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6章

作者:歪歪小虫

  更大的可能,還是後者。

  只怕那古月齋的幕後老闆就是這賢古縣的縣令沈焰柳。

  段融如此思量着,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慢慢地喫菜、飲酒,間或講兩句油滑的逗樂話來。

  眼見已經喫得差不多了,沈焰柳對一旁添酒撤盤的伺候小廝,道:“你去把小姐請出來,給段鏢師敬杯酒!”

  段融聽了差點被一口酒水嗆到,連忙說道:“鄉野小民,豈敢勞小姐敬酒,這不是折煞我嗎?縣尊,萬萬不可!”

  “若不是段鏢師出手,小女險些釀成大禍,當得一敬!”沈焰柳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那小廝也已經出門而去了。

  段融頓時如坐鍼氈,心如小鹿亂跳!

  等會真見了那小娘子,萬一鬧出事端來?

  不一會兒,那小廝就回到了廳內,但沈覓芷卻不見來,來得卻是沈覓芷的丫鬟秋痕。

  沈焰柳見站在小廝身後的秋痕一臉難色,便厲聲問道:“秋痕,小姐呢?”

  “回老爺……小姐……她……她……去找雲水票號的夏雙雙去了!”

  夏雙雙,乃是雲水票號賢古分號的掌櫃——賢古縣財神爺夏中陽的女兒,素來和沈覓芷交好。

  沈焰柳聞言,臉頓時就拉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馬純敏,道:“都讓你給慣得!這丫頭越來越不知禮數了!”

  馬純敏聞言,卻只是輕輕地冷哼了一下,一雙冷目只是一直盯着秋痕。

  馬純敏是沈焰柳的續絃,沈覓芷也並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且沈焰柳和原配所生的女兒。

  馬純敏剛嫁給沈焰柳那年,沈覓芷已經三歲了。

  她入門不久,並知曉了沈焰柳原配的名字裏有個“芷”字。

  沈焰柳將女兒取名“覓芷”,可見對原配的懷念之情。

  要說馬純敏不喫醋,那是假的。

  但,這些年來,她將沈覓芷視爲己出,親生母親該給的關懷她一點沒少給,雖然沈覓芷那孩子性子冷淡,但她還是處處遷就。

  也就是這樣,這個家這些年來,才頗爲安穩,在這一點上,沈焰柳內心對她甚爲感激。

  但馬純敏就是了解沈覓芷甚深,一聽沈覓芷竟然,趁他們宴請段融時,出了雲水票號,找夏雙雙去了。

  她立刻就從這件事中,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來。

  “也許事情,並不像秋痕講述的那麼簡單……”馬純敏的目光閃過一絲冷芒。

  關於沈覓芷街頭與人爭鬥,差點釀出人命,而幸好段鏢師出手,纔有驚無險的事,這件事的經過,她都是從秋痕口中聽來的。

  秋痕也是這件事的見證人之一,她的話,自然是有說服力的。

  所以,也是聽了秋痕的話後,她才決定治席酒水,宴請段融!

  而後才讓沈焰柳,吩咐秦書辦去源順鏢局下的帖子!

  但,此時馬純敏覺得,這事情背後,恐怕還有內情。

  她的一雙目中閃着冷酷的光,重新將段融上下打量了一遍。

  段融坐在那裏,一聽說沈覓芷出去了,心頭頓時放鬆了下來,他對於馬純敏饒有意趣的目光,並未太在意。

  一個這麼漂亮,這麼和藹,還一直給他夾菜的夫人,能有什麼壞心眼兒呢?

  沈覓芷雖然沒出來敬酒,但在宴席旁侍奉的小廝,卻一直沒停的,不住地給段融添酒!

  這酒泛着琥珀色的冷光,也不知是何種的佳釀,竟如此的芳香醇厚,段融不小心就有些貪杯了!

  散席之時,段融已經有些微醺,他說着乖巧話和沈焰柳、馬純敏告別,馬純敏一個勁兒捂嘴笑着看向他!

  沈焰柳讓一旁侍奉的小廝,提了燈唬投稳诔隽酸嵩骸�

  後院花廳內,段融剛走,馬純敏便笑着向沈焰柳,道:“這孩子挺機靈,說話也體貼人。你生個法,把他弄到衙門裏當個捕快吧!”

  “你又是一陣風一陣雨的,怎麼就能扯到這個茬兒上呢?”沈焰柳從來就感覺馬純敏的思維太過於跳脫。

  “怎麼?衙門裏就不能有個我使喚的人?”

  “你有事找秦書辦,不是挺好嗎?”

  “秦書辦,辦事自然是穩妥的,就是人有些生份……”馬純敏目色閃爍,道:“行不行,給句痛快話吧!”

  “他是源順鏢局的人,我怎麼好平白無故,挖阮鳳山的牆角呢!”

  馬純敏聞言,冷哼了一聲,道:“不管什麼事,你總是有理由的!”

  說完,便一扭腰肢,走出了花廳。

  沈焰柳看着馬純敏給他置氣的樣子,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邊,段融剛拐到前衙和後院間的影壁處,便回頭道:“小哥,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可!”

  “那段鏢師小心腳下,這燈凰湍阏章罚 蹦切P說着,將手中的燈唬f了過來。

  段融接了燈唬粩[手,便拐過了影壁而去!

第57章 冤家路窄

  話說,那一日的黃昏,沈覓芷在街上出了那檔子事後,簡直跟喫了個蒼蠅一般,又噁心又氣惱!

  回到府裏,先將秋痕打罵了一通,然後就把自己關在閨房裏生悶氣,誰也不讓進,連晚飯也不曾去喫。

  秋痕捱了打罵,也不敢去勸。

  這邊馬純敏見不對勁,便把秋痕叫了過去,一問之下,秋痕便哭哭啼啼的,把她看到的經過,仔細地講了一遍。

  這纔有了馬純敏治席,宴請段融的事!

  馬純敏還以爲沈覓芷是受了驚嚇,便沒去打擾她,想讓她自己緩一緩,只是讓人,送了一碗蓮子羹過去!

  那沈覓芷生了一夜的悶氣,第二日依舊覺得胸口氣悶,恨意難消!

  故而一大早就約了雲水票號的夏雙雙,兩人各騎一匹青鬃馬,往郊外踏青去了!

  沈覓芷玩了一整天,出了一身汗,總算感覺心頭清爽了些,剛一回到府裏,就聽說花廳治了酒席,要宴請段融的事。

  她起初,還不知段融是誰?也沒往她自己身上的事上去想。

  還頗有些意趣,一邊擦着香汗,一邊向秋痕,打聽着呢!

  秋痕只一解釋,沈覓芷臉色頓時就變了,好險就要衝過去,把那輕薄她的小伲┐蛞活D,趕出門外!

  好歹,她素性沉靜,知道自己這般衝過去,一旦把那事捅了出來,她的清白名聲就毀了!

  而偏偏那小伲�是爲了救人……才……輕薄了她!

  這一點,也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一點,就好像是,她活該被輕薄了一般。

  沈覓芷一劍斬翻了面前的臉盆架,水濺了一地,唬得秋痕一通跳腳後撤!

  沈覓芷好險,算是壓下了自己的衝動,轉身就氣沖沖地奔出了縣衙,又往夏府,去找夏雙雙去了。

  但那夏雙雙被她拉到郊外,遊玩了一天,早已經累得攤成爛泥一般,只陪她下了兩盤棋,便實在頂不住,裹了被褥,睡了過去……

  沈覓芷無法,而且聽外面街上更夫的打更聲,竟已交了戌時了。

  她料想酒席也該散了,便離開了夏府,一個人滿懷心事地走了回去。

  沈覓芷剛跨過縣衙的門檻,走進了燈影裏,便忽然看到衙門大堂旁的小路里,走出一個人,手裏提着一盞昏黃的燈弧�

  那人似是有些微醺,走路一晃一晃的,而且一邊走,一邊還輕聲哼着小曲。

  燈稽S亮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不是那傩∽樱质悄膫�?

  沈覓芷站在那裏,如同電擊了一般,渾身顫抖!

  她恨不得,立時抽劍,劈了眼前這個孟浪的登徒子!

  段融提着燈唬吡顺鰜恚[約看到衙門旁的燈影裏站了一個人,不過他提着燈唬饩�有些晃眼,而且那人又站在燈影裏。

  段融也沒在意,打了個酒嗝,腳一拐,便繞過了那人,跨過了縣衙的門檻,拐到了街上去了。

  段融剛出縣衙,沒走了兩步,便忽然一陣冷風吹過,段融的酒意頓時便醒了一大半。

  他忽然便想起衙門旁燈影裏的那個人,人在燈影裏,他看不清,但那人手中的那柄劍,卻剛好被衙門門口的燈光照着。

  那劍……他怎麼覺得有些眼熟……卻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流蘇劍穗,暗紅色的蛇皮劍鞘……”

  “是那……小娘皮!”

  “我滴乖乖……”

  段融忽然回想畫面,那攥着暗紅色的蛇皮劍鞘的一雙修長素手,指關節已經攥得隱隱有些發白!

  顯然是處於暴怒之中!

  段融頓時就驚了一身冷汗,他縮着頭,往身後一瞅,見衙門外並無人追來。

  段融立馬發足狂奔,手中的那盞燈唬瑩u晃如受狂風暴雨一般。

  段融一頭,鑽進了最近的一條暗巷裏,衝進了在夜色裏,往源順鏢局而去……

  沈覓芷原本就氣得渾身發抖,再聞着身邊飄蕩着的難聞的酒嗝味道……

  她隱忍數息,情緒終於爆破了臨界點……

  沈覓芷忽然像一頭髮怒的母獅一般,轉過身來,便衝出了衙門!

  我要是不打得,你爹都認不出你來,就是對不起你那張讓人討厭的嘴臉!

  但當沈覓芷衝出去時,戌時的西大街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兩個更夫縮着脖子,從縣衙門口走過去了……

  沈覓芷滿心委屈,一跺腳,眼淚瞬間便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沈覓芷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閨房院子裏。

  她站在那裏,看着小院裏的那棵桑樹,這桑樹夏天會結桑葚出來,味道很是可口!

  她素來喜食桑葚,因此一直對這棵桑樹呵護有加,常讓秋痕澆水施肥!

  沈覓芷此時看着那被昏黃燈光照着的桑樹,忽然發瘋一般,便抽劍狂斬!

  沈覓芷的身形,兔起鶻落,左右忽閃,手中的長劍,寒光如水,隨着身形狂舞不止。

  “小伲 �

  “你竟連看,都沒看見我!”

  “還敢在我跟前,打那麼難聞的酒嗝!”

  “我早晚非活剮了你不可!”

  長劍寒光忽閃,桑樹的枝葉隨即,如同經過了狂風驟雨的摧殘一般,飄零了一地……

  沈覓芷這般斬着,不覺間已經兩手發抖!

  沈覓芷氣喘吁吁,看着眼前一地的殘枝敗葉,胸中鬱結的悶氣終於,發出來了一些……

  她心頭清楚,她這是在自虐!

  就跟她孃親走後,她剛開始懂事的那幾年一樣!

  她長劍入鞘一扭身就回了閨房,暗自躺在牀上生悶氣。

  沈覓芷剛躺下,秋痕就抱了被子,準備進來,打地鋪睡下……

  這也是貼身婢女的日常之一,夜裏小姐要喝水什麼的,要隨時起來服侍的。

  秋痕剛放好被子,沈覓芷就側過身來,一雙狠辣的杏目,瞪着秋痕,罵道:“滾出去睡去!我現在看見你就煩!”

  秋痕被沒來由地這麼一罵,頓時就滿心委屈,抽抽泣泣地抱着被子去堂屋睡了。

  沈覓芷責怪秋痕,也不是沒有道理,要不是秋痕把排隊的籤子弄掉了,也不會搞出這麼多事來,自己也不會平白被那小賮琢吮阋巳ァ�

  而且要不是她多嘴,也沒有設宴請段融這一茬兒事!

  現在,她自己還忍氣吞聲,滿心惱怒的,又怎麼會給秋痕好臉色呢?

  源順鏢局,外院的一處偏僻柴炭院落裏。

  此處,乃是雜役弟子練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