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雖然已經過去了數日,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秋獵祭天大典上,恐怖的犀牛大仙以及李慎思詭異離奇死亡的事件。
那些茶客們款款而談,每個人的版本都不一樣……
段融的眉頭微微一蹙,只有四五桌客人在討論太和樓,而且只是在講太和樓被重甲鐵騎給圍了,然後七嘴八舌地猜測着各種離奇的原因。
段融也不急,事件在市井發酵,總是需要時間的。
他也不能太苛責朱正甫,幾個時辰內,就要他將此事散佈到這座偏僻的茶樓內,這也有點難爲他了。更何況他還是定點監測呢。
段融一邊檢索着信息流,一邊靜靜地喫茶,大約一個時辰後,有一人緩步走入了茶樓,初時段融並未怎麼注意他,只見他坐到二樓某個臨窗的座位上去了。
那座位正是段融重點監聽的座位之一,因爲他們聊得就是太和樓之事,不過都是些他們自己的胡亂猜忌罷了。
那人一落座,幾人都向他招呼茶水,卻聽那人說道:“太和樓的事,我已經打聽出來了,想不想聽?”
“你倒是說呀。”那幾人都催促着他。
那人目色掃過四周,壓低聲音道:“太和樓乃是一處情報據點。而且背後乃是宗門的通政使司……”
段融坐在那一樓的角落裏,卻是微微一笑。
這人也不知是不是朱正甫安插的眼線。不過,既然這麼偏僻的一座茶樓,消息都開始發酵,說明這朱正甫還是培養了些得力手下的。
段融將一塊碎銀子拍在桌子上,便起身離開了。
走出茶樓時,段融的目色一動,屋外竟已經是黃昏的天色。
深秋的天色,似乎黑得格外的快。
寒風捲着黃葉,在淒涼的天色中飛過,段融的心頭陡然浮起一抹蒼涼。
他沿着街道,走到了朱正甫的府邸,門房提着一盞燈唬潘煺Φ臅慷ィ芗易咭呀涳w奔如箭去稟告了。
段融走到半路,朱正甫已經迎了過來,匍匐跪倒。
段融喚他起身,兩人一起來到了花廳。
此時天色已經漆黑,朱正甫讓廚房弄了一桌子的菜,開了一罈陳年的佳釀,和段融一邊喫喝一邊聊了起來。
陳年的好酒,泛着淡淡的綠光,段融又酒量甚佳,朱正甫便在一側,不住地給他斟酒。
段融一邊喫着,一邊問了朱正甫很多事。
關於李慎思的那案子的事,朱正甫告訴他,宗門的藥師查驗過了,李慎思並未中毒。
朱正甫說這條消息時,眼神下意識地看了段融一眼。
這點,段融早已經料到,所以直接忽略了。
兩人又聊了不少話題,段融忙着太和樓的事,其餘的事情,他都有段時辰沒找朱正甫過問,趁這頓飯的時機,他把所有的事,都問了一遍。
酒足飯飽之後,段融該問的,都已經問清楚了,便起身告辭,往別院而去。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準備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
段融走到別院的門口處,眉毛卻是瞬間擰成了一團。
只見仇鸞臉朝下,栽倒在那方大青石旁的地上,別院門口掛着一盞燈唬璋档臒艄猓蛟谒尼岜成稀�
而大青石上,酒罈子碎在上面,酒水溼漉漉的,灑了一片。
段融的神識掃過,發覺仇鸞只是昏迷了,而房間內空蕩蕩的,並未見到如意的身影。他蹲身下去,將仇鸞扶起。
仇鸞是真氣境的武者,雖然肺部有隱疾,但還未到發時,而且此人以酒爲食,更不可能醉倒。
而他此時昏倒在此,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對他出手了。
段融指尖一縷元氣,如絲探出,他以此元氣之絲爲銀針,對仇鸞施展了鍼灸之術,在仇鸞身上數個穴位快速點過,便將其放在大青石上。
段融站在那裏,燈换椟S的光,將他的臉照得明暗分割。
數息後,仇鸞便悠悠而醒。
仇鸞一醒,便捉刀跳將起來,他一見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的段融,便微微一愣,旋即叫道:“大人!”
段融看着他,問道:“是誰打昏你的?”
仇鸞微微搖頭,道:“沒看到人,就感覺一陣風過,就昏倒了。”
段融眼眸動了一下,便轉身走入了房間裏。
仇鸞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他連人都沒看到,就被打暈了,可見來人的境界,遠高於他,至少是元氣境的,氣旋境也說不定……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誅殺李慎思,又端了太和樓和大理寺兩個情報據點,早已經處在風暴之眼的中心了。
這樣的處境,段融原本自然不願涉足,但他既然拜了朱鶴爲師,那老頭又將飲露蟬贈於他防身。朱鶴既然要他作先鋒,他就得爲其衝鋒陷陣,這裏面其實並無多少師徒之情,本質上講就是一種利益交換罷了。
段融走入房間,眼眸直接就鎖定了几案上的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他在門口處,神識掃過時,就已經看到了這盒子。
此物,不是這房間內的本有之物。
盒子裏是什麼,他在屋外就已經知曉,不過他還是走了過去,將那盒子打開,凝目看去。
那裝飾精美的紫檀盒子內,是兩根血淋淋的斷指,一根小拇指和一根中指。
白嫩的指頭,秀美的指甲,斷口處湧出一小團血漬……
那兩個指頭,靜靜地趴在那裏,如同兩根剝皮的蔥白……
段融認得這兩根手指,前幾日,他還曾握着這隻柔夷在几案上,練習永字八法呢。
這乃是如意的兩根手指!
段融目色冰冷,他早已經知曉如意的身份,在他看來,這兩根手指,不過就是苦肉計罷了。
那兩根白嫩斷指下面,是一張摺疊的白紙,被浸了兩團血漬。
段融將那白紙抽出展開,只見白紙上寫着兩行字:南郊二十里外密林內。談一筆交易,天亮前未到,就給此女收屍。
還談一筆交易?不就是紮好了套,等老子鑽嗎?
段融輕蔑一笑,隨手便將那紙扔在了几案上。
如果是他還不知曉如意的身份時,他也許還會糾結一下,不過即便是那時,他也不可能爲了如意,就讓自己涉身險地。
更何況,他早已經知道,如意不過是安插在他身邊的一個眼線而已。
這苦肉計,一點也不高明。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心頭一跳。
他想起一件事來,準備的說,應該是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朱鶴明明讓他抓捕奸細,爲何不讓他動身邊的這條線?第二件事,朱鶴讓盧庚給他帶的那封密函只有一個字,就是去。
段融此刻,渾身一冷。
兩件事結合起來,加上眼前之情景,他終於知道那老頭的那個去字,是什麼意思了。那意思就是明知是陷阱,他也要鑽進去。
爲何?
爲何要如此安排?
第468章 過慧易夭
段融抬手摸了摸衣襟內,他貼身掛在胸前的飲露蟬。
朱鶴在此事兩個月前,就不動聲色地贈了飲露蟬給他。爲了就是此刻能打消他的顧慮吧。
他原來覺得朱鶴是在拿他當棋子,現在看來他高估自己了。這根本就是在拿他當誘餌呢!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現在就是最前面的那隻蟬。不過,好在有另一隻蟬在保護着他而已。
段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此刻竟生出有一種在前世做牛馬的感觸來。
就是不知怎得,他忽然在這事上,嗅到了一抹令人厭惡的班味來……
他知道這事他不會死,親自實驗過飲露蟬的威力後,更是知道那東西完全可以保他的命。
但就是這種被人擺弄的感覺,讓他很不爽,有一種被上司壓榨的感覺。
不過就算心頭不爽,段融還是準備按朱鶴的意思辦,那老頭布那麼大的一個局,最後這一哆嗦,他總不能給老頭唱反調吧。這就跟職場裏,是一個道理的,只要你還想幹下去,就不能跟上司唱反調,不管他的行事作風,你多麼看不慣。
段融站其身來,卻發覺仇鸞就站在門口那裏,眼神怔怔地望着几案上的那打開了的紫檀木的盒子。
仇鸞身形高大,站在門口那裏,盒子內兩根血淋淋的斷指,他看得清清楚楚的。
段融看了仇鸞一眼,淡淡道:“我出去一趟。”
段融說着,就欲跨出門去。
仇鸞忽然抱拳,道:“仇某有保護大人之責。大人,我跟你去。”
段融站在門口那裏,略一駐足,扭頭看向仇鸞。
仇鸞的眼神中有着某種堅決的意味。
段融道:“仇鸞,你可知,我要去會的就是打暈裏的人?”
“仇某猜得到。”
段融道:“既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打暈你,就同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了你。”
“這道理,仇某知道。”仇鸞說道,他的目色仍沒有一絲退卻之意。
段融道:“既然知道,那你還願意跟我去?”
仇鸞道:“仇某願意爲大人而死!”
段融怔怔地看着仇鸞,他恍然間,忽然明白了仇鸞的心跡。仇鸞是覺得他此去有危險,不願他單獨前往。
這是男人間的某種情誼。通常,也只有男人才能明白。
見段融不語,仇鸞再次說道:“仇某爛命一條,爲大人而死,無甚可惜。”
段融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仇鸞抱着的拳頭,道:“仇鸞,沒有誰的命是爛命。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段融說完,拍了一下仇鸞的肩膀,道:“放心,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守好院子,等我回來!”
段融說完,轉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
仇鸞愣在那裏,段融的話,仿若讓他一片爛泥般的生命,忽然迸發出了某種光芒一般。
“人可以死,但一定要死的值得。”
仇鸞喃喃地重複着這句話,他被酒精常年麻醉的精神似乎有些復甦了……
神雲府,南郊二十里外的密林內。
黑魆魆的夜色中,密林深處燃着一團篝火。
而篝火旁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橫斜伸處的手臂粗的枝柯上,則吊着一個人。
篝火噼裏啪啦燃燒着,火星子不時飛起。
紅豔豔的紅光,映着那吊着的人,身材婀娜的腰肢,只見她雙手被綁緊着,吊在那枝柯上。
那正是如意。
此時,如意已經昏迷,她的嘴裏塞着一團布團,那布團就是她自己肩頭的衣裳,她被扯爛的衣裳處露出了白嫩的肉來……
而此時,篝火不遠處,一棵大樹的茂密的樹冠內,則有兩個人影躲在裏面。
一人是從長留山內趕過來的裴度,還有一個人是接到消息趕來此處和裴度匯合的江哲。
兩人躲在樹冠內,透過枝條的縫隙看向那團篝火處。
江哲蹲在枝柯上,說道:“裴師兄,那小子真會來嗎?”
裴度微微一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這小妮子原本就很可人疼呢?!”
江哲目色掃過那在篝火旁吊着的女子的豐滿的腰肢和白嫩的肉,他的心頭浮起一抹燥熱,他得承認那女子的確有誘惑力。
但再有誘惑力的女子,恐怕也沒有自己的命重要吧。
“他真會爲了這女子,冒險來城外和我們談交易?”江哲心頭顯然還是不確信。
裴度道:“不來也無妨!”
江哲微微驚愕,不知裴度是什麼意思,扭頭看着黑暗中的江哲,驚訝道:“不來也無妨?”
裴度道:“這只是第一步而已!就算他不來,這也是一個警告,告訴他不要再搞我們的情報據點。我們已經派人去了那小子的老家。據我們盤查的消息,在他老家,他還有一個發小叫楊震,而且還有一個叫朱小七的,好像是他媳婦的妹妹。這兩個人對他來說,都很重要。只要把這兩人抓來,就不怕他不就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