震驚到了。
那是一座石砌的建築,巨大的石柱,宛如一個整體,宏偉的頂部更是雕滿了繁複的花紋。
石柱間隙的陰影裏,能看到零星幾個穿着明豔的使女端着木托盤,進進出出的……
整個建築,周圍不見一個護衛的身影,但段融方一踏上平臺,便有數道強大的神識,向他交叉掃來。
段融心頭一凜,緩步向古怪如原始巨獸的石砌建築走去。
他沿着那石柱走廊,轉了大半圈,才找到了入口。
入口處,門檻高聳,幾個幹練的中年舍人已經站在了那裏。
守在門口離段融最近的一位舍人,一見段融面生,立馬面露警惕,問道:“請出示宗門雲牒。”
段融掏出了宗門雲牒遞了過去,那舍人瞄了一眼,立馬笑道:“段大人,請跟我來。”
此人顯然是知道今日段融要來的。
段融施展身形,跳過高高的門檻,站在了那舍人身邊,那舍人將宗門雲牒還給了段融,說道:“小人先帶段大人到後堂等候,一會兒長老們會在前廳議事,到時叫到段大人了,大人你再過來。”
段融聞言,微微點頭。
那中年舍人領着段融,沿着邊緣向裏面走去。
腳下的大理石的黑曜地面,光可鑑人,很快他們便路過了議事的地方,那是一巨大的石制的橢圓形的石桌。石桌四周則圍着一圈巨大的石椅。
段融問道:“這裏就是長老們議事的地方嗎?”
那舍人趨步而行,聞言應道:“正是!”
那舍人帶領段融來到那議事之處的後面的一處空間內。
說空間,是因爲他有四根柱子圍着,但是並無牆壁圍繞,是敞開着的。
不止此處空間如此,那長老們議事之處也是如此。
整個長老院內,並無私密空間可言,一切都是敞開着的……
那空間內,桌椅器物俱都齊全,也有許多養眼的擺件,石桌上的青瓷花瓶裏,插着幾株欲開還閉的鮮花,花瓣嬌豔欲滴。
饒是段融通過吞噬器靈,早已經辨識百草,一時也不知其是何種花卉。
那中年舍人引段融坐下,便作揖道:“段大人可在這裏,稍作休息。若有事,可去門口那裏叫我。”
段融笑道:“多謝了!”
“大人客氣!”那舍人再作一揖,便轉身離去了。
段融坐在那裏,卻一直看着不遠處的那幾株花卉,他越看越覺得好奇。“現在不是深秋的天氣嗎?怎麼還有這般鮮豔的花骨朵呢?”
他起身走到了石桌上的青瓷花瓶前,俯身在那花卉上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段融將一株花骨朵從青瓷瓶中拿出,想仔細辨識下它的枝葉。
他剛將那株花骨朵從青瓷中抽離出來,不過一眨眼間,手中花香馥郁的枝條,竟瞬間乾枯,花凋葉黃,隨風飄落。
段融一陣愕然,愣在了那裏,不知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只見一位穿着蔥綠水裙的使女,端着木托盤走了進來,一見段融呆立在那裏,手裏捏着一株枯枝,便笑道:“那東西不能離開瓷瓶,離開瓷瓶就枯萎了!”
那使女說着,將木托盤內的茶水和點心放在了桌上。
段融怔怔得看着那笑容明媚的使女,問道:“離開瓷瓶就會枯萎?”
“是的。”使女抿嘴一笑。
段融看着手中的枯枝和旁邊青瓷瓶內生機盎然的枝條。咫尺之間,一生一死!這對比中彷彿透出了某種詭異來,不禁問道:“爲何會如此?”
“這……”那使女眉頭微微一蹙,顯然這個問題,她不是很明白,不過她還是會嘗試着回答道:“好像說是那青瓷瓶內有某種符文,能瑣死枝條內的生機。”
“符文?”
段融的目色一動,他想起了飲露蟬上的那些若隱若現的符文,他記得當時朱鶴告訴過他,那是種子字。就不知這瓷瓶內的符文,會不會是同一種東西呢?
段融拿着手中的枯枝,略有些遲疑。
那邊的使女似乎是看出了段融的心思,她拿着空托盤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大人,這枯枝給我吧!”
段融微微一笑,將手中枯枝放在了那使女的托盤內,而後那使女將地上飄落的乾枯花瓣和枯葉也撿起放在了托盤內,這才向段融一禮,緩步而去了。
段融坐在那裏呷了口茶水,此時再瞄向那青瓷瓶中的幾株枝條,他心境已經大變。
能瑣死枝條的生機!難道是法則之力嗎?
段融正如是想着,忽然便看到朱鶴從那邊走了出來,朱鶴一看見段融,下一刻,便如同鬼影一般,已經站在了段融眼前。
段融被唬得一跳,差點被茶水嗆到。
朱鶴看着段融,說道:“等會兒議事那邊可能會吵得不可開交。你只管講你的,陳述事實就行,多餘的話不要說。”
段融看着朱鶴凝重的臉色,道:“徒兒明白。”
朱鶴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段融坐在那裏,又想了想朱鶴話裏的意思,便捏起一塊點心喫了起來。
他一塊點心還沒喫完,便聽到前廳的議事那裏,開始傳來嘈雜的人聲,又過了一會兒,便聽到一聲銅磬的響聲。
但銅磬的響聲後,那嘈雜的人聲也沒有下去,依舊紛紛擾擾的。
段融搖頭暗道:“這些個宗門長老們,怎麼跟小學生似的,亂糟糟的,無組織,無紀律的。”
但就在這時,那嘈雜的人聲卻是戛然而止,整個空間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那瞬間段融一陣晃神,那感覺就好像他自己瞬間失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