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只是,今年的雜役弟子考覈已經結束,而下一批雜役弟子要到明年正月元宵節後,才招進來。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院落,此時卻有一人,正站着渾圓樁功!
昏黃的夕照灑在了他的臉上,他周身都是汗水,頭頂上更是熱氣蒸騰!
這站樁的人,肩膀寬闊,骨架子不小,竟是學徒鏢師孔斌!
孔斌自從上次被段融的進境打擊到幾乎提不起勁來,他便不再去演武場修煉了。
一碰見段融,他就覺得自己練功,簡直就像個笑話。
但他心裏也清楚,不正常的那個,其實是段融,不是他!
只是道理誰都懂,事到頭上,又有哪個能不迷糊呢?
孔斌後來,便不在演武場那裏練功了,而是寧願,多走幾步路,來到前院的這處偏僻的院落修煉。
這樣一來,心境果然平和了許多,內息第一重的進境也慢慢快了起來!
此時已經昏黃時分,眼見就到了中院放飯的時辰了。
孔斌便散了功,從角門走出了這處院落,往中院食堂而去。
第58章 瞎胡鬧的
孔斌剛走出院落,沒走多遠,就聽到一些散功的雜役弟子在議論。
孔斌起初還不在意,但是聽了幾耳朵後,便越聽越覺得古怪。
“……畫師?!”
“十兩一幅?”
“縣太爺請他喫飯……”
孔斌聽了兩三波人的討論後,心頭卻是越來越狐疑。“這說的是段融嗎?”
這跟他認識的那個段融,根本就是兩個人吧……
段融這波鬧騰,不僅是在鏢局出了名,在整個賢古縣都成了巷頭巷尾一時的談資。
段融再去中院食堂喫飯,那些相熟的鏢師,都不喊他的小融了,都改口開始喊他融哥兒了。
段融每次都只是憨厚的傻笑笑,從來不回應。
自古都是槍打出頭鳥。
前世社畜的經歷,給了段融足夠的生存智慧。
在人際關係中,最好就是讓自己看起來傻傻的,這樣別人最有安全感,也最容易討喜。
周安給段融搞來的那身鏢師的服飾,段融後來一次也沒穿過,把那衣服齊整整地疊好,放在了衣櫃裏。
依舊每日穿着那身短打,該幹嘛幹嘛。
漸漸的,這波鬧騰也就過去……
這也正是段融自己所希望的,老老實實,穩定發育,纔是王道!
縣太爺不過是請他喫一頓便飯而已!
自身實力如果不夠,任何關係都是笑話!
他要真把這當回事了,那纔是犯傻呢!
這日,段融正在演武場的一處僻靜角落內站樁。
此時,他修煉內息第二重已經快一個月了,丹田內的內息,已經有小拇指粗細,而且綿長盤旋,如同一條小蛇一般,靈動異常,滴溜溜旋轉不止……
段融估計大概也就十天左右,內息第二重就能成就!
段融正站着渾圓樁功,忽然便聽到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在他面前喊道:“嗨,憨小子,別練了!”
段融有幾分惱怒,他這一個周天眼見就要轉完了,被一喊,差點岔路了去,段融好險控制着內息,轉好了一個周天,重新在丹田裏盤旋了起來,這才睜開眼來,一打眼,見來人竟是朱小七,頓時便毫無脾氣了。
這還是朱小七第一次,當面喊他憨小子,段融一時沒聽出來是她。
“是小七啊?是不是蕭老找我?”段融笑着,問道。
“不是,我家二小姐找你。”
“二小姐找我!二小姐找我……什麼事?”段融心頭突突跳着,蕭白鮫白嫩的臉,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怎麼知道?只說讓我把你找了去。”
“那……那我先把汗洗了……”
段融覺得一身臭汗,豈不是唐突了蕭白鮫?
“跟我去院裏洗!”朱小七看了段融一眼,不等他答應,便抬腳就走。
段融只得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朱小七的個頭比段融低一個頭呢,而且只見她兩腿只是緩沉平穩地擺動着,但她速度卻是相當快,段融竟然要小跑才能勉強跟得上!
“恐怕跟她練的輕功有關……”
段融目色閃爍,時不時注意着朱小七的步伐,只是他武功造詣有限,又對輕功一竅不通,一時間,如何能看出門道來!
不過,段融注意到,朱小七的右腳脖子上,戴着一銀製的腳鐲子!
兩人穿過演武場,沿着小路走了一段,便拐進了另一個巷子,從這巷子一出來,竟已到了蕭宗庭的住的院子門外了。
朱小七和段融,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朱小七從廚房,舀了一打瓢清水,站在門檻上,道:“你過來,把你的臉洗了!”
段融立馬挽起袖子,走了過去,兩手一掬地站到了朱小七面前。
朱小七瓢一揚,便給他倒了一掬水。
段融捧着水,蒙到臉上,隨之一番揉搓!
如此三四掬清水後,段融的脖子和臉上的汗都洗乾淨了。
朱小七拿了毛巾給他擦了,便領着他往內院去了。
蕭宗庭站在花廳門口的藤椅上,抽菸曬太陽,忽然便看到段融跟着朱小七進來了,便吐了一口菸圈,看着段融,冷冰冰地問道:“啥事?”
朱小七白了蕭宗庭一眼,道:“不是找你的,找二小姐的!”
段融跟在朱小七後面,衝蕭宗庭嘿嘿笑了下,一副有人撐腰的樣子。
蕭宗庭聽了只哦了一聲,便轉過頭去,繼續閉着眼,抽菸曬太陽了。
朱小七進了後院堂屋,將東側裏間的布簾子一掀,便走了進去。
段融的心突突跳着,聞着躥過來的淡淡幽香,跟着朱小七進了蕭白鮫的閨房。
這閨房的規制,竟然不小,一架四折屏風的後面是垂着紗幔子的雕花牀榻。
案櫃箱唬鳉w其位,南面的雕花窗欞用杆子撐了起來,陽光照進室內來。
兩人進去時,蕭白鮫正坐在几案前,捏着針,在繡着女紅,她穿了一襲蔥綠紗裙,給陽光一照,像鍍了一層光暈一般。
段融站在門口,頓時就有些癡了。
蕭白鮫笑了一下,將手中的女紅輕放在了几案上,緩起身來,笑道:“段師兄,請坐!”
段融瞄了一眼,那女紅上,繡的是一株含苞開放的桃花,針腳綿密,繡工頗佳!
蕭白鮫是蕭宗庭的女兒,段融現又跟着蕭宗庭學藝,蕭白鮫稱他一句師兄,倒也不爲過的。
而且段融已經來了幾次了,上次幾人還一起喫了飯,也算比較熟悉了!
要不然蕭白鮫,也不好,隨意讓小七去叫了他來!
段融含笑,坐在几案前落座,蕭白鮫拿了一碟點心和一壺茶水過來,親手給段融沏了一盞茶,聲音柔美,道:“這綠豆糕滋味不壞,師兄嚐嚐看。”
蕭白鮫一口一個師兄,已經叫得段融心頭酥麻,再聞着她身上飄過來的淡淡幽幽的體香,段融還沒喫茶,人已經醉了。
“人給你找來了!你找他做什麼?”朱小七站在門口,有些好奇地問道。
其實,院子裏的一笸籮幹豆角已經曬好了,朱小七今天還要將它們剁了,蒸一鍋包子出來。
她出門去喊段融時,面都已經發得差不多了。
她一路上走那麼快,就是怕面給發酸了。
但這會兒,看段融到了,她雖然着急,但也特想知道,蕭白鮫找段融是幹什麼的,因此還賴在門口不走。
蕭白鮫白了朱小七一眼,沒搭她的話,只看着段融,笑道:“段師兄,白鮫想求一幅畫!”
段融前幾天的那場風波,已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但蕭白鮫深居閨房,朱小七又前前後後的忙個不停,蕭宗庭如果不跟她們說,她們自然不知曉。
他倆最近知道,還是趙穆來找朱小七,講給朱小七,朱小七又講給蕭白鮫的。
朱小七一聽是找段融作畫的,一轉身就掀簾子走了。
朱小七不僅不喜歡那些書書畫畫的東西,對女紅也頗爲厭煩,在她看來,這些東西,都是喫飽了沒事,淨瞎胡鬧的。
第59章 斷刃闊刀
段融坐在那裏,根本沒有在意朱小七的態度,他難得跟蕭白鮫這麼近距離坐着,一雙眼睛那裏還捨得看向別處?
“二小姐能請我作畫,在下真有些受寵若驚了!”段融溞Φ溃骸拔业葧䞍夯厮奚幔腿×水嬀吆腿玖蟻恚 �
“這些東西,我這兒倒原備的也有!”蕭白鮫笑着說着,忽然站起身來,道:“段師兄看看合不合用?”
蕭白鮫起身從牆邊的櫃子裏,拿出了畫筆、硃砂等物,一邊在几案上一一擺好,一邊說道:“原是我自己描繡花樣子用的,料想師兄作畫應該也是使得的!”
段融一看一應物品齊全,便笑道:“自然使得!”
蕭白鮫在窗邊坐好,段融在几案上,用一方鎮紙壓住了宣紙一角,便注視着蕭白鮫,思量着此畫的構圖框架……
這幅畫,段融畫得極慢,幾乎用掉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光陰。
他倒不全是貪戀蕭白鮫的美色,故意藉機私窺!
而是他將自己全部的技藝和專注,都投注到了這幅畫上,務求要達到自己現階段的極境!
他畫的也許不是現實中的蕭白鮫,但卻是蕭白鮫!
那是他內心深處中的蕭白鮫!
那像是一團光影幻化!
但並不是簡單的虛妄幻影,而是他心田深處,投射而出的美好幻境!
它包含着兩世老處男段融,對於美的希冀與渴望!
就像太陽神阿波羅一樣,散發着力與美的光輝!
段融畫好時,朱小七也剛好掀了簾子走了進來,包子已經包好,上了蒸鍋了。
連剁餡帶包,她忙活了半個時辰。
這會兒,索性無事,便過來看看段融的畫,到底畫得如何?
是不是真想趙穆所講的傳言那般了得?
蕭白鮫捧着畫站在窗邊,和朱小七一起,向那畫看去。
蕭白鮫的眉眼都是笑意……
而朱小七卻是一臉驚訝的,一雙烏小的眼珠圓睜了,荔枝般的紅潤小嘴,一時竟張成了一個O形來!
陽光從這個角度照過來,段融剛好能看到朱小七臉上一層細小的淡淡的透明絨毛……
“段師兄,倒把我畫成了出塵的仙子了!此畫雖好,卻失了真意!”
“蕭姑娘在段某心中,就是下凡的女神!此畫並不是失了真意,而是合了我心中之真意!”段融看着蕭白鮫,十分認真地說道。
但段融此話中意,已經隱隱有幾分表白的意味了。
蕭白鮫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她發現段融的態度端莊,言語間也無任何輕佻之意,一雙眸子更是閃着乾淨的光輝。
段融雖然其貌不揚,蕭白鮫在此刻,竟也微微有些失神了……
蕭白鮫一時不知如何回應段融之言,略微有些窘迫,便低了頭去,繼續看畫……
蕭白鮫和朱小七,一邊看畫,一邊互相還小聲地嘀咕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