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60章

作者:歪歪小虫

  如意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只留兩人獨自在房間內坐着。

  朱正甫將他在神雲府佈下的那些眼線們,蒐集的信息,向段融做了彙報。

  經過昨夜那麼一鬧騰,李慎思迷亂癲狂而死,以及那詭異恐怖的犀牛大仙的事,已經徹底在神雲府內傳開了。

  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都在講述此事,有人甚至開始杜撰犀牛大仙的生平,說這犀牛大仙一百多年前,就在西域出現過,法相宗的苦修禪僧們還和它交過手,無一倖免,全部身亡。

  而且據說這犀牛大仙已經修煉了數千年之久。

  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那些民校夹乓誀懻妗�

  許多人,已經開始在家裏的神龕中,供奉犀牛大仙的畫像了。

  這波事件,倒是讓街邊的畫匠們,大賺了一筆……

  自此以後,朱正甫每日傍晚都會過來請安,然後將當日各處眼線們的消息,彙報給段融。

  第二日,出了一件事。

  就是在太和樓內,有一位說書先生,竟然公開講,那犀牛大仙是假的,是有人操縱,以假象迷惑百姓。李慎思李大人,乃是死於政治暗殺,跟他的前任朱時中一樣。

  段融聽朱正甫講到此處,心頭一跳,不過他心念一轉,便已釋懷。

  果然,朱正甫藉着便說道,那位說書先生被臺下聽書的民校砸C瀆犀牛大仙爲名,暴揍了一頓,昏死在臺上,要不是後來官府的人趕到,護住了他,只怕此人難逃一死。

  因爲,有許多民卸冀腥伦乓獙⒋巳岁P押,待廟宇建成後,將其燒死在犀牛大仙的廟宇前。免得大仙怪罪,將禍事降下神雲府。

  段融忽然問道:“朱大人,你剛纔說這位說書先生是在哪個茶樓?”

  朱正甫道:“大人,是太和樓。”

  段融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是太和樓。他剛住進別院,夤夜潛入探查的就是太和樓的堂倌,這位說書先生也是在太和樓。

  段融可不認爲,天下間有這麼巧的事。

  這太和樓顯然有問題,搞不好就是葛如松在世俗世界奸細網的一個據點。而且很可能,是個非常重要的據點。

  畢竟,太和樓那的包廂,可都是被神雲府的權貴常年預定着,假如他們在裏面淡的所有事,都被某種隱祕的手法給監聽了。

  那這神雲府對葛如松而言,還有什麼祕密?

  那太和樓內的說書先生,顯然是想嘗試扳回輿論,重新將輿論,往政治漩渦的方向引導。但他或者他背後之人,顯然低估了段融佈下的這個故事的影響力。

  段融通過那六日的輿情監測,直接抓住了市井輿論的七寸之地。那可是無數民校谔靿希H眼所見的犀牛大仙啊,豈是那說書先生,空口白牙,三言兩語就能扭轉的呢?

  經過此事,葛如松他們一定會放棄這種嘗試。

  第三日,犀牛大仙的廟宇已經在城外,開始動工了。

  並未建在無極山的山神廟附近,因爲無極山乃是祭天之地,衙門不允許。

  最後,將犀牛大仙的廟宇選在了神雲府南郊的一座道觀的不遠處,那座道觀的香火頗旺,選在那裏,也算是一處風水寶地。

  三日的輿情聽下來,段融已經確定,朱鶴交給他的任務,他已經徹底完成了。他原準備第四日,朱正甫再來,就囑咐他將這三日的輿情探查彙總,發回雲浮峯,並且替他詢問老祖。任務已經完成,他是否可以回宗門了?

  第四日的早上,神雲府的東城門那裏,大清早的,便有一人,騎着一乘頗爲拉風的高頭白馬,搖搖晃晃地進了城門。

  他進入城門的瞬間,便有幾個眼線注意到他了。

  此人身份特殊,而且他也已經來過神雲府數次了,此次又如此高調,也難怪那些細作一眼就認出了他來。他就是太一門的長老親傳弟子,朱鶴的徒弟,盧庚。

  盧庚單人獨騎,進了城門,便徑直往驛館去了。

  到了驛館門口,他跳下馬來,直接向那裏的差役們出示了宗門雲牒,一見是親傳弟子,那些差役們立馬磕頭如搗蒜。

  盧庚有些不耐煩的罵道:“行了,都起來吧。帶我去一間上房,給我治一桌酒菜來!要快!我喫完,還有事呢!”

  “是,大人!”

  驛館的頭兒早已經迎了出來,親自侍奉。

  差役們接過了盧庚的馬,拉到後院喂草料去了。

  驛館的頭兒,將盧庚迎到了正南最好的那間上房後,親自奉了茶水後,便往廚房催菜去了。

  待菜品上齊,盧庚便大喫起來。

  盧庚出身窮苦,對於喫住向來不甚講究,要不然他也不會一進神雲府,就住進驛館裏來。

  他實在是覺得大酒樓裏,那些花樣繁多的菜品,還不是驛館裏的菜實在。

  驛館的頭兒見盧庚在那大快朵頤,便退了出來,囑咐兩個得力的差役小心伺候,自己則打馬出去了驛館,往府城衙門去了。

  來了這麼大一個人物,他自然得出稟告府主汪茂春。

  不多時,便有兩騎快馬,奔到了驛館門口,兩個身着官袍的人,跳下馬來,看兩人胸前的補子,皆是一品文官。

  這來的兩人,正是府主汪茂春和大理寺卿陳山蒙。

  就在盧庚來之前的不久,府主衙門這邊纔剛剛接到了宗門的公文。公文告知他們,宗門的裁決宗正司的楊易、內史司的盧庚、通政使司的江哲,三人不日將抵達神雲府,主理李慎思死亡一案,而神雲府這邊,以大理寺爲主審衙門,諫議府和樞密院爲協審衙門,聯合會審。

  汪茂春剛看到公文,驛館的頭兒便來稟告,說盧庚已經到驛館了。

  汪茂春隨即一慌,這盧庚怎麼來得如此之快,幾乎是和公文,前後腳到的。

  他立馬便着人叫上陳山蒙,一起前來驛館拜會。

  他之所以,叫來陳山蒙,乃是因爲此次審案,大理寺纔是主審衙門,也就是說,盧庚他們都要入主大理寺審案,既然來拜見盧庚,便叫上大理寺卿陳山蒙。

  汪茂春一路上,都在心頭思量。宗門此次的公文,顯然頗爲詭異。

  宗門那邊,裁決宗正司、內史司、通政使司都派了人過來,但是主審衙門卻還是大理寺,可見此案依然是在世俗的司法結構內審理,只不過宗門之人,要介入審查。

  這道公文的緣起,還要從葛如松他們在長老院裏發難開始的。

  那日,葛如松他們一在長老院內,說出李慎思之死,乃是段融所爲,而且將他們探查的段融在神雲府內的時間,以及其可能掌握了某種致人迷幻癲狂的毒物的事,都說了出來。

  朱鶴立時,就在長老院內大怒,說他派段融前去神雲府,乃是爲了剪除奸細。

  半年前朱時中被那批匠人借建涼屋,設局謿ⅲ恢睕]有揪出幕後的真兇,皆是由於奸細作祟,斷了線索。他派段融過去,就是暗中調查奸細之事。再說,那李慎思不過剛上任兩個月,又不隸屬於任何陣營,他有什麼動機,派段融去殺他。

  朱鶴此話,問得葛如松他們一陣無言。此事,的確是他們陽奉陰違,答應了朱鶴找一個不涉雙方勢力的人,以穩定神雲府的政局,但他們在舉薦李慎思之前,就私底下收服了他。

  雙方,各執一詞,在長老院內吵得不可開交,門主楚秋山頗爲頭疼,他知道此事背後乃是朱鶴和呂鍾棠的門主之爭。

  這種爭端,他不想介入太深,而且李慎思之死,也並未在世俗世界造成亂局,百姓們都以爲李慎思是死於衝撞了犀牛大仙,民間並不急於讓衙門和宗門,查出背後的兇手,這樣一來,並無治理的壓力,楚秋山更加不想管此事,但朱鶴和葛如松他們又吵得如此厲害,他便想了個折中的注意,案子還是放在大理寺內審理,並不讓楊思鉉和裁決宗正司介入,只是讓楊易、盧庚、江哲三人,到大理寺主理此案。

第456章 火漆密函

  盧庚正坐在几案前,胡喫海塞着,房門處,汪茂春和陳山蒙忽然走了進來,兩人一進來便立馬跪下參拜。

  “卑職汪茂春、陳山蒙,拜見大人!”

  盧庚正在喝一碗羹湯,兩人一叫差點把他嗆到,他抹了下嘴邊的湯水,瞄向門口匍匐跪地的兩人,說道:“兩人大人起來吧,又不是在堂上,不用如此拘禮。”

  汪茂春、陳山蒙隨即起身,盧庚趁他們起身的這個當兒,脖子一仰,將最後一點羹湯也灌進了嘴裏。

  盧庚打了個飽嗝,滿足地放下了手中的空湯碗,看着汪茂春、陳山蒙,笑道:“兩位大人消息倒很是靈通嘛!”

  汪茂春瞄了一眼几案上,空蕩蕩的碗碟,抱拳道:“就在大人來之前,宗門的公文就已經到了。卑職就特地叫了陳同僚一起過來參拜大人。”

  盧庚微微一笑,已經明白了汪茂春話中的意思。

  陳山蒙亦上前半步,抱拳道:“大人即到,還請大人入主大理寺,主理審案之事。”

  盧庚站起身來,道:“主理審案之事不急,等楊易、江哲他們到了,我們一起進大理寺。現在嘛,我得先去見見我師弟去。”

  “師弟?”汪茂春臉色一愣,隨即一恍然,脫口道:“王閱大人也到了?”

  盧庚一邊往外走去,一邊說道:“不是王閱,是段融!”

  “段融?!”

  汪茂春、陳山蒙聞言面面相覷,都是心頭一驚,而這時盧庚已經走出了房間,下樓打馬奔出了驛館。

  段融被朱鶴收入門牆,成爲宗門親傳弟子的事,半年前,兩人都聽說了,只是這段融是何時到了神雲府?

  朱正甫早上去光祿府處理了幾件重要的公務,又囑咐了他那三位副手幾句,便打道回府了。倒不是他要偷懶,這些天他一直關注着神雲府的市井輿情,無暇他顧,衙門裏的事只得放一放了。

  那些眼線們的消息,一般到下午或傍晚纔會送進府裏來。

  此時,朱正甫呷了幾口參茶,準備坐在躺椅上養養神。

  就在這時,老管家朱禹慌慌張張地奔了進來,可能走得太快,撞得進門處的一張茶几,咯吱一聲挪動了一下。

  朱正甫睜開眼睛,目中顯然閃過一抹不悅,朱禹還未上前,便訓斥道:“多少年了,還這麼慌慌張張地,一點規矩沒有……”

  朱正甫還未說完,朱禹便打斷他,道:“老爺,盧庚盧大人來了!”

  “盧庚!?”朱正甫立馬在椅子上挺直了腰肢,急切問道:“人呢?在哪?”

  朱禹道:“已經進府了,馬上就到假山那邊了。”

  “快,跟我去迎一下!”

  朱正甫立即便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發福的身體此時敏捷如老猿一般,躥出了門外,往假山那邊趕去。

  朱正甫出了房門,遠遠就看到門房引着一個身形魁梧高大之人,繞過了假山,往這邊走來。

  朱正甫奔了過去,跪拜在地,叫道:“不知盧大人駕到,卑職有失遠迎。”

  “行了,朱大人,我都來幾次來!別搞這些虛禮了!”盧庚問道:“我師弟呢?”

  “段大人?”朱正甫抬頭道:“段大人在別院呢!”

  “走,帶我去!”盧庚知道別院在哪,腳一抬就往別院的方向走去,朱正甫立馬起身跟了上去。

  別院內,段融正在教如意臨帖練字,兩人湊在一塊,一邊臨帖,不時說笑兩句。

  就在這時,朱正甫跑了進來,在門口處跪倒,道:“卑職參拜大人!”

  段融正抓着如意白嫩的柔夷,在臨摹一個晚字,如意的嘴角掛着湝的笑意。

  段融蹙眉看了門口匍匐跪倒的朱正甫一眼,他心頭正納悶,這朱正甫一般都是晚上來參拜,順便向他彙報這一天的輿情,怎麼今日這般早就過來請安了。

  段融正想喚朱正甫起來,問他出了什麼事呢,卻只見一個人影從門口跨了進來。

  此時,門口處正映着日頭,段融站在臨貼的几案前,只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罩着一圈日頭光暈就進來了,光暈映照下,他一時也看不清人臉。

  “師弟啊!我們幾個可都在峯上,日日擔憂着你呢?特別是大師姐,哪一天不念叨你幾句。你倒好,真是溫柔鄉里佳人俏啊!”那人剛跨入房間,便望着段融說道。

  那熟悉的聲音一響起,段融還能不知道來人是誰嗎?

  此時,盧庚已經走出了日頭的映照,站到了段融的不遠處。

  “盧師兄,你怎麼來了?”段融目色驚訝道。

  盧庚大咧咧地往身旁的太師椅上一坐,道:“我怎麼不能來了?也是,打擾師弟你,紅袖添香夜讀書了!”

  盧庚說着,屁股微微抬起離開座位,脖子伸長,向段融几案上的字帖上瞄去,陰陽怪氣道:“喲——在寫字呢!真是文雅啊!”

  盧庚進來的突然,如意此時才反應過來,將手從段融的手中掙脫,擱下毛筆,臉色羞得通紅地側立在一旁。

  盧庚坐在那裏,一直盯着如意看,一邊看一邊發出嘖嘖嘖地聲音,道:“真是水靈啊!師弟你真有豔福啊!唉……”

  段融此時,已經沒心情跟盧庚扯淡。他知道盧庚此時前來,必定有事,他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給我師兄上茶!”

  “不用!”盧庚道:“剛纔喝了一大碗羹湯,肚子飽着呢。”如意聞言,站在那裏有些左右爲難。

  盧庚卻是看了他一眼,道:“丫頭,你先出去,我跟你家相好的有事要淡。”

  盧庚說的相好的,自然就是指的段融了。

  如意聞言,更是又羞又臊,但是她仍然抑制不住,心頭升起一抹歡喜。

  如意低頭走過段融身側,向外走去。

  而此時朱正甫還跪在門口處,盧庚扭頭看向他,說道:“朱大人,你也先去吧。”

  “是!大人!”

  朱正甫這才起身,轉身跨出了門外。

  段融目色凝重地坐在了盧庚的不遠處,一言不發。

  如意小心地關上了房門,向別院院門處走去。

  房門關上的瞬間,段融便感到盧庚那裏有一抹神識放出,向外掃去。顯然是盧庚不放心周圍,害怕有人竊聽他們的談話。

  段融看着盧庚,冷道:“師兄,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來的?”

  盧庚聞言看了段融一眼,此時臉上也毫無嬉笑之色了。“早上剛到的,打馬從東城門進來的。”

  段融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問道:“你打馬從東城門進來,就直接來找我了?”

  盧庚道:“那倒不是!我先去驛館喫了點東西,接着汪茂春和陳山蒙兩人到驛館參拜,我告訴了他們我要來找你,然後纔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