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鶴喜道:“你小子,突破了,也不知道告訴你師兄一聲。還跟我在這,藏着掖着呢……”
古道陵目色微動,朱鶴的語氣和臉色,都是真心在爲他歡喜呢。
楚秋山卻是目色沉鬱地看着古道陵,幾十年過去了,古道陵竟已經突破了困境,進階了洞冥境後期,而他枉自掙扎數十年,依舊坐困桎梏,完全看不到突破的方向。
楚秋山深深嘆息了一聲,道:“恭喜古師弟了!古師弟,方纔說,你是夜觀天象,偶有所得,而突破桎梏的?”
古道陵道:“正是!”
太一門內的長老宿耆,都知道古道陵在神雲府的觀星樓內,不問世事。都以爲他是厭倦了宗門內的各種紛爭,而且宗門內的長老、宿耆們都知道,他和宗門老祖呂蔭麟的關係,一直處得不好,兩人見面,常常爭吵。
誰能想到,古道陵竟真的是在觀星樓內,以觀星象之法修行呢?
楚秋山兀自抬頭,看向高空的朗月疏星,嘆道:“難道這星象之中,真藏有修行之法門?”
古道陵道:“星象之中,自有神妙。”
楚秋山看向古道陵,目色一動,道:“可否有勞古師弟,將所悟星象之法門的奧義,拆解一番。”
“楚門主願聽,自然可以。”古道陵淡淡一笑,說道:“地有殺機,龍蛇起陸;天有殺機,星宿異變。古人早有詩云,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天象之中,亦有萬千徵兆。可窺之?不可窺之?道陵雖有溛颍嚯y深入,常在星河的虛夢裏陷入迷亂之境。”
古道陵說着,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
段融站在那裏,聽着古道陵的話語,怔怔地看着蒼穹上的點點疏星,那點點星月的冷輝,仿若落入了他的眼眸深處……他那喃喃地重複着古道陵的話語。“可窺之?不可窺之?……”
楚秋山聞言,亦是臉色怔怔。古道陵,從參悟天象入道,乃是窮數十年之功,豈是他一時就能領會的。“古師弟毫無依傍,自出機杼,能以參悟天象入道,真乃不世之材也!”
楚秋山此語,乃是由衷稱讚。要知道古道陵的修煉之法,連宗門老祖呂蔭麟都不贊成,若非如此,兩人也不會一見面就吵架。宗門老祖雖反對,古道陵卻一意孤行,而且最終能衝破玄關,突破桎梏,進階了洞冥境後期。若他再有所進,便有機會成就元嬰了。
古道陵聞言,卻是面容苦澀。“大道無形,進之愈深,覓之愈艱啊!”
古道陵說着,竟也仰天長嘆。他此番做派,並不是惺惺作態,也就是他進階洞冥境後期這三年來,日漸領悟了老祖呂蔭麟何以會那般激烈地反對於他。
當年,呂蔭麟所說的話,這三年來,他漸漸聽懂了一些,也逐漸理解了呂蔭麟爲何反對他的修煉之法了。
他選得這條路,實在有些太縹緲了啊……
第475章 天地殺機
段融怔怔地看着夜幕星空,心中還在迴響着古道陵的話。
“地有殺機,龍蛇起陸;天有殺機,星宿異變。”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
段融的目色深邃閃爍,心中暗道:“這古道陵的意思是,天地的殺機,乃是一體相連的。故而,地發殺機,那些草莽龍蛇,揭竿而起時,天象便有徵兆,亦有殺機顯現?”
這在前世藍星的史書,亦常有相似的記載,不過在人類進入現代文明後,常把此種記載,當做迷信觀之罷了。
現在看來,這天地之間的殺機湧動,互相呼應,只怕還有常人難窺的奧義,深藏其中。
楚秋山嘆息道:“道之爲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星象紛繁,天機列張;縹緲幽遠,奧義似淵。古師弟,你以直心求道,不退不避,不曲不巧,吾不如你啊。”
“門主謬讚!道陵不過是野狐禪,江湖術士一路罷了。”古道陵知道楚秋山是真心稱讚,依然謙和地說道。
楚秋山微微一笑,道:“古師道,你既已經突破玄關,進階了洞冥境後期,若你有空,也可回宗門內看看老祖。他老人家也常有唸叨你呢!”
古道陵微微一愣,旋即抱拳道:“謝門主提醒。”
朱鶴聞言,瞄了古道陵一眼,他也常勸他這師弟回去見見老祖,這小子卻總是拿話搪塞他。今日楚秋山勸他,他態度倒好,就不知是不是真心有心回山裏一趟呢。
楚秋山點了點頭,便扭頭看向朱鶴,道:“朱長老,你請楚某看的這場戲,我看一般得緊。這些紅塵瑣事,不外乎就是些紛擾得失罷了。我勸朱長老一句,機關算盡太聰明,有違天和,於身不利。”
楚秋山的言語間,已經有隱隱的警告之意,而且之前叫他老朱,現在叫他朱長老,這稱呼上也見生分了。
朱鶴心頭惴惴,立馬抱拳,道:“朱某慚愧!爲寸心之爭,傷了感情,實在汗顏!”
朱鶴沒有巧舌如簧地狡辯,而是直接認錯。
楚秋山聞言,果然目色一動,微微笑道:“這前一場的戲雖然一般,但能見得古師道突破玄關,進階洞冥境後期,又得聽他談論天象法門之道,這後一場的戲,總算很是精彩!楚某也算是沒有白來!”
“好了!楚某告辭了!”
楚秋山忽然如鬼魅一般,已經站在了葛如松的身前,抓起他的肩頭,便化作一道黑芒,向高空天際,飛逝而去。
“恭送門主!”朱鶴和古道陵立馬抱拳朗聲道。
段融隨即在後面也跟了一句,但這時楚秋山的身影,早已經徹底消失。朗月疏星,深秋明淨的夜空,靜謐無聲,星月暗光低垂。
朱鶴站在那裏,看着楚秋山消失的地方,目色深邃,僅此一役,葛如松已是必死。
意外之下,竟然還因摩尼珠,翻出了葛如松擊殺褚長老的陳年舊事。這葛如松身上的債,實在是太多了。
天際高空之下,在星月的流光中,楚秋山擄着葛如松,踏虛而行,如此高速,楚秋山的衣袂、髮絲,卻是一動不動,宛如靜止一般。
葛如松忽然說道:“楚門主,葛某想跟你做一個交易……”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楚秋山目色一凝,周身浮動的漣漪便一陣變幻,竟在葛如松和他之間兀自出現一隔音牆一般的虛空壁。葛如松雖然還在嘴脣開合,但楚秋山卻是什麼也聽不到了。
楚秋山此時,心潮翻滾,哪裏有心思搭理葛如松呢?
古道陵的突破,給了他極大的震撼和刺激。
參悟天象之法,乃是古道陵自出機杼的修行的法門,他自然難窺其奧,而且他也無心貪戀。
但古道陵給他的震撼和刺激,在於他的一意孤行之道心。
易地而處,假如是他,如果老祖極力反對他的修行法門,他還敢堅持嗎?
楚秋山自問,他不敢堅持,因爲他太迷信老祖了。
也許,這纔是他難以突破的核心之所在啊!
老祖的陰影太大了,他深陷其中,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楚秋山因爲當年,踏臺成功,得意跟隨在老祖呂蔭麟身邊,潛修二十年之久。這二十年,給的修行烙下了很深的印記。
也正是因爲這二十年的基礎和指點,他一路修煉至洞冥境中期,毫無滯澀。
但到了後期這道坎,他卻是坐困數十年,毫無突破,甚至連方向都沒有了。
今日得見古道陵的成功過,才忽然讓他看到了自身的缺陷,原來他一直是在老祖的陰影裏修煉。
楚秋山覺得他是時候,走出那陰影了。
他決定,一年後,交接門主之位後,他就告別老祖,遊歷天下……
若他不能突破洞冥境後期,就永不入青州!
段融看着楚秋山說走就走,倏忽消失不見,也是心頭念頭翻動。方纔要不是他機靈,及時站到了楚秋山的身邊。若非如此,葛如松用摩尼珠困住楚秋山和朱鶴時,他可還在外面呢。
彼時,他就得獨自面對毫無顧忌的葛如松。
古道陵雖說,潛伏在密林內,相機而動,但未必就會爲他這個小輩出手。而他身上的飲露蟬,也不過就只能接下葛如松的一招而已。
那時他的下場,是死是活,還真不好說呢?
段融心頭浮起一抹後怕,想起這一切都是拜朱鶴所賜,眼神更是不由地剜了朱鶴的背影一眼,心頭暗罵道:“倮项^,真想把你那鬍鬚,一把一把薅光……”
就在這時,朱鶴從明淨遼遠的夜空中,收回目光,扭頭看着身後段融。
師徒目光交錯,段融立馬眼神一變,換上一副恭敬的笑意。
雖然他在心頭對朱鶴有怨氣,但這一波經歷,也讓他得以見到這些洞冥境大能者的交鋒和論道,雖然他們間的鬥法,看得段融目眩神迷,還有那顆摩尼珠據葛如松說,乃是那個叫褚長老得自遠古神魔戰場遺蹟,凡此種種,都讓段融眼界大開。
更見到自身的渺小,但凡他身上要沒有那枚飲露蟬,或者他稍微遲鈍一些,就已經被抹殺了。死得連渣都不剩。
那是,朱鶴不過就是哀嘆下,他一個頗有天賦的徒兒被人給弄死了。但相對於他這個徒弟慘死的傷懷,恐怕朱鶴更歡喜這一波扳倒了葛如松這個大敵。
葛如松一倒,他的門主之位,基本就穩了。
就是因爲段融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他更加明白他那點修爲或許在世俗世界,是頂尖的存在,但在這些個大能者眼中,他依舊與螻蟻無異。
自此以後,他更應該艱苦修行,氣旋、洞冥,甚至元嬰,他都要一步步地踏過去……不想做棋子,得有那個實力。
而他要想修煉,宗門的支持和資源的傾斜就是不可或缺的,而且越到後面,這方面的影響就越加明顯。
人應該望前看,不能因爲心頭的一時怨氣,就自縛手腳。
朱鶴大概率會成爲下一任門主,彼時,他這個徒弟,豈非也水漲船高。各種修煉的資源自然也會向他傾斜。如此看來,他更該給朱鶴搞好關係了。這哪裏是一個老頭,這分明就是一根香噴噴的大腿啊!
朱鶴看着段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愣,這小子初見面時,還拿眼神剜他呢。
朱鶴清咳了一聲,道:“段融,這次扳倒葛如松,你功勞不小。好好幹,師父心頭自有一本賬呢。今日你且回去,把你神雲府的事,該做完的繼續做完。”
“是,師父!”段融乖巧地應了一聲,便轉身施展身形,躥入了黑暗中了。
段融身形沒入黑暗的瞬間,嘴角卻是一撇。
上一次在密林裏,說要補償我,這次又說自己心裏有一本賬呢,一句落到實處的話都沒有。
這畫餅的技術,真是爐火純青啊!
真是好老闆啊!?
怪不得人家能當門主呢!?
古道陵瞄了段融一眼,只看其身法和速度,便已經知曉他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但距離元氣境大圓滿,還欠幾分火候呢。
古道陵看着朱鶴,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小子剛進雲浮峯不過半年多吧,這就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了?!這速度,比老子當年還快呢!”
朱鶴咯咯咯一笑,臉色頗爲得意道:“成就元氣境第四重算什麼!這小子還領悟了意境,你信不信?”
古道陵臉色微微一怔,道:“扯什麼蛋呢?!元氣境大圓滿,都未成就呢,怎麼領悟意境?”
朱鶴道:“老子什麼時候跟扯過蛋?有嗎?”
古道陵微微一愣。他雖然對朱鶴的狡詐多變有些反感,但這麼多年來,他這位師兄,在他面前,卻從來都是直言不諱的。
古道陵道:“他真領悟了意境?”
“不信拉倒,我懶得給你掰扯。”朱鶴擺了一下手,道:“走吧,老子有些累了,去你那觀星閣討杯茶喫。”
朱鶴說完,也不等古道陵回話,便化爲一道黑芒,向天際而去。
“唉~”古道陵暗暗搖頭,這傢伙怎麼說走就走,他也只得化爲一道黑芒,追朱鶴而去。
這邊段融在密林中,施展身形,忽然頭頂兩道黑芒,在天際高空,一逝而過。
要在平時,段融一定以爲那是流星滑落,但此時段融卻知道,那是朱鶴和古道陵的身形。
段融一邊在密林內身形忽閃,一邊心緒翻騰。
他在想朱鶴是什麼時候,選定他來做這局棋的那枚核心棋子的呢。
是在幽谷測試,他差半步踏臺的時候嗎?
段融暗自搖了搖頭,恐怕與那關係不大,修煉天賦,在這棋局中,所起的作用,只怕是微乎其微。
那是什麼時候呢?
段融忽然目色一動,是在調他來神雲府,協助調查朱時中案的時候嗎?
不!還是在這之前。是在這之前,自己就已經作爲候選棋子,進入了朱鶴的視野,故而纔有調他進入神雲府,參與朱時中案的事。
而自己之所以能進入朱鶴視野,成爲候選棋子,除了他的修煉天賦外,更重要的恐怕還是他在東南四府的神探之名。
朱鶴讓他參與朱時中案就是要親自看一看他的成色。
照這個思路想下去,一切便順利成章了。
在他初到神雲府辦案時,朱正甫就開始以朱鶴的名義拉攏於他了。
而且在龍魚廳內拜師時,彼時朱鶴開口第一句話,就給他挖了一個坑。“那句魚龍潛躍,不若飛龍在天。”段融若是稍有遲鈍,只怕當時就沒聽懂了。
而那一見面,朱鶴還在考究於他。看他到底能不能勝任這局棋的核心棋子。
經過反覆考究,應該在龍魚廳拜師之時,朱鶴就在心中選定了他。故而能他進入雲浮峯,朱鶴待他之寬厚,超遠正常的親傳弟子,一見面就是兩瓶元獸的骨髓灰質,之後這大半年,更是沒給他斷過。
這自然跟他修煉天賦有關,但恐怕也是在給這局絕殺葛如松的大棋做鋪墊呢。
這樣說來,其實,他是先成爲棋子,後成爲徒弟的。
段融如是想着,已經翻過高大的城牆,回到了神雲府內,不管如何,今日這一夜,比上次密林那一夜,對他的心神消耗還大,他決定回到別院,先好好睡一覺再說。
這邊,朱鶴和古道陵化爲兩道黑芒,落在了觀星閣內。
觀星閣天井中央的那座觀星臺,在星月光輝下,愈見其古樸滄桑。
此時,已經是深夜,觀星閣內的兩個童子,早已經睡去,樓閣一樓走廊內的一盞燈唬l着昏黃的橘黃淡光。
兩人的身形,便停在那橘黃的淡光裏。
朱鶴道:“師弟啊,你先煮茶,我去去就來。”
“你去哪?”古道陵目色一動,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