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74章

作者:歪歪小虫

  楊思鉉聞言,卻是目色一凝,剜向段融,冷道:“段師侄,你還有何指教?”

  楊思鉉對朱鶴不滿,也連帶着遷怒於段融。

  段融剛欲說什麼,朱鶴卻忽然道:“楊兄,你走吧。不用耽擱了。”

  段融聞言,卻是扭頭怒視着朱鶴。

  楊思鉉的目色掃過朱鶴和段融,忽然便騰空而起,此於同時,隨着淡淡的空間波紋的浮動,裴度和江哲也一同被牽引而起,裴度還是背朝着楊思鉉的樣子,而江哲還是欲躥的身姿,兩人此刻竟如同被在琥珀內固定的蟲豸一般……

  楊思鉉那詭異的法則之力,段融就好似沒看見一般,此時,他只是盯着朱鶴,目中的憤怒宛若實質。

  朱鶴看着段融,咳嗽了一下,道:“葛如松的確是派了兩個在通政使司掛名的內門弟子,往賢古縣抓人去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吳師道跟過去了,他會把人給截下來,帶到神雲府來,交給你。”

  段融目色的怒色緩緩隱去,他方纔的確是想問朱小七和楊震的事。

  雖然段融的怒色消散,但他的心頭還是不爽,方纔朱鶴幾乎是在最後一刻才現身,差一點他就要動用飲露蟬了。

  段融眼神鄙夷地瞄了朱鶴一眼,不無嘲諷,道:“你老可算是幹了件人事!”

  朱鶴聞言,差點腳步一個踉蹌。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可是你師父,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你小子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可算是幹了件人事?老夫先前幹得都不是人事嗎?”

  段融根本就沒搭理朱鶴,身形一晃,便如落葉縱出,已然到了如意吊着得枝柯旁,指尖元氣閃動,隨着身形一劃,那繩索就隨之割斷。

  段融抱着昏迷的如意,飄然落地。

  朱鶴看着段融身影忽閃,目色閃爍。

  他知曉段融因爲被他擺佈,心頭有怨氣。

  朱鶴嘆氣道:“這小子,也是個驢脾氣。”

  朱鶴緩步向段融走去。

  段融解開了綁着如意雙手的繩索,然後將塞在她嘴裏的布團也取了出來,旁邊篝火的火紅的光亮,映照着如意的臉。

  此時,只見她原本如麪糰般白嫩的臉,卻泛着淡淡的青色,嘴脣更是一片青紫。

  如意顯然已經中毒頗深。

  段融眉頭一擰,微微嘆了口氣。

  如意也不過就是他們的工具,用完即棄罷了。

  段融手一翻,便從瓷瓶裏倒出了一粒藥丸。

  朱鶴站在段融的身後,淡淡道:“毒入臟腑,心脈已爛。救不活了!”

  段融仿若沒聽到朱鶴的話一般,還是將那藥丸,塞進了如意的嘴裏。

  段融捏了捏如意的喉嚨處,讓她將藥丸吞了下去。

  如意吞下藥丸後,數息後,便悠悠轉醒。

  她臉上的青紫之色褪去,雙頰微微泛紅,豔若桃花一般,甚是動人。

  段融深通醫理,他自然知道,這其實並不是毒性祛除的徵兆,不過是那藥丸暫時將毒性壓了下去而已。如意此刻,只是在燃燒她生命最後的一點光彩。

  如意睜開眼來,怔怔地看着段融。

  “大人!”

  如意悽楚地喊了一聲,欲要起身,卻忽然喉嚨一甜,一大口黑血混雜着爛肉,吐了出來。

  那樣子,就仿若一顆美豔的鮮桃,陡然爛了一塊一般。

  如意的身子重新跌倒,此女雖然命數悽慘,但她畢竟是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奸細,段融實在難以對她升起憐憫。

  如意看着段融,喃喃道:“大人,如意並不是有心害你。只是奴家的哥哥被他們拘着,奴家不敢不聽令行事啊!大人,奴家是身不由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段融目色閃過一抹悽楚。

  他不由地想起了太和樓的樓主秦崖,若不是有重要的人,被葛如松控制,他怎會還未審訊,就剛烈而死!

  看來,這乃是葛如松的一貫手段。

  段融道:“如意,你不要說話了。”

  “不,大人!奴家要說……”如意的斷了兩根指頭的手,用力地攥着段融,道:“奴家說這些,不是奢望大人能原諒奴家。奴家只是但願……但願大人,莫要憎惡奴家……”

  如意說着,她臉上的豔紅褪去,她的臉色開始蒼白如紙,瞬間便氣若游絲一般。“奴家只是遺憾……不曾侍奉過大人……”

  如意悽迷的眼神,最後一刻,還盯着段融的臉。

  只是她的瞳孔已經不再有光彩了。

  段融知道如意已經死了,他將如意攥緊自己的手掰開,就在這時,忽然一張疊好的紙張,從如意肩頭被撕爛的衣裳口處,掉落了出來。

  段融目色一動,將那紙撿起,打開一看,只見紙上是一個“永”字。

  光火映照之下,段融的臉色微動,他的心頭在看到紙張那瞬間,竟微微一疼。

  那個永字乃是他寫的,交給如意臨摹。只是此時那紙張的永字的右下角,卻寫着一個小小的遠字。

  那是如意的字體。

  那小小的遠字,瑟縮着,如同明月旁,忽明忽暗的星子,稍不注意就看不見了。

  大約每個懷春的少女心中,都有一個永遠的夢。遠如月邊星,空如水中月……永不可觸及……

  段融微微嘆息,手一鬆,那紙張就飄出,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紙張落在了篝火上,火舌吞噬,瞬間就化爲了飛灰。

  段融站起身來,火光映照着他的臉上,但他的神情,已然冷漠。

  朱鶴在段融身後,微微嘆息,道:“這丫頭也是悽慘,他原本是官宦人家的閨女,只因他爹犯了重罪,下了大獄,她和她哥哥才流落江湖,便被葛如松給捉了去,此女的原名,叫做彥月如。”

  “彥月如?”段融的心頭一動,朱鶴竟對如意的身世,竟知之甚詳。

  朱鶴道:“你若想救下她的哥哥,可循着身邊的那條線查下去。不過,將她賣給朱正甫的牙公已經撤了,那邊你不用追了。”

  段融看了朱鶴一眼,朱鶴繼續說道:“此女是通過朱正甫從大酒樓挖來的那個廚子,將探查的消息傳遞出去的。你可以沿着那廚子的那條線查過去,揪出背後之人,就能找到此女的哥哥。”

  段融心頭微動,既然他身邊的這條暗線也要挖下去,他倒也可以順便把如意的哥哥救下,也算了瞭如意的一樁心願吧。不過,朱鶴竟然囑咐他救下如意的哥哥,這老頭倒也不是鐵石心腸。

  段融思慮滾動,深深地看了朱鶴一眼。

  朱鶴不僅對如意的身世,知之甚詳,而且對神雲府內的各處奸細,甚至連如意如何將信息傳遞出去的,他都一清二楚。

  如意不過是前幾日,朱正甫纔剛從牙公那裏買來的,但那廚子已經在朱正甫那裏,潛伏好幾年了。看來,朱鶴早就知道那廚子是奸細的事,但他卻一直引而不發。

  段融隨即想起一件事來,就是他最初進入神雲府,與他隨行,給他駕車的,乃是內史司的一名舍人,只是在客棧門口處,那舍人卻忽然離去,到現在還不知所蹤。顯然,朱鶴另派有任務給他,至於那任務是什麼,段融卻一概不知。

  朱鶴既然能對神雲府內的局勢,瞭如指掌,甚至在裴度和江哲圍殺他時,帶着楊思鉉親自現身。

  凡此種種,段融可以確定一件事。

  那就是朱鶴一定,在神雲府內,也佈局着一張情報網。

  他的這張情報網,甚至比葛如松的那張,還要嚴密、深入、隱匿。

  此時,紅火的火光映照着朱鶴花白的發須,而他佈滿皺紋的眼角旁,深邃的雙眸,宛若望不見底的兩口古井。

  段融看着朱鶴,心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段融在想,假如有一天,朱鶴要殺他,他能逃得掉嗎?

  他覺得自己一定逃不掉。眼前這老頭,就像黑洞一般,彷彿他的一切心智都會被其深邃不見底的陰險所吞噬。

  何止是他,楊思鉉不是一樣被他耍了嗎?

  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打不過就加入,更何況他本就是朱鶴的徒弟,老頭雖然在棋局裏,擺弄了他,但畢竟還是給了他飲露蟬保命,他沒必要給老頭置氣。

  段融想到此處,便抱拳乖巧道:“徒兒謹遵師命!”

  朱鶴桀桀一笑,道:“小子,別給老夫玩虛的。我知道,爲師這次拿你當誘餌,你心裏有怨氣。你放心,此事過後,爲師自會補償於你。老夫還有事,你回去把你在神雲府內的事辦完……”

  朱鶴說着,便身形消散,聲音也在空氣中飄飄悠悠,如同幽魂一般。

  段融站在篝火旁,也不知朱鶴是如何離去的,他連氣旋境都尚未成就,洞冥境的法則之力,他如何能看得清楚呢?

第470章 許胖子

  黑魆魆的夜色中,朱鶴在星月低垂的高空中,化爲一道黑芒,在黯淡的流光中,向長留山的方向,一逝而去。

  朱鶴在密林中雖停留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楊思鉉帶着裴度和江哲,早已經渺不可尋,已遠超出了他能探知到的範圍。

  楊思鉉今年不過才五十多歲,是長老院內最年輕的洞冥境強者,當年的幽谷測試,他也和段融一樣,差半步就踏上了祭臺。

  這幾十年來,他抱着楚秋山的大腿,修煉資源上,可說是應有盡有,毫不或缺,而且還執掌了裁決宗正司多年。

  論資歷,他自然還湥贿^此人他日的成就,可就難說了!

  朱鶴覺得,自己做了門主後,再下一任的門主,說不準就是他了。

  當然也有其他的可能……

  朱鶴想到此處,眉頭微微一蹙。段融的成長,顯然比楊思鉉還要可怕,起碼楊思鉉不可能半年多就成就了元氣境第四重,更不可能在元氣境就能領悟意境。

  朱鶴如是想着,覺得自己的思緒過於渺遠,便拉了回來,只見下面黑乎乎的山脈裏,隱隱的霧氣湧動,眼前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呢。

  葛如松費盡層層心血,建立了太和樓,隱祕在世俗世界,監聽百官,鉗制朝野。但這波被段融掀了個底掉。

  而且段融那小子,行事詭祕,又快有狠,太和樓外圍的埋伏的點子,都沒撤走幾個,幾乎讓他給一網打盡了。

  不僅挖了葛如松的根,而且還抓到了通政使司和太和樓之間存在着千絲萬縷聯繫的罪證。段融這個任務,完成得比他最初預料得還要好。

  這小子,不僅修煉上有天賦,做起事情來,也是心思縝密,頗有章法。

  “老夫果然沒看走眼。”朱鶴不由地在心頭感嘆了一句。

  朱鶴這波棋局,思慮設計了許久,頗了心神,各種佈局眼線更是伏線千里,早就埋好了。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段融作爲牽動這整個棋局的核心之子。這一決定,他也是經過反覆的思量和考察的。

  這一路看下來,段融的許多行事,其實還超過了他的預計。

  這小子,在修煉上有些類我那師弟古道陵,但在行事心機上,倒是頗類老夫啊!

  有前途的小子!

  “這麼好的徒弟,偏偏入了我朱鶴的囊中,真是天可憐見啊!”朱鶴難掩心頭的狂喜,但他的身形卻絲毫不減,在高空呼嘯……

  現在,葛如松已經被坐實了兩條大罪!

  第一條,在世俗世界,監聽百官,鉗制朝野。此乃有僭越和帜娴南右伞�

  第二條,他主使裴度和江哲圍殺宗門親傳弟子,這條的罪行,還要遠大於上一條。

  兩條大罪,在一塊,壓也能壓死他了。

  不過,楚秋山和葛如松,還是有些交情的。即便如此,葛如松最輕的處罰,也是逐出長老院,剝離一切身份。雖然他有洞冥境的修爲,以後也只能成爲邊緣人,而且會被永遠禁足長留山內,不得擅自出山。他的身上會被宗門老祖,種下一記種子字。

  但朱鶴覺得這樣還不夠,他一貫的原則就是斬草除根,打蛇若不打死,他瞅準機會,難保不會反咬你一口。

  最起碼也要廢了葛如松那一身修爲,他才能安心。

  太和樓被端的事,葛如松肯定已經知道了。

  但裴度和江哲被楊思鉉帶回裁決宗正司的事,恐怕他還不知道呢,得通過裁決宗正司那邊的人,讓葛如松埋伏在那裏的眼線,能儘快知道此事纔行。朱鶴目色閃動地想到。

  密林內,段融在篝火旁挖了個大坑,將如意埋了,墳頭之側,他插了一塊墓碑,火光映照下,只見上書:彥月如之墓。

  段融在那站了一會兒,便身形一縱,如落葉般飄入了密林裏,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此時,乃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時辰。朱正甫在一房小妾的房間內,睡得正香甜,牀榻之上。他打着微微的鼾聲,身側一個嬌小的女子,趴在他的肩頭,露出的小半個白嫩的肩頭,光滑如絲綢。

  垂着紗幔的牀榻不遠處,忽然有一個黑影站在了那裏。

  那黑影陡然出現在那裏,而且一動不動站着,如同暗夜裏的鬼魅一般。

  大約數息後,那黑影似乎故意地,輕輕嘆了口氣。

  在靜謐的內室裏,這聲嘆息就有些刺耳了。

  朱正甫雖然這幾年,養尊處優慣了,但他到底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六識遠較常人敏銳。

  在靜謐的房間內,那聲嘆息響起,他便立即跳將起來,順手就抓起了牀頭的佩刀,叫道:“什麼人?”

  “是我!”

  不想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大人?”朱正甫緊張的神經略微舒緩。

  黑暗中的那聲音,分明就是段融。

  段融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潛入朱府,通過神識探查,很快就鎖定了朱正甫的位置,便潛入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