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大人,段某在外面等你!”
段融說完,便走出了內室,繞過屏風,在黑暗中,走到了前廳的一張太師椅上,兀自坐了下去。
朱正甫放下了手中的佩刀,心中泛起一抹狐疑,這段大人怎麼平白無故,就往人家的房間裏鑽,還好不是我和小妾雲雨之時,要不然多尷尬啊!
朱正甫其實頗好黎明前做那事,不過這幾日他有些勞累,就睡得沉些,要不然若是往日,說不定此時,他正在牀上,顛鸞倒鳳呢……
朱正甫一番動作,已經將被褥掀開,睡在一旁的小妾被鬧醒了,含糊嚷道:“大半夜的,老爺你幹什麼呢?”
他拉了下被子,蓋在了那嬌美小妾的身上,安撫道:“沒事,你睡吧。”
朱正甫說着,拍了拍她趴在那裏的肩頭,那小妾本就睡意正沉,便又睡了過去。他這才下了牀榻,只穿了睡衣,便蹬上了靴子,摸黑走到了櫥櫃旁,拿起上面的火摺子,點了燈唬嶙抛吡顺鋈ァ�
段融坐在黑暗裏,見朱正甫穿着睡衣,提着燈蛔吡顺鰜恚愕溃骸爸齑笕耍钜惯稊_,攪擾你歇息了。”
朱正甫提燈而立,恭敬道:“哪裏?大人此時前來,必是有事。”
段融點頭,道:“確有一事,得勞煩大人。”
段融說着,伸手向不遠處的空座上一讓,道:“朱大人,坐下聊吧。”
“謝大人。”朱正甫走了過去,將燈环旁诹四菐装干希阕讼氯ァ�
段融道:“朱大人,我且問你。我身邊的那如意可是你前些日子,從院裏買來的瘦馬?”
朱正甫臉色微微有些尷尬,這種事,心知就好,何必點得這麼透呢,不過段融既然問了,他還是答道:“是。卑職已經找人驗過了,人是乾淨的。”
段融道:“此女是葛如松那邊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個眼線。”
“什麼?!”
朱正甫屁股剛落座不久,便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面容驚愕。段融的語氣平靜,但聽在朱正甫耳裏,卻不啻一記驚雷。
他驚慌抱拳叫道:“此事卑職實是不知啊!”
朱正甫絲毫不懷疑段融的判斷,畢竟太和樓那等隱匿詭祕的據點,都被段融一鍋端了。何況是身邊的一個眼線呢?
段融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緩聲安撫道:“別一驚一乍的。我知道此事與你無關。”
朱正甫聽了此話,才略微安下了心來,他再次落座,眼珠一轉,便道:“卑職是被那牙公給擺了一道。卑職這就帶人,去抄了他那院子。”
段融道:“早跑了,還等你呢?”
朱正甫聞言,臉色一怔,目中閃過一抹惱怒。
那牙公還是他本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要不是有這層關係,他也不會從那傢伙那裏,搞了瘦馬過來,侍奉段融。
沒想到,這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把事給辦岔劈了。
段融壓根沒理會朱正甫此時的心思,說道:“如意雖然是那牙公賣給你的。但此女往外傳遞消息,卻是通過你府內的廚子。”
“廚子?”朱正甫的臉色一驚。“是許胖子!?”
段融道:“那廚子在你府裏有幾年了吧。”
朱正甫的心頭一陣後怕。“許胖子是卑職從大酒樓給挖回來的。這廝竟然也是個細作?!”
段融道:“他原本也許不是。只是一旦進了你的府裏,葛如松那邊就會想盡千方百計,網羅了他去。他要再有些弱點,就更容易拿下了。”
朱正甫聞言,點了點頭,他覺得段融的論斷,大約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的身份的確敏感,更何況,現在還是臨近下一任門主換屆的多事之秋呢。
他身邊的人,的確是葛如松重點策反的對象,看來,此事過後,他得將府裏的人,好好排查一遍纔行。
想想家裏的廚子,竟然是細作,他就心頭髮毛。他還有那幾房妾室的一日三餐,可都是那許胖子在負責呢,隨便下點毒,他就得全家死絕。
段融忽然起身,看着朱正甫,道:“那許胖子住在哪?帶我去。”
朱正甫正想到後怕處,被段融打斷了思緒,便倉皇起身,提着燈唬I着段融往下人院走去。
許胖子的待遇不錯,住着一處單獨的院子。
兩人走到院門前,燈灰徽眨灰娔窃洪T上,竟然上着鎖呢。那許胖子竟是不在院子裏。
段融目色一凝,神識便陡然放出,將院子內外,掃了一遍。
掃過一遍後,他略微心安,看房間裏面,不像是倉皇出逃的樣子。
段融這才沉聲問道:“那許胖子不在?”
朱正甫道:“這老小子頗喜好在勾欄院裏宿嫖。每月總會去兩次,怕是昨夜又摸到勾欄院裏去了。”
段融聞言,目色閃動。只要沒逃就行。他看着朱正甫,道:“朱大人,你先回去吧。我和你聊的事情,不可透漏出去一個字。若是走漏了風聲,別怪段融不念交情。”
朱正甫心頭一顫,連忙道:“大人放心,卑職不敢。”他說完,向段融作了一揖,便退出了此處。
段融待朱正甫稍稍走遠了一些,才忽然身形一縱,便如落葉一般,飄入了院內,輕盈落下。
他站在堂屋門口處,堂屋的門上,也上了鎖,只是那門扉已經有些變形,即便上了鎖,縫隙也頗大,稍小些的孩童大約都能鑽進去的。
黑暗中,段融周身忽然響起一片噼裏啪啦的骨骼爆鳴聲,在這聲響中,他的身形一圈一圈地縮小。
數息後,段融便從那門縫裏,鑽了進去。
天色矇矇亮時,許胖子走出了勾欄院的那條小巷,他走路有些虛浮,搞了一個晚上,腿都弄軟了。
許胖子進了朱府,先往廚房那邊去了。
廚房那邊,已經有騰騰的熱氣冒出,小郭的身影,在火光和白氣間忙碌着。
早餐相對簡單些,許胖子前天晚上,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剩下的就交給小郭翌日早起來做就行。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睡大頭覺了。
許胖子進了廚房,將各種早點都摟了一眼,又囑咐小郭兩句,便出了廚房,往自己住的院落去了。
這一回去,他可以睡到中午的午膳時辰再起。
許胖子哼着小曲,來到院門前,摸出鑰匙,打開了院門,跨了進來,便回身關門,上了門栓,接着便一邊轉着手中的鑰匙,一邊穿過了院子。
他來到了堂屋門前,黑暗中,手一摸,便捏住了堂屋的鑰匙,打開咯吱變形的門扉,哼着小曲跨入門內,他剛要反身關門,便聽到身後的黑暗中,陡然如鬼魅般,響起了一個聲音來。“回來了?”
許胖子心頭一顫,頭皮如過電一般。
那瞬間,他一個趔趄,差點被嚇尿了。他手把着門,扭頭看着身後濃重的黑暗,怯生生地問道:“誰?誰在那?”
他懷疑剛纔自己是聽錯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真的有東西回答他。
數息後,那黑暗中,寂靜一片,似乎並無回應。
許胖子長吁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確認自己方纔是聽錯了。他這是自己在這嚇自己呢。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黑影,從那濃重的黑暗深處,緩步走了出去。從房門射進來的月光,照在那黑影身上,那分明是一個人。
許胖子呼吸一滯,僵在那裏,渾身發冷,頭皮更是一陣陣發麻,他剛想叫喊,那人影便一晃而至,快若鬼魅,攥住他的喉嚨。
許胖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快的人!他甚至懷疑,那從黑暗中走出來的,真的是人嗎?
段融一晃而至,便單手捏緊了許胖子的脖子,將他提溜了起來,凝目問道:“說!如意給你的消息,你是怎麼傳遞出去的?”
許胖子被段融捏得,呼吸困難,壓根說不出話來。
段融就那麼舉着,見他滿臉漲紫,這才手陡然一落,讓他兩腳着地,捏緊他脖子的手,也略微鬆了一些。
許胖子大口喘氣,喉嚨裏如風扯之聲,他瞥了一眼,眼前之人。
淡淡的月光下,只見是一個面色冷峻的傢伙。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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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乞丐的境界
段融的目光冷冽。
許胖子雖然心中惴惴,但緩了口氣,依然頗爲市儈地說道:“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這裏可是光祿大夫朱大人的府邸,我勸你一句,速速離去,免得給自己招惹禍端。”
他也知道,眼前之人絕不簡單,但他如何敢承認自己是潛伏在朱府內的奸細呢?
“是嗎?”段融冷笑了一下。
審訊犯人的事,也許他沒有朱澄在行,不過他自有他的手段。
段融手一加力,便又把許胖子捏得呼吸困難,大張着嘴,然後段融手一翻,將一粒藥丸拍進了許胖子的嗓子眼兒裏。
段融手一鬆,便將許胖子摔在了地上,兀自坐在了不遠處的一張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許胖子。
那藥丸已經滑進了胃囊,許胖子一邊咳嗽,一邊恐懼地看向段融,問道:“你給我喫的什麼?”
段融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根本懶得回答他的問題,因爲他很清楚,只要再過一息,他壓根就不用回答了。
許胖子方纔問完,忽然就臉色陡變,只一瞬間,他全身每一處地方,都湧起難忍的奇癢,就如同無數螞蟻、蜈蚣,正在他周身肌膚上,攀爬齧咬週一般……
“啊……呀……”許胖子哼叫着,倒在地上,他牙關崩緊,開始撕扯衣襟,兩手在自己的胸脯上,狠命地抓撓起來……
那種奇癢難忍的感覺,刺激着他,沒幾下撓過去,他的胸脯上,已經血跡斑斑……
但他卻毫無疼感,繼續狠命地撓着……
很快,他的胸脯已經被自己撓爛,許胖子的眼神中,此處竟然湧現出一種詭異的高潮般的快感……如同神經質一般……
他的兩手,還在胸脯上的爛肉上撓着,而那裏,早已經血肉模糊了……
段融看差不多了,忽然閃身過去,指尖元氣閃動,連點了許胖子身上的數處穴位。
全身的奇癢,戛然而止,許胖子陡然一攤,鼻子裏噴出兩道白氣,但只一瞬間後,他便發出一聲慘叫,但卻被段融捏着喉嚨,給壓了下去,此時麻醉般的興奮散去,他潰爛的胸口處傳來的劇痛,疼得他從牙縫裏,只抽冷氣。
段融蹲在那裏,看着他,冷道:“你再不說的話,我怕你就沒說的機會了。下次再癢,你會自己抓爛自己的肚皮。腸子已經流一地,但你還是覺得肚子裏面癢得難受……”
段融說的語氣很輕,但許胖子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段融,如看着地獄裏的厲鬼一般,他的脊背一陣陣發冷,這一刻,他彷彿從段融的眼神裏,看到了自己的死狀。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血肉模糊的胸口,他知道,眼前之人,並不是在虛張聲勢,只要他不吐口,那人說的就是他的結局,他真的會抓爛自己的肚皮……
許胖子打了個寒噤,他長吁了一口氣,似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道:“我說……”
段融走出堂屋的那扇有些變形的老舊木門時,許胖子已經昏迷在地上,他的胸口一片爛肉,兩手滿是血污,指甲縫裏更是塞滿了血淋淋的肉芽子……
朱正甫在花廳內坐着,一邊呷着參茶,一邊聽管家朱禹說着今日的一些安排,這時卻見段融緩步走了進來。
朱正甫一見段融進來,立馬慌張起身,恭聲道:“大人!”
段融瞄了一眼朱禹,朱正甫立馬會意,道:“朱禹,你先下去。”
“是。”朱禹立馬抱拳低頭,退了出去。
朱禹走後,段融纔看着朱正甫,道:“許胖子,我已經審過了。人就在他自己屋裏。看好他,莫要走漏了風聲。”
朱正甫道:“大人,放心。這事,朱某還是知道分寸的。”
段融點了點頭,道:“那就好。”朱正甫雖說有些放逸,但他能成爲朱鶴在世俗血脈裏權位最高之人,心思致允侄危歼�是有的。
段融招呼了朱正甫一聲後,便出了朱府。
他沿街拐入了一條小巷,走出了巷口,便來到了一條小街上。
此時,天色方亮,街邊的早餐攤上,已經有了零星趕早的客人了。
段融沿着街邊走着,不多時,便停在了一座偏僻的破舊茶樓前。
這座茶樓,他之前也是進去坐過的,不過他今日卻不是來喝茶的,因爲這個時辰,茶樓還未開門呢。
只見那茶樓大門緊閉,門口的屋檐下,卻是睡了一排的衣衫破爛乞丐,深秋的早晨,他們擠在一起,在寒風中瑟縮着……
茶樓的門前,對乞丐而言,已經算是睡覺的好去處了。畢竟茶樓晚上關門關得早,早上也是天亮以後纔開門,這樣,擠在此處的乞丐們,就可以睡一個囫圇覺。
故而,這茶樓門前的位置,在乞丐們那裏,還是頗爲搶手的,也不是誰都能混上一個的。
不過,此時,在那擁擠的乞丐堆裏,中間不知爲何卻有一個空位。
段融站在那裏,目色一蹙,神識便掃了過去,一一穿過了那些乞丐的丹田。
“這些乞丐,無一是武者!”
段融目中閃過一抹失望,不過他看了一眼,那乞丐堆裏某個空蕩蕩的位置處,便轉身走到了不遠處的一處早餐攤前,要了一碗牛肉湯和兩個燒餅。
段融一邊喫着早餐,目色卻一直盯着茶樓門口處的那些乞丐。
他如此這般,自然不是喫飽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