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5章

作者:歪歪小虫

  也許……他們都不知道,他的左手曾經幹了什麼。

  畢竟,這種事,女孩子家是羞於說出口!

  但,就算不說,事情確實已經發生了,而且對方的身份還是縣令的閨女!

  真是撞了鬼了!流年不利啊!

  “段融,秦書辦此來,是請你明日赴宴呢!”阮鳳山見段融愣在那裏,出言提醒道。

  “微末之舉,豈敢當請?而且小民頑劣,登不得大雅之堂!”段融忽然說道。

  秦書辦聞言微微一愣,阮鳳山也是臉色一沉。“段融,縣令相請,怎可無禮拒絕?”

  阮鳳山扭頭看向秦書辦,笑道:“秦書辦,這孩子出身貧苦,混跡於市井,不通於應答接待之禮。秦書辦可回覆縣尊,他明日必到!”

  “好好好!那在下告辭!”秦書辦看了段融一眼,方纔抱拳起座。

  “周安,拿了燈唬颓貢k!”阮鳳山立馬起身,向周安吩咐到了。

  目送秦書辦離開大廳後,阮鳳山才冷哼一聲,看着段融道:“縣令相請,我都不敢拒絕,你好大的架子啊!”

  段融一張苦瓜臉,不敢吭一聲。

  “我會交代周安備下禮物,你明日提了去!順便也替我給縣尊帶個好!”

  阮鳳山說完,便起身拐進了屏風後面,從大廳的後門走了出去,往內院小妾的房裏去了。

  段融看着阮鳳山的背影,心頭直髮苦!

第55章 周安

  次日黃昏時分,段融提着紅綢包裹的禮盒,綢面上,頗爲綿密的針腳,繡着源順鏢局的字樣,綢緞扎口處還繫了一條絲帶。

  這種貴重的禮盒,一般是不輕易送出的。

  段融自己也穿了一身嶄新的鏢師服飾,正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這一穿,段融整個人立馬精神了不少。

  按理說,他只是學徒鏢師,是沒資格穿鏢師服飾的,但這身衣服,是今天上午,周安親自去庫房給他領出來的。

  去縣衙赴宴,總不能還穿一身短打吧。

  周安領着段融,出了內院的一處偏僻的側門,進了一條巷子。

  巷口處,竟停着一頂綠呢小轎,似已等在那裏許久了。

  段融提着禮盒,鑽進了轎子內,周安招呼轎伕們起轎,提着燈唬磐h衙去了。

  無論是禮物、鏢師服飾,還是這頂小轎,都是周安給安排的。

  段融畢竟是源順鏢局的鏢師,他去縣衙赴宴,一旦跌份,丟的可是源順鏢局的臉,周安怎敢不上心?

  周安雖然在事情上,安排的滴水不漏,但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他是阮鳳山的貼身小廝,平時就算是欒敬付見了他,也得給他三份薄面。

  也時常穿梭在這賢古縣的各大勢力之間,日常應答接對,人人也都敬他三分。

  但,能讓縣太爺宴請,這種排面,他卻是想也不敢想。

  不成想,段融一個學徒鏢師而已,竟然有這樣的排場,而他只能在其轎前,提燈引路而已。

  這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周安不僅出身賤籍,而且身體虧空,無法練武,幸得爲人機敏,心思縝密,得了阮鳳山的賞識,這幾年才終於活得像個人樣了。

  但是,越是他這樣的人,對於這種排面上的事,卻是錙銖必較,在乎得很,幾乎心理扭曲!

  段融坐在轎中,只感覺小轎在轎伕們穩定的腳步中,頗有節奏地一起一落地輕輕晃悠着。

  他昨晚直熬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着,故而兩個眼底下,還有淡淡的青暈。

  這也不能怪他,誰遇到這樣事,都得失眠!

  不過經過一個白天的心理建設,段融已經打定了注意。

  縣太爺家的閨女,怎麼了?他也不是故意佔她的便宜啊!

  那不是爲了救人嗎?

  就是說破了天去,這事他也沒錯!

  他要是露了怯,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所以,咬緊牙關,打死不認,他只是救人!

  就是救人,本來就是救人!

  段融想到後來,竟然有些理直氣壯起來,覺得縣太爺就是該請他喫頓飯!

  感謝一下嘛!

  他覺察到自己這個心思,竟然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就是這樣!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縣衙和源順鏢局,都在這西大街上,路程不過二里地,以四個老練轎伕的穩健步伐,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地方了。

  段融下了轎,周安提着燈唬潘麃淼搅丝h衙門口。

  只見兩頭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巍峨佇立,屋檐下一塊大牌匾,給燈徽盏妹骰位蔚模蠒t古縣署四個大字。

  門口站着兩個差役,周安直接引着段融走了過去。

  周安與這縣衙,常有來往,裏裏外外都已經混了個臉熟。

  周安笑着,將兩張銀票往一位差役的袖子裏一塞,便低首說了幾句,也不用通報,便領着段融,進了縣衙的大門。

  剛過了大門,還沒走幾步,便忽然看到秦書辦拿着一份文書,正往大堂那邊走去。

  周安便立即喊了一聲,作揖起來。

  秦書辦回了一禮,將文書往寬袖裏一抄,便說道:“太爺和夫人已經在後衙的花廳,備下了酒席!我領段鏢師過去吧。”

  段融聞言,感謝地施了一禮,憨厚地笑了笑。

  秦書辦領着段融,從大堂旁的小路,繞過了後衙。

  周安見兩人走了,便提着燈怀隽丝h衙,走到了那頂綠呢小轎前。

  四個轎伕停了轎子,正聚在一塊閒聊,見周安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年長的轎伕,便上前幾步,問道:“安爺,我們是等段鏢師呢,還是這就回去?”

  周安用眼睛剜了那轎伕一眼,似乎是怪他多話,怒道:“等什麼等?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

  周安說着,一甩袖子,閃身坐在了轎內,怒道:“走!送我回去!”

  那年長的轎伕,臉色微微一變,朝後一招手,幾個人便抬起了轎子。

  這轎伕也是常年跟周安打交道,素知這人喜怒無常,今日也不知是哪個地方,又觸怒了這個瘟神了,惹他對自己發一通脾氣。

  但他們底層的轎伕,掙的就是這份受氣的銀錢,只得忍了!

  秦書辦領着段融,繞過大堂後面的影壁,便來到了後衙的庭院內。

  院子的各處屋檐下,都掛着糊着賢古縣署字樣的燈唬@院子遠稱不上奢華,但卻頗爲考究古樸。

  數百年的老宅院了,幾番修葺,歲月的侵蝕,愈見其蒼幽。

  段融目色一動,素聞現任縣尊簡樸,看來傳言不虛!

  貴爲一縣之尊,就算在城內,另安下一處宅院,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沈焰柳幾年下來,卻一直住在後衙。

  段融知道衙門裏,規矩大,故而亦步亦趨地跟着秦書辦,既不亂走,也不亂看。

  秦書辦領着段融走近了一間雕花門窗的雅間!

  秦書辦跨入門內,站在門檻前,便朗聲道:“座主,夫人,段鏢師到了!”

  段融站在秦書辦身後,只見屋內,明燭高懸,亮如白晝,廳內的茶几旁,一對中年夫婦,似乎正喝茶閒談。

  “段鏢師來了!快請進來,我看看!”卻是一個有幾分明快的甜糯女聲忽然響起。

  段融聞言,立馬快步幾步,進了廳內。

  秦書辦見段融入內,便默默退了出去,往前衙辦公去了。

  段融一進廳內,手提禮物,便一揖到腰,朗聲道:“給縣尊老爺拜,祝縣尊福祿雙全,多福多壽,鎮我賢古,保一境之平安!”

  “給夫人拜,祝夫人青春永駐,年年歲歲,一切從意!”

  兩人都給段融的說辭給逗笑了,那婦人搡了一把一旁之人,說道:“你聽!他祝我青春永駐呢?”

  婦人說着,扭過頭來,笑看着段融,道:“這孩子,是鏢師呢?還是唱戲的?詞怎麼一套一套的!”

  段融支起腰來,笑着回道:“見了縣尊和夫人,心裏歡喜,這詞就跟煮開了水的氣泡一般,只往外冒,攔也攔不住!”

  那婦人見段融說話有趣,笑容憨態可掬,竟又笑了起來,道:“這倒是個機靈的孩子!”

  “客人來了,就入席吧!我們席上聊。”沈焰柳站了起來,伸手一讓,道:“段鏢師,請入席!”

  段融再揖一禮,道:“縣尊請!”

  這時,纔有一小廝上來,接走了段融手中的禮盒。

第56章 沈焰柳

  三人依次入席。

  縣令沈焰柳在主座落座,其夫人馬純敏在其對面落座,段融打橫落座!

  三人落座畢,段融纔敢正眼,向兩人打量去。

  沈焰柳年近四十,臉盤瘦削,留着一撮山羊鬍須,穿了一身寬鬆灰袍,頭上戴了一方巾帽。

  他氣機內斂,雙目精光內含,太陽穴微微鼓起,坐在那裏,猶如飽虎閒臥,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在。

  沈焰柳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武學修爲更是達到了真氣境的第二重,在這賢古縣,堪稱一座高山了!

  段融今日見了沈焰柳,就算見了高山了!

  此時的段融,自然渺小。

  但或許,有朝一日,他能翻過眼前這座高山呢?

  馬純敏看起來年紀也比沈焰柳小,大約只有三十出頭,生得豐腴美豔,面如朗月,一雙眼睛更是靈動異常,不時閃過冷酷的光輝。

  席間,段融只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菜也不敢太喫,只小口小口地吞嚥着,他的心一直提着,根本不敢品味,只是味同爵蠟般地吞嚥着,生怕失了禮數!

  “這孩子,菜是不是不合口味,喫這麼少?”

  “合口!合口!”段融連連答應着。

  馬純敏從盤子裏夾了個獅子頭,放在了段融的碗裏,道:“來,這道紅燒獅子頭,還是我親手燒的!給你嚐嚐!”

  馬純敏菜遞過來時,段融抬屁股,欠了下身子,待馬純敏的筷子離開,他才復又坐了回去。

  沈焰柳見馬純敏將獅子頭放進了段融碗裏,他想使眼色制止時,已經來不及了,便遲疑了下,還是說道:“今晚那獅子頭好像有些鹹了?”

  馬純敏聞言,笑罵道:“鹹嗎?偏你嘴刁?”

  她夾了一筷子,嚐了下,竟真有些鹹了。

  這道菜她做得頗爲拿手,鹽與調料的量,更是熟稔,怎麼會多放?

  怕不是放了兩遍鹽吧?

  馬純敏頓時有些尷尬。

  段融一見馬純敏的臉色,便知道這獅子頭肯定是鹹了,不過他還是大咬了一口,道:“縣尊與夫人,人品貴重,自然是口味恬淡。但我們鏢師走南闖北的,還要練武,喫食上,素來喜歡高油高鹽,這獅子頭我喫着,鹹淡正合適!”

  馬純敏一聽,便笑了,道:“這孩子,真會說話。”

  本來是頗爲尷尬的場面,被段融的一番話給圓過去了。

  沈焰柳此時,也深深地看了段融一眼。

  這時,段融忽然注意到沈焰柳的身後,花廳的牆壁上,掛着一幅畫。

  那正是他作價八百兩讓於古月齋的那幅範雲林的仕女圖。

  連蟲眼的位置和右下的一小片污漬,都一模一樣,絕對是原圖真跡。

  這畫到底是流傳到了沈焰柳手裏的,還是他本人就是古月齋的幕後老闆。

  距離段融讓畫於古月齋,還不到一個月,要說是流傳或有人贈於沈焰柳,只怕時間上,也有些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