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楚秋山瞄了身側的朱鶴一眼,目中光芒,陰晴不定地閃爍着……
神雲府內,朱澄府內後院,假山的暗室內。
段融拿着一張白紙,白紙之上,如臘梅一般,濺着點點血跡。
那白紙之上,寫着七個名字,許胖子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位列第三。
排在第一位的,乃是一個叫梁雪松的人,名字後面是他的境界,真氣境第四重大圓滿。
這已經是世俗世界的武者,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了。
“靈真道觀觀主。”段融看着梁雪松境界後面的身份,目色閃動。
這梁雪松就是那乞丐的上線,乞丐每日得了消息後,會在後半夜潛出城外,將消息交給城郊道觀內的梁雪松。
段融掃過白紙上,其他幾個名字後,便將那白紙交給了站在其身側的朱澄,淡淡道:“其餘人就交給你了。這梁雪松,我親自去。”
梁雪松畢竟已經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在境界上,還壓了朱澄一頭呢。
“是,大人。”朱澄抱拳道。
段融站起身來,看着朱澄道:“這其中有兩三個人,牽扯頗大,其中分寸,你自己拿捏。”
朱澄道:“大人放心,屬下知曉輕重。”
段融點了點頭,緩步走出了暗室。有一人是府主汪茂春那裏的暗樁,還有一人則是朱澄的頂頭上司,陳山蒙府裏的暗樁,不過段融相信,朱澄一定有辦法處理好。
段融從後院的高牆,躍出了朱澄的府邸,便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施展身形,如鬼魅一般,往西而去。
靈真道觀在神雲府,西郊三十里外。段融要趁着夜色,去那道觀裏,會會梁雪松。
此時,已交亥時,靈真道觀的觀門已經關了。道觀門前廣場上那座大香爐內,也已經香灰冰冷。只是道觀內,神龕供桌上的長明燈,卻依舊亮着……
靈真道觀的香火很是旺盛,在此地乃是一處頗爲靈驗的道場。
道觀內只有梁雪松一人常住,如有法事,會有附近的山民,來觀內充作義工,幫忙幾天,梁雪松則亦以穀米相贈。
也有一些人,來到觀中,跟隨梁雪松侍奉神明,但常常難耐山中清苦,梁雪松又堅持,常年茹素,沒過多久,來人便多退心,偷偷離去了。
深秋的山中,鳥蟲之聲已絕,四野死寂一片,只見一個黑影,從密林內倏忽閃出,輕盈落在靈真道觀廣場中的香爐旁。正是一路趕來的段融。
段融看着那道觀門縫裏,湧出淡淡的光芒,目色閃動。他微微抬眸,瞄了一眼,那道觀背後,悽迷的夜色和濃密的山林,心內嘆道:“這山林古觀後面,要養一些送信的信鴿和鷹隼的話,倒也便易。”
朱鶴那晚,在密林中,囑咐過他,從許胖子那條線的上線那裏,就能知曉如意她哥哥的下落,而這靈真道觀的梁雪松,顯然就是這條暗線的最後那個人了。
所有的消息都會彙總在他這裏,再由他傳遞到宗門內去。
段融緩步上前,走到了觀門前,輕叩了門扉三聲。
“篤、篤、篤。”
厚實的門板上,響起三聲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在靜謐的山林間迴盪。
敲門聲剛剛響起,便有一個破鑼般的嗓音,在觀內嚷起。
“誰啊?”
“我是住在附近山民家裏的香客,明日一早就要趕早離去。想在離去前,再給觀中神明,奉香一炷。”段融略一思量,便扯了謊。
不想,他的話音剛落,觀門竟咯吱一聲,打開了一個門縫,一個瘦削陰沉,留着山羊鬍的腦袋,便伸了出來,打量了段融一番,便拉開了半扇門,道:“進來吧。”
段融微微一愣神,沒想到他一句謊話,就叩開了這道觀的山門。
段融目色一動,跨入了門內。
神龕下的供桌上,一排碗內盛油的長明燈,隨着觀門打開,山風湧入,火苗一陣搖晃。
段融走入後,觀門便在其身後重新關上。
段融看了一眼眼前之人,只見他穿了一身寬鬆而且打了補丁的道袍,便問道:“道長,不知你在此侍奉神明多久了?”
那人笑道:“記不得了。已經有些年頭了。”
“客人請略等,我拿供香給你。”那人說着,便走到大殿角落的箱惶帲贸鲆话┫悖榱巳吡嘶貋恚f給段融。
段融接了,摸出一張銀票,遞向那人。那人接了,道了聲謝。
段融的神識已經穿過此人丹田,他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梁雪松,他到現在還未出手,只是他覺得有點奇怪罷了。
段融目色微動,拿着手中的三支香,走到供桌前,在長明燈的火焰上,將那三支香點燃,而後插在了供桌上的香爐上,嫋嫋煙起中,段融陡然轉身,看定了身後之人,問道:“在下深夜到訪,道長就不覺得奇怪嗎?”
那人面色無動,淡淡道:“深夜而來,更見心铡!�
“是嗎?”段融看着那人,眼眸中閃出了好奇的神色。
段融覺得眼前之人,就是在等自己前來,故而他隨便扯了個謊,這人就將觀門開了,迎他進去了。
段融微微一笑,道:“道長怕不是一直在等我吧?”
那人聞言,臉色一變,卻依舊鎮定道:“觀門朝南開,接引十方信小X毜浪鹊模趾沃归w下一人呢?”
段融見那人還在跟他打啞謎,眉頭微蹙,已經準備動手,就在這時,大殿神龕側面的一道門簾,陡然一掀,卻是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段融心頭大驚,他方纔神識掃過,那後面乃是空蕩蕩的,並無一人存在。此時,在段融神識之內,這人乃是從虛無中走出來的。
“雪松,不必再跟這小子閒扯了!”
那從門簾後走出的,是一兩鬢微斑,身形魁梧之人。
這人段融認識,是太一門長老,通政使司的司座,葛如松。
在龍魚廳拜師之時,他就見過此人。而葛如松自然也認識段融。
葛如松走出的瞬間,那身穿道袍之人,便走到了葛如松的身後,目色陰沉地看着段融。
段融看着眼前兩人不善的目光,他的心頭毫無恐懼,只有一股讓他噁心的厭惡。
“他媽的,又被朱鶴那老頭給涮了!?”
第473章 大幕掀開
這倮项^!?
段融忍不住在心頭暗罵,怪不得他在密林內,囑咐自己解救如意的哥哥呢?那時候,段融就覺得有些奇怪了,這老頭怎麼忽然又像個人了呢?!
彼時那老頭剛告訴了他,他已經派了吳師道去救下朱小七和楊震,段融一時就又信了他邪,以爲他真是個人了?!
現在,看來,那老頭囑咐他解救如意的哥哥,根本就是一個幌子,他是怕他心有怨氣,回去直接不查了。這才,拿這麼個由頭,規勸於他呢。
“這殺千刀的倮项^!?”段融越想越氣,忍不住罵了出來。
梁雪松站在葛如松身後,他聽到段融在那罵,還以爲段融是在罵葛如松呢,便怒道:“小子,死到臨頭了,還在那罵罵咧咧呢?你信不信,老子等下真把你給千刀萬剮了,讓你好好品嚐一番殺千刀的滋味!”
葛如松卻是笑看着段融,說道:“哎~雪松,何必跟這小子一般見識呢?將死之人了,還不讓他罵一罵嗎?”
葛如松雖然臉色掛着淡淡的笑意,心頭卻是恨不得把段融給挫骨揚灰了。
楊思鉉將裴度和江哲抓回裁決宗正司不久,他就從自己埋伏在裁決宗正司的探子那裏,得到了消息。
而數個時辰前,關於太和樓事件的文書,也已經發到了宗門。
兩樁大罪一起壓下來,葛如松自知,他必定會被種上種子字,囚禁在長留山內,過着活死人般的日子。
他素來自傲,豈肯受制?幸好裴度和江哲的事還未徹底掀開,他便立時決定逃出長留山,進而逃出青州地界。
他一個洞冥境的強者,九州之大,還怕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嗎?
不過,在走之前,他一定要先殺了段融!
和太和樓事件文書一起到的,還有段融當袚魵⒏鸷嗵┑奈臅�
彼時,葛亨泰還是諫議大夫,而且是他在世俗世界的血脈,段融竟然敢當袣⒘怂蚬愤�得看主人呢?
再加上,段融設計誅殺李慎思,端了他的太和樓,又以自身爲餌,引他入了那圍殺宗門親傳弟子之局,這樁樁件件,層層恨意,他若不殺此子,實在是意憤難平!
葛如松看向段融,他心頭嗔恨,面色無動,平靜說道:“小子,你若肯跪下求饒,本座可以只廢了你的丹田,饒你一條狗命。”
葛如松根本不可能饒了段融,但他就想看段融匍匐在他腳邊求他,這樣才能稍解他的心頭之恨。
段融聞言卻是淡淡瞥了葛如松一眼,那眼神就如同看傻子一般。
段融那眼神,竟是刺了葛如鬆一下。
段融道:“葛如松,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段融這話,葛如松和梁雪松兩人,自然是聽不懂了。
梁雪松道:“小子,葛大人這是給你一條活路,你別給臉不要臉?”
段融臉色厭惡地瞪了梁雪松一眼,道:“你一個真氣境的弱雞,在這瞎咋呼啥呢?真是不知所謂!?”
“你……”梁雪松被段融的眼神和語氣,氣得一陣氣結。
段融卻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兩人,繼續說道:“這樣吧。你倆跟本大爺磕三個頭,我今日就放你們一馬。怎麼樣?其實,這生意很公平。”
梁雪松臉色愕然,喃喃道:“這小子是不是瘋了?”他實在無法理解,段融死到臨頭,怎麼還是一副無所畏懼的作死樣子。難道這小子真不怕死嗎?
葛如松冷笑了下,道:“小子,沒想到,你還是個硬骨頭。他真氣境就是弱雞,難道你一個元氣境,在本座面前,就不是弱雞了嗎?”
段融卻是眼神揶揄地瞄了葛如松一眼,說道:“本大爺是不是弱雞,你大可以出手試試啊?!何必光說不練呢?”
葛如松看着段融眼神中那宛若實質的揶揄,還有他語氣中頗爲辛辣的嘲諷之意,他心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了。
不知爲何,從他走出來的瞬間,段融就一直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素來受人尊崇,如何不怒從心起呢?
葛如松的臉色開始猙獰,再也維持不住原本臉上那假假的笑意了。
“既然你要死,本座就成全你!”
葛如松右手抬起,向段融拂去,看慢實快,淡淡的空間漣漪,在他掌心處盪開……
那瞬間段融就感覺,自己的身體無法移動了,不僅他的身體無法移動,連站在葛如松身後,梁雪松的身體,亦是無法移動了。
但梁雪松的臉上掛着笑意,他覺得下一刻,段融就會灰飛煙滅,被抹殺掉。不過他心頭也對段融這傢伙還是充滿了一種敬意,畢竟這傢伙直到此時,臉上依舊掛着淡淡的揶揄表情,眼神裏更是沒有絲毫的恐懼……跟別提讓他說一句軟話了……
“年紀輕輕,倒也心心性如鐵,只可惜……”梁雪松不由地在心中嘆道。
就在這時,大殿內竟有一聲低吟的蟬鳴聲,陡然響起。
梁雪松微微一怔。“此時已經是深秋,爲何會有蟬鳴之聲呢?”
梁雪松都聽到了,離段融更近的葛如松自然也聽到了。
梁雪松畢竟只是世俗世界的一個真氣境武者,他自然無從得知,飲露蟬這等重寶,但葛如松卻是一聞而知,那聲低沉的蟬鳴,清吟而悠揚,正是飲露蟬之音。
和段融第一次在野外嘗試飲露蟬那次不同,那次因爲四周並無危險,飲露蟬的力量發動後,便成了方圓無差別攻擊,但這次不同,葛如鬆動用法則之力,已經向段融徽侄ァ�
飲露蟬甫一發動,所有的力量,便向葛如松而去。
電光石火間,兩種強大無比的法則之力,便衝撞交織在了一起,交匯處如兩個磨盤一般,推磨起來……
那剎那間,梁雪松看着段融和葛如松之間的狹窄的空間內,宛如烈陽迸濺一般,耀得人眼盲……
也就在他兩眼,被白光填滿的瞬間,毫無痛感,他整個人已然蒸發消失了……
在那瞬間,他還在詫異,葛如松乃是宗門長老,洞冥境的強者,抹殺一個小輩,怎會有這麼大的動靜呢?
只是他這個念頭,纔剛剛升起,他的意識和他的人,都如烈陽照雪一般,瞬間消融,化爲烏有。
不僅,梁雪松化爲烏有,整個靈真道觀,在那一瞬間,也化爲烏有……
道觀周邊的大片林木,盡如積雪消融……
而段融和葛如松所站之處,耀眼的白光,還在迸濺,他們周身的虛空,竟隱隱出現了淡淡如絲的空間裂痕……
山頂之上,楚秋山和朱鶴,將一切映入眼簾。
他們不是用神識探查看到的,而是用肉眼看到的,那耀眼的白光太過奪目,在那山腰處的山坳裏,如藏着的一輪太陽一般,將整個山野,照的亮如白晝,白光直衝牛鬥。
那耀眼的白光,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息便轉弱,數息既滅。
一片不大的空曠沙礫地中,段融和葛如松兀自站在那裏。
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沒有目標,飲露蟬的力量,擴散四野,這次則集中在葛如松身上。
葛如松臉色驚愕地看着段融,他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了淡淡的血線,憤恨道:“那老倬箤嬄断s這等重寶交於你。看來,你小子,還真是他的心頭肉啊!”
葛如松眼神中的殺意更加濃烈。
方纔他並未用全力,飲露蟬忽然而起,才差點傷了他,不過他聽到蟬鳴聲的瞬間,已經護住了臟腑,雖然受了點震盪,但並未真受什麼傷。
而且飲露蟬最多隻能動用三次,他就算再拼兩次,第四次也要殺了這小子!
朱鶴越是看重他,他殺了這小子,就越能解恨!
“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