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62章

作者:歪歪小虫

  其實,關於李慎思的案子,別看搞得這麼大張旗鼓的,段融還真沒什麼感覺,因爲他很清楚,他並留下任何能坐實他罪名的證據。

  唯一的嫌疑,也就是他這段時間,剛好在神雲府內而已。不過,這事,朱鶴已經在長老院裏替他解釋過了。

  他這次是隱祕前來,探查奸細的。

  要真只是糊弄下李慎思案的善後事宜,他隨便抓兩個奸細,應付一下,這事就過去了。偏偏朱鶴給他的命令是斬草除根,連根拔起。

  再加上那些種種他還沒搞清楚的謎團,還有他朱鶴前兩個月就給他的那枚保命的飲露蟬,段融有一種感覺,李慎思之死,恐怕僅僅是個前奏而已,真正的大戲,纔剛剛開幕呢。

  而這場大戲,那躲在幕後洞悉一切的傢伙,恐怕就是朱鶴那老頭了。

  雖然李慎思之死,只是個前奏,但段融也能感覺出,這每一步都有深意,而且是在環環相扣着。

  比如這李慎思死後,他幾乎是順理成章地就要開始在神雲府內抓捕奸細了。段融可不認爲,這是朱鶴臨時想起來的,應對葛如松他們發難的託詞,若是如此,就無法解釋他給自己的那斬草除根,連根拔起的命令,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的命令,恐怕在這老頭點將讓他來神雲府弄死李慎思之時,就已經準備好了。

  要不然,弄死李慎思之事,爲何沒有派明顯更適合的吳師道來,而是派了他來呢。

  而且方纔盧庚轉述朱鶴的話,說他老家人說了,你早就知道奸細的底細。

  這事,恐怕還要再往前倒,也就是大半年前,他在神雲府協助調查朱時中的雷殛案了。

  朱鶴話裏的意思,顯然就是那時他在調查朱時中的雷殛案時,就已經查出了一些奸細的線索,但卻沒言語。

  段融確信,朱鶴此話只推斷而已。

  而推斷的依據,是朱鶴看透了彼時他的心思,知道他那時不想介入兩方相鬥太深,即便有奸細的線索,也不會說出來,更何況,他那時還頂着個神探的名號,怎麼會對那時已經介入案件的奸細,毫無洞察呢?

  段融推斷了一番朱鶴的推斷後,便將此事放下了,畢竟朱鶴怎麼推斷出他知道奸細的底細,已經不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這個事,他要怎麼做?

  真如朱鶴所說的,斬草除根,連根拔起嗎?那樣,恐怕他會有危險的!

  這可是葛如松,多年心血經營的奸細網,葛如松怎麼會坐視他將其一舉搗毀呢?

  段融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襟內掛在胸口的飲露蟬。

  他此刻,更加能領會朱鶴給他飲露蟬的意圖,恐怕不僅是保護他,也是想在關鍵時候,增加他的信心,免得他打退堂鼓。

  此時,如果他沒有飲露蟬,他是絕對不會執行朱鶴斬草除根,連根拔起的命令的,因爲那根本就是在作死。

  而且,不執行命令也很簡單,他只要裝作無能,發現不了奸細就行,朱鶴最多就是在雲浮峯上不待見他,砍了他的修煉資源而已,但也不會真拿他怎麼樣。

  只是,段融並不想如此做!

  大半年前,在翠微峯龍魚廳拜師時,那時,他之所以選擇拜朱鶴爲師,就是覺得此人有很大概率會成爲下一任門主。

  這大半年過去,段融的這個判斷,不僅沒有改變,甚至更加確信了。

  也就是說,在朱鶴成爲門主的這件事上,其實,他和朱鶴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而現在一舉搗毀葛如松在神雲府內多年苦心經營的奸細網,對朱鶴成爲下一任門主,顯然是大有裨益的。

  他爲什麼不做呢?

  而且老頭把飲露蟬都給他了,可謂重寶相托,而事到臨頭,他卻畏縮不前,那豈不是他負了朱鶴?

  凡有血氣,皆有爭心!

  這葛如松經營的奸細網,他這次就要把他一鍋端了!用朱鶴的話講,就是斬草除根,連根拔起!

  待段融走出朱正甫府邸的那條巷子時,他已經想清楚了此事的前後利弊,他的眸子瞬間變明亮銳利起來。

  既然決定要一舉搗毀葛如松的奸細網,就要仔細想想具體該怎麼做了?

  段融走出那巷子,便往這片最近的一座茶樓去了,十多天沒出門,他還真想親耳聽聽市井的風評呢。

  別院內,如意前將那盞燭燈熄滅後,放回了原位,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內,踟躕了一會兒。段融在這別院內已經呆了十多天了,這還是第一次出去逛街,而且還將自己的那圈絡腮鬍子也扔了。這些事情都改變了常態,需要彙報的。

  如意目色一動,便走出了房間,她瞄了坐在大青石上喝酒的仇鸞一眼,便走下臺階,向別院門口走去。

  如意剛走了幾步,仇鸞放下酒罈子,看着她,說道:“大人走時,讓我囑咐你,不要亂跑!”

  如意聞言,腳步一僵,臉上明顯閃了一抹慍怒,道:“誰亂跑了?!”

  “我是給你熬藥來着,不識好人心的傢伙!”如意用眼神颳了仇鸞一眼,腳步一轉,便向偏房那裏走去了。

  仇鸞看了如意的背影一眼,搖了搖頭,苦笑道:“女人,就是麻煩!”

  仇鸞說着,便又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如火,寸斷肝腸!

  只是他早已經是一具軀殼,對那寸斷肝腸的苦楚也早已經麻木了……

  有些人,之所以還活着,只是因爲他只能活着罷了。

第458章 雙簧

  一輛馬車行駛在神雲府的青石街道上。

  木車輪子裹着獸皮,碾壓在青石板上,發出轔轔之聲。

  這馬車在神雲府的街市上,並不怎麼顯眼,不僅說不上奢華,甚至有些略顯寒酸。

  馬車內,江哲慵懶地伸了伸腰,掀了一角車簾,斜睨着外面的街景,笑道:“也算趕得巧了,一覺睡醒這就到了。”

  江哲放下車簾,看着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的劉書山,道:“書山,這神雲府你應該來過吧?”

  劉書山臉色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也匆匆來過幾次。”

  劉書山不遠處的角落裏,還坐着一個面容陰沉的老頭。那老頭一臉生人勿進的表情,正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江哲和劉書山一路走來,已經習慣了這老頭的古怪脾性,兩人自顧聊天,只當這老頭不存在一般。

  江哲點了點頭,道:“師父讓我帶你來歷練歷練,也是讓你儘快成長的意思。咱們清靈峯上人手少,你用點心,下次再來,說不定就是讓你獨當一面了!”

  劉書山恭敬道:“師兄放心,我一定用心的。”

  “嗯。”江哲道:“到了大理寺,多看少說。”

  “是,師兄。”

  大約沒過多久,這輛略顯寒酸的馬車,便停在了大理寺門前的石階前。

  趴在那石階不遠處一張簡陋的桌子前,安排來大理寺辦理事務的外門弟子的那麻子臉,聞聲扭過頭來,只見兩個穿着青衫的青年人跳下馬車,而後一個衣衫皺巴巴的老頭也跳了下來,那老頭的背後還揹着一黑乎乎的鐵箱子。

  明顯年長一些的青年人,對駕車的僕役吩咐道:“把馬車停到驛館去吧。”

  “是,大人!”那僕役車伕應聲回了,便用馬鞭子輕抽了下馬屁股,隨着車輪的轔轔之聲,駕車而去。

  那麻子臉聽到驛館兩字,目色更是從那兩位青年人的臉上掃過。

  大理寺的門口處,早有一位中年書吏等在那裏,一見有兩位青年和一個老頭從馬車上跳下來,他微微愣了一下,因爲陳山蒙吩咐他的是,還有一位江哲江大人未到,讓他在門口迎一下。

  陳山蒙說的是一位大人,這卻是來了兩個人,還有一個老頭。

  那中年書吏只是略一遲疑,便快步噔噔噔地走下臺階,向兩青年一揖到腰,恭敬問道:“敢問,可是江哲江大人到了?”

  “我是江哲。”

  那中年書吏聞聲立馬匍匐跪倒,叫道:“小人恭迎大人。”

  “起來吧!”江哲道:“楊大人和盧大人可到了嗎?”

  中年書吏起身答道:“兩位大人已經到了。在大堂呢。”

  江哲道:“那走吧,帶路。”

  “是!”那中年書吏瞄了站在江哲身後的劉書山一眼,便沿着臺階拾階而上。江哲、劉書山和那老頭都跟着那中年書吏進了大理寺。

  雖然陳山蒙說是一位還未到,但還有兩人顯然也是江大人帶來的人,那他就管不了了,自然一起帶入大理寺內。

  雖然那老頭看起來古古怪怪的,那他也不敢亂攔。

  畢竟,他只是大理寺裏一個小小的書吏,這來的可是宗門的親傳弟子,就算是汪茂春、陳山蒙見了都得匍匐叩拜的人,他哪裏管得了呢?就算江大人帶了個一絲不掛的裸女前來,他也會一聲不吭地帶進大理寺的。

  大人們的事,哪輪得到他管呢?

  中年書吏引江哲他們到了大堂門口,他站在門口處一揖到底,恭敬道:“大人,大堂到了!”

  他的話還未說話,江哲早已經跨了進去。

  那中年書吏過了一會兒,才支起腰來,退了出去。

  大理寺的大堂之上,原本的那張翹頭案已經撤了下去,換了一張更長的几案,後面擺着三張太師椅。此時,楊易和盧庚已經在左右兩張太師椅落座,只將中間的那張空了下來,一見江哲進來,楊易立馬起身,抱拳笑道:“江大人,幸會幸會!”

  盧庚也起身道:“江兄,別來無恙!”

  兩人對江哲的稱呼略有差異,實在是因爲他們的身份不同。

  楊易和盧庚,雖然一個代表裁決宗正司,一個代表內史司。

  但盧庚跟江哲一樣,是親傳弟子的身份。

  而楊易其實不過是記名弟子罷了,那年幽谷測試他連白線都未跨過,只是因爲他是楊思鉉的親侄兒,而且楊思鉉還未收徒,許多事都交給他來辦理,身份雖低微,但卻頗有實權。他見了江哲,按禮制,自然要稱一聲大人的。

  大堂的斷案之下,兩列的太師椅上,還坐着陳山蒙、葛亨泰、林源三人,一見楊易和盧庚起身,便知道是江哲到了,立即起身跪拜。

  江哲就像壓根沒看到那匍匐跪倒的三人一樣,只徑直走到了楊易和盧庚身前,抱拳笑道:“兩位兄臺,江某來遲了!”

  “不遲,剛剛好。”盧庚笑着說道,手向中間正座一引,道:“江兄,請入座!”

  江哲哈哈一笑,道:“盧兄,你這是架火上烤我呢!這堂中的正座,我如何坐得?”

  江哲瞥了楊易一眼,道:“這次畢竟是審案!裁決宗正司、內史司、通政使司,三司中裁決宗正司主理宗門大案,我看這堂中的正座,還是楊兄坐最合適了。”

  楊易聞言,立馬連連擺手,道:“江大人如此說,楊某就連這旁邊之位,都也不敢坐了。”

  楊易雖說只是記名弟子,但楊思鉉卻是楚秋山的心腹,只此一點,就無人敢小瞧他。

  盧庚卻道:“江兄,咱們要再這樣你推我桑的,沒的讓小的們看笑話了。”

  江哲睨了一眼,大堂之下匍匐跪地的三人,微微一笑,道:“得,誰叫江某來遲了呢,活該受這罰。”

  江哲說着,便跨到中座那裏,他站在那裏,看着門口那裏,揹着黑乎乎鐵藥箱的老頭,道:“郭藥師,有勞你老先坐在那裏等一會兒。”

  那老頭聞言,一聲不吭,坐到了一張太師椅上去了。

  盧庚早已經在那老頭身上掃了幾遍,特別是他揹着的那口箱子,怎麼看怎麼古怪,聽到江哲叫他藥師時,盧庚才心中一亮堂。

  江哲這才撩袍角坐在了大堂的中位,之後盧庚和楊易也各自歸座。

  江哲坐在那裏,看了一眼,站在大堂之下的劉書山,吩咐道:“書山,你在下面坐吧,多用點心。”

  “是,師兄!”劉書山抱拳道,坐到了離門口最近的一張太師椅上。

  盧庚和楊易之前,還在納悶,那跟江哲進來的青年是誰,此時見他叫江哲師兄,立即就明瞭了,葛如松兩個多月前,纔剛收了一個徒弟,據說天賦不錯呢。

  劉書山落座後,楊易纔看着那匍匐在地的三人,道:“三位起來吧,該議事了。”

  “是!”陳山蒙、葛亨泰、林源這才起身,貓腰坐了。

  楊易看了陳山蒙一眼,道:“陳大人,這李慎思案,大理寺應該已經初步偵辦過了,可有初步偵辦結果的文書嗎?”

  陳山蒙立即起身,從袖子裏掏出了三份文書,一一放在斷案上,三位的跟前,退後數步才作揖,說道:“這是之前,大理寺、諫議府、光祿府初步偵辦的結果,請三位大人過目。”

  江哲、盧庚、楊易,拿起文書,快速瀏覽了一遍。

  江哲說道:“陳大人,這初步偵辦也無結論啊?”

  陳山蒙道:“卑職愚鈍,並未查出李慎思的死因。”

  江哲追問道:“那推論呢?”

  “這……”陳山蒙遲疑着。

  江哲道:“陳大人也是幾十年的老刑名了。至於那什麼,李慎思是死於衝撞了犀牛大仙……這等無稽荒唐的言論,陳大人總不至於也相信吧?一番偵辦,總不會連點想法也沒有吧!文書裏沒寫無妨,現在是議事,陳大人無需顧慮,有什麼想法大可以說說。”

  陳山蒙站在那裏,已經出了一頭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大膽抱拳道:“稟告三位大人,李慎思之死雖甚爲蹊蹺,但陳某確未找到任何線索,更無可供偵辦的推理方向,還望大人恕罪。”

  陳山蒙說着,再次匍匐跪倒。

  江哲看着跪在那裏的陳山蒙,臉色頓時很是難看。

  陳山蒙執禮雖恭,但言語卻很是堅決,此人顯然當堂頂住了他的逼迫。

  此時,葛亨泰卻是忽然起身抱拳,沉聲道:“三位大人,卑職有話陳奏!”

  江哲臉色稍緩,看着葛亨泰道:“葛大人請講!”

  葛亨泰道:“犀牛大仙之言純粹是市井怪談罷了。在卑職看來,那李慎思乃是中了某種毒物,故而癲狂錯亂,跳崖摔死的。”

  江哲聞言,輕輕點頭。楊易和盧庚,卻都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葛亨泰繼續說道:“只是這李慎思乃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世俗一般的毒物,已經不可能侵透他的護體真氣,唯一的解釋就是那毒物來自於長留山之下,地底世界裏的幽暗森林,只有幽暗森林裏的毒物,才能侵蝕真氣,甚至有些毒物連元氣都能穿透。”

  葛亨泰說到此處,那坐在角落裏一直低頭不語的老頭,忽然抬頭直勾勾地看着葛亨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