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80章

作者:歪歪小虫

  朱鶴道:“我找個地方放下水。”

  古道陵瞥了朱鶴一眼,道:“懶人屎尿多。”

  他知道朱鶴只是在找個由頭離開一下,修行到他們這個層次,丹田內的洞冥裏能消融身體裏的一切雜質,百病不侵,哪還有屎尿之困呢?

  不過朱鶴在世俗裏的諸多事,古道陵一向也不願多問。朱鶴如此說,他就順着他嘟囔一句罷了。

  古道陵忽然伸手,道:“拿來!”

  朱鶴微微一愣,道:“什麼?”

  “茶啊!”古道陵道:“你不是要喝茶嗎?”

  “我哪裏有帶茶來?!”朱鶴拍了拍自己的袍子,道:“師弟你也太摳了。師兄不過就喝你一盞茶水,還要我自己帶茶來嗎?”

  古道陵卻道:“師兄你天天使喚我,我還得煮茶給你喫,完了你連茶也不帶,合着你出門就光帶了張嘴來啊!?”

  朱鶴給古道陵說得一滯,道:“我啥時候就天天使喚你了?八百年不使喚你一次,就成天天使喚你了!?茶先欠着,下次帶給你。”

  朱鶴說完,便化作一道黑芒,閃出了觀星閣。

  古道陵站在那裏暗暗搖頭。

  這便宜師兄,還好意思說我摳呢?守着偌大一座雲浮峯,有喝不完的清靈茶,就沒想着給他這個師弟多帶些來。不帶也就算了,還天天蹭我的茶喝。哪有這個道理嘛?!

  古道陵雖如此說着,但還是推開了房門,準備去煮茶去了。

第476章 永不相負

  觀星閣在神雲府內,並不是一處單獨開府的衙門,而是在府主衙門的東南角的一個偏僻的角落坐落着,這地方平時也甚少人至。

  更何況,此時已經入夜,整個觀星閣更是沉溺在一片黑魆魆裏。

  這時,只見黑魆魆的夜色裏,一道黑芒,從觀星閣內閃出,一晃而過,便射入了府主衙門後院的花廳內。

  這花廳內,亮着一盞燭燈,大門緊閉,門口有一人守着。

  府主汪茂春穿着便服和另一個穿着青衫的中年人,早已經恭立在花廳內。

  朱鶴倏忽而至,宛如鬼魅,便停在了兩人的身前。

  兩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便看見穿了道袍的朱鶴,已然落在了花廳裏,兩人立馬便跪。

  朱鶴道:“別搞這沒用的繁文縟節,直接說事。”

  朱鶴說着,便徑直往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上一坐,端起几案的參茶,便呷了兩口。

  那兩人聞言立馬起身。

  汪茂春哈着腰,說道:“剛收到宗門長老院下達的文書,命屬下將太和樓內記載百官和士紳們的那些材料,裝箱拉車,調樞密院的鐵騎護送,押送到宗門去。”

  朱鶴點了點頭,道:“嗯,你照辦即可。”

  汪茂春略一遲疑,道:“只是……”

  “說!”朱鶴眉頭微蹙,他最煩人吞吞吐吐的。

  “是!”汪茂春道:“屬下接手太和樓的防衛後,盤點過那裏的材料,發現少了三品以上官員的記載材料。”

  朱鶴目色一動。“少了三品以上的?”

  “對!”汪茂春道:“屬下料想,三品以上官員的記載材料,應該是段大人收拾起來了。”

  朱鶴點了點頭。段融並不知道汪茂春是他們的人,交接防衛前,將三品以上的官員的記載材料,先給收拾了出來,這正是明智之舉。

  朱鶴道:“既然是段融收拾了,他自會處理,你不用管了。”

  “是!”汪茂春抱拳後,向後退了一步。

  朱鶴扭頭看向汪茂春身側之人,道:“你說!”

  那人目色一動,趨步上前。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和段融一起進入神雲府的那名內史司的舍人。

  朱鶴並是第一次見他們,兩人都知道朱鶴的脾性,和他說話,從來就是雷厲風行,只說重點。

  沒過多久,兩人就已經彙報完畢,朱鶴連招呼也不打,起身就走,兩人還來不及恭送一聲,花廳內早已經沒了朱鶴的人影。

  神雲府的高空中,朱鶴再次化爲一道黑芒閃過,那黑芒劃出一條陡峭的曲線,降落在某處的屋頂上。

  那屋頂並不高,只是一座雅居,院子的大青石上,有一人正坐在那裏喝酒。

  這裏,就是朱正甫的別院,段融住得地方。

  朱鶴還未降落,神識已經掃過屋內,段融還未回來呢。

  三十多里的路程,對於朱鶴和古道陵只是一眨眼間而已,但對於段融還沒有那麼快呢。他雖然成就了元氣境,但是施展身形,還是需要落點借力的。

  既然段融還未回來,朱鶴便站在那屋頂上,等了一會兒,也沒過多久,一個人影,已經在夜色中,走入了別院的大門內。

  段融走入別院的大門,仇鸞正坐在大青石上喝悶酒。

  段融緩步走入,仇鸞也未說話,只是兀自往喉嚨灌酒。

  就在這時,別院的屋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咳嗽聲。“咳!”

  段融和仇鸞都是心頭一跳,幾乎同時,抬頭向屋頂望去,只見星月流光下,一個穿着寬鬆道袍的老者,憑風而立,夜風輕揚起着他的發須和袍邊,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仇鸞騰的一聲,跳將起來,喝道:“什麼人?!”

  仇鸞是這別院的護衛,那人卻不知已經在屋頂上站多久了,他竟毫無察覺,若不是那人輕咳一聲,他甚至此時都還未發現。他如何不驚?!

  仇鸞正在心驚,卻聽身側的段融叫道:“師父!”

  朱鶴從屋頂上,飄然而落,落在了屋門前的空地上,眼神不善地瞥了仇鸞一眼,纔看着段融道:“怎麼?爲師在屋頂上,喝風等你許久,也不請爲師到屋裏坐坐。”

  段融道:“徒兒不知師父會到,回來晚了。師父請進!”

  段融將朱鶴讓進了屋裏,用火摺子點亮了燭燈,便道:“侍奉的侍女不在,也沒人準備茶水。師父你稍等,我去煮些茶來。”

  朱鶴道:“不用,那壺裏的清水,給爲師倒一盞就可。”

  段融聞言,便端了瓷壺倒了一盞清水,恭送在朱鶴的面前,朱鶴呷了一口,看着段融,道:“你坐那,爲師有話要與你說。”

  段融隨即在下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

  朱鶴道:“這波扳倒葛如松的棋局,其實是咱們師徒二人,一起下出來的。”

  段融道:“徒兒不敢,徒兒囿在其中,一直是一知半解的。”

  朱鶴笑了一下,道:“不必過謙。這棋局雖然是爲師推演出來的,但這個過程卻是從你的肩膀上,扛着走下去的。其中任何一步,只要你垮了,這棋局就垮了!”

  段融聞言,目色一凜。朱鶴說的不錯。這棋局雖然精妙,但若沒有一顆能夠牽動整個局勢的關鍵棋子,也不過就是一局死棋罷了。而他就是那顆關鍵的棋子。

  朱鶴說着,忽然目色一黯,道:“不過,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葛如松身懷摩尼珠這等寶物,是爲師沒有料到的。所以,在今晚一度讓你險象環生。”

  朱鶴說到此處,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心頭微微一動,若說他對朱鶴有芥蒂,也正是在這一點上,今晚他是真的差一點死掉的。

  段融道:“總算有驚無險,師父也不必掛懷。任何事總是有風險的。”

  朱鶴道:“不過,就算那摩尼珠真的將你隔絕在外,葛如松也殺不了你。這事我早已經囑咐過潛伏在密林內的古道陵,若是你有危險,他會出手的。”

  其實,朱鶴這點是在扯謊,他根本不曾囑咐過古道陵出手救段融,因爲他和楚秋山都在段融身側不遠,他不知葛如松有摩尼珠的情況下,他覺得段融是很安全的。

  他將古道陵埋伏,防止的是葛如松逃跑,他擔心楚秋山心頭慍怒,不肯出手,一對一的情況下,他未必能攔下葛如松。

  段融目色一閃,沉聲道:“師父先贈我飲露蟬防身,又囑咐師叔保護於我,徒兒何德何能?!”

  段融知道朱鶴此話,半真半假,古道陵對楚秋山說的原話,可是說相機而動。至於他有危險,到底算不算機,那就要看古道陵彼時的判斷了。

  不過,朱鶴肯給他說這些,總算還是在顧念師徒之情,怕他心頭過不去,纔開導於他。段融心裏還是有所觸動的。

  朱鶴目中忽然閃着某種異樣的光芒,看着段融道:“段融啊!樊紅蕉和吳師道他們,雖然各有優點,但卻無一人能接我的衣恪 憥熯@麼說,是不想讓你妄自菲薄。你肩膀上的擔子,可沒你想的那麼輕啊!”

  段融心頭咯噔了一下,不知朱鶴爲何忽然說此話。

  朱鶴道:“你還記得這次你進入神雲府時,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內史司的舍人嗎?”

  段融目色一動,道:“徒兒記得!”

  朱鶴道:“爲師這許多年,亦在這世俗世界,搭建有一張偌大的情報網。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步步先了葛如松一手。”

  段融附和道:“師父你思慮深遠,確該如此!”

  朱鶴道:“你可知,那個和你一起進入神雲府的內史司的舍人是誰嗎?”

  段融目色一怔,看向朱鶴。朱鶴如此一直提那個舍人,顯然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原本,段融以爲那人只是帶着某個任務來的,現在看來,他很可能把此人,想得有些小了。

  朱鶴道:“他就是爲師在世俗世界的那張情報網的頭兒。”

  段融呀一聲,臉色閃過一抹驚愕。

  朱鶴道:“此人身份隱祕。樊紅蕉和吳師道都未曾見過他。爲師讓他和你,一同進入神雲府,是刻意的安排。因爲,你們早晚是要見面的。”

  “早晚要見面?!”段融重複着朱鶴此話,品味着這句話裏的深意。

  “不錯!”朱鶴道:“下一任的門主,爲師志在必得。爲師成爲門主後,能輔佐爲師的人,只有你!這張偌大的情報網,彼時爲師就會交到你的手裏。”

  “交給我?”段融心頭一顫。這張偌大的情報網,無疑乃是朱鶴手中的最大的底牌之一,他竟然願意交到自己手裏。

  段融怔怔地看着朱鶴,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是此時他卻覺得有點看不懂朱鶴了。

  朱鶴嘆了口氣,道:“要不是今晚出了摩尼珠之事,威脅到了你的生死。此事,爲師還不準備現在就告訴你,他日等你再見到那位舍人時,自然知曉爲師的心意。”

  段融立馬跪地,抱拳道:“師父,摩尼珠之事,已成往事,徒兒心中再無掛礙!”

  段融此時所言,乃是招摹V禚Q給他說這麼多,就是怕他心有芥蒂,他豈會不知?朱鶴言語背後,那拳拳之心,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段融又怎會無感?

  “好!”朱鶴起身,目色清朗地看向段融,一把將段融扶了起來。

  此時,師徒二人,四目相交,心意相通,再無陰霾芥蒂。

  朱鶴捏了捏段融的肩膀道:“這趟神雲府的差事,你辦得極好。以後啊,不僅事情得辦,修煉上,你也得加緊!爲師會鞭策你!也會支持你的!”

  “多謝師父!”段融抱拳道。

  “咱們師徒之間,不必言謝!”朱鶴笑道:“爲師還有事,這就走了!”

  “徒兒送師父!”

  “不必這麼婆婆媽媽的!”朱鶴說着,已經跨出了門外。

  他站在門口處,目色一動,看着盤坐在大青石上,往喉嚨裏灌酒的仇鸞,嚷道:“少喝點!是讓你來當護衛的,還是讓你來喝酒的?老夫站在屋頂上,你就一直喝,現在還在那喝?!”

  朱鶴說完,剜了仇鸞一眼,才忽然化爲一道黑芒,射向黑魆魆的夜空而去。

  段融兀自站在那裏,抱拳望向夜空,目色閃動。

  仇鸞本來正在喝酒,被朱鶴陡然一嚷,差點嗆住,他咧嘴道:“這老頭管得真寬!?段大人都沒說什麼,他倒嚷起來了!”

  段融怔怔地望着夜空,許久未動。

  士爲知己者死!

  今夜的一席話,讓他在朱鶴身上看到了一種東西,一種叫做領袖氣質的東西。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面如平湖絕不是見誰都一張面癱臉,而是能和煦淡笑、嬉笑怒罵地正常生活,就像朱鶴方纔嚷仇鸞一樣。

  這一番談話,對段融而言很重要,他知道朱鶴道行高,思慮深遠,這一番話裏,未必沒有摻雜有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今夜這番話對他重要,是因爲他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朱鶴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這和他之前,抱大腿的想法,已經迥異了。一股傾心相交的情愫,不知爲何,已在段融的胸腔內蔓延……

  兩世爲人,他竟然還會有這種情愫,連段融自己都嚇了一跳。

  看來,他的血畢竟還沒有冷透……他們師徒,因爲一局棋局和一席話,已然傾心。

  高空之上的朱鶴,也是心情大好。

  此時,朱鶴目中亦有異芒閃動,喃喃道:“段融,但願我們師徒之間,能不相負!”

  雖然方纔在府主衙門的後院花廳內,汪茂春說過三品以上官員的記載材料段融收拾了,但朱鶴見了段融,關於此事,卻是隻字未提。

  他既然交給段融管了,就不會再過問。他相信,段融自然會處理好的。

  朱鶴化爲一道黑芒,落入了觀星閣內。

  他緩步走入亮着如豆星火的房間內,古道陵道:“茶煮好老半天了,你怎麼纔來呢?”

  “有事耽擱了。”朱鶴走到了古道陵身側不遠處的座椅處,坐了下來。

  古道陵提壺給他倒了一盞茶,道:“嚐嚐。”

  朱鶴端起茶盞,隨意地呷了兩口,就放下了,他原本就不是來找古道陵喝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