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58章

作者:歪歪小虫

  如意站在那裏,怔怔地看着段融的背影,似乎在品着段融的那句話,過了會兒,段融已經拐過了屏風,她才喃喃自語道:“大人,可是……如意的這條黑暗的隧道,實在太長了……我恐怕已經走不出去了……”

  段融在牀榻上坐了一會兒,如意才端着一盆熱水進來。

  她蹲在那裏,替段融脫去了鞋襪,將段融的一雙赤腳放進了熱水裏。

  如意一直低着頭,段融並未發現,她的雙眼此時微微泛紅。

  如意替段融擦乾了腳後,段融便躺進了牀榻,他一番忙碌,早已經疲累,一挨牀就呼呼睡去了。

  如意倒完洗腳水,見段融已經睡熟,便搬來凳子,吹滅了燭燈,輕嘆了口氣,摸黑躺了下去……

  後半夜的寅時左右,別院門外,仇鸞躺在了那大石上,似乎也睡着了,但他忽然睜開了眼,身形一縱而起,便閃身過門。

  他剛穿過別院的門扉,便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看到了一個人影。

  仇鸞的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剛欲出手,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冷道:“是我!”

  竟是朱正甫的聲音!

  仇鸞握刀的手一緩,他讓開了一些,昏暗的燈光便打在了不遠處人影的臉上,正是還穿了一身官服的朱正甫。

  朱正甫望了黑魆魆的別院一眼,扭頭看着仇鸞,問道:“大人已經睡下了?”

  仇鸞微微一怔,心道:已是半夜寅時了,狗都睡下了。

  見仇鸞沒搭理他,朱正甫又扭頭看向黑魆魆的別院,目色閃過一抹遲疑,他只掙扎了片刻,便目中一凝,自語道:“不行!這事等不得,少不得得把大人叫起來了!”

  朱正甫說着,便快步向別院走去,仇鸞也不搭理他,只是徑自躺回到那方大石頭上去了。

  朱正甫走到了房門前,便開始用力地打門,一邊打一邊在門縫裏,聲音低沉地說道:“大人!大人!卑職有事求見!”

  漆黑的房間內,原本很是靜謐,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飄蕩着,段融和如意都已經睡死。

  朱正甫的打門聲,將兩人吵醒。

  段融睜開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他聽到如意那邊也有窸窣聲,便啞着嗓子,問道:“如意現在是幾更天了?”

  如意半睡半醒地答道:“大人,奴家也不知道。”

  段融嘆氣道:“去給朱大人把門打開吧。”

  “是,大人。”如意已經坐了起來,開始穿衣服了。

  她起身摸黑走出了櫥櫃前,摸出火摺子,點亮了一燭燈,才提着往前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來了,朱大人!”

  聽了如意的應聲,朱正甫的打門聲才停了。

  段融這時才起身,匆忙穿了衣服。

  他一邊扣着衣服的扣子,一邊走出屏風時,朱正甫已經站在了房門口處,一盞燭燈的昏黃的燈光,正打在他的臉上,他微胖的臉上此時滿是疲倦之色。

  段融一走出屏風,朱正甫立馬跪倒,道:“深夜攪擾大人,卑職該死!”

  段融卻道:“無妨!朱大人,快起來吧!我一直在等你呢。”

  朱正甫沒想到段融會如此說,他抬頭微微一怔。

  朱正甫剛爬起身來,段融便劈頭問道:“朱大人,現在是幾更天了?”

  朱正甫聞言,臉上微微有些發訕,答道:“大人,五更天了,剛已經過了寅時了。”

  “哦!”段融點了點頭,道:“那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段融忽然起身,看了門外的天色一眼,然後扭頭看向朱正甫,道:“朱大人,你來的時辰比我預計地要晚了些啊!”

  朱正甫聽了段融此言,心中更是惴惴不安,暗自慶幸,方纔沒有返回去。

  老實說,在無極山天壇之上,見識了李慎思的那種詭異離奇的死法。雖然他不知那事情是怎麼發生,但那顯然就是段融的手筆。原本他是在巴結段融,但此時,他心頭對於段融,是真實的又敬又怕。

  朱正甫立馬微微躬身道:“回稟大人,今夜的事,又多又亂,卑職此時能來,已是不易。”

  段融道:“朱大人,坐下說!”

  此時,如意已經沏了兩盞茶來。

  朱正甫立馬端起了那盞茶,呷了一小口。如意這時候,已經掩門退了出去。

  段融坐在那裏,確定如意已經在門外走遠,纔看着朱正甫,道:“朱大人,你說!”

  朱正甫道:“大人,李慎思死了。”

  段融一陣無語,撇了下嘴,心道:我殺的,我能不知道嗎?

  朱正甫一看段融的表情立即會意,接着說道:“李慎思死後,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還有卑職,臨時負責此案的初步偵辦。”

  段融目色微動,問道:“誰的主意?”

  朱正甫道:“是陳山蒙向府主汪茂春提議的。”

  段融眉頭蹙了一下。陳山蒙顯然第一時間,就看出了李慎思乃是死於兩方相鬥的政治漩渦。

  朱正甫接着說道:“不過,我們幾個負責的只是初步的證據蒐集。死的人,畢竟是尚書令,此案的具體偵辦,還要等宗門的敕令。府主汪茂春已經向宗門發了知會的公文。”

  段融點了點頭,這都是慣例的流程,他看着朱正甫道:“繼續說,還有何事?”

  朱正甫道:“還有就是,無極山頂因爲踩踏推搡,死了一些民小<捞斓年犖閯偦馗茄瞄T,便有許多死傷百姓的家屬,圍在府城衙門前鬧事。還好汪茂春機警,提前就讓大都護姜灼雲調來了重甲鐵騎將府城衙門給團團圍住了,這纔沒有釀成亂事。”

  段融道:“現在呢?鬧事的百姓疏散了嗎?”

  朱正甫道:“都已經勸回去了。汪茂春承諾給了撫卹,而且那些勸百姓的吏員們都告訴百姓,這乃是精怪作祟,不是衙門的過錯。”

  “精怪作祟!?”段融目色一怔,道:“誰說的?那些衙門裏的吏員說的?”

  “對!”朱正甫道:“應該是汪茂春的主意,要不然那些吏員不敢亂說,而且口徑還這麼一致。”

  段融點了點頭,道:“還有嗎?”

  “還有。”朱正甫道:“卑職也在神雲府經營多年,頗有些眼線在各處佈下,剛回府內,就收到了些消息。”

  段融露出感興趣的眼色看向朱正甫,朱正甫頓了一下,壓低了些聲音,說道:“已經有些鄉紳大戶,在籌掷耍f是一起出資,在無極山的山神廟附近,給犀牛大仙,也蓋一座廟!”

  “蓋一座廟?!”段融微微一驚。

  “正是!”朱正甫目色肯定地答道。

  段融第一次端起了身側的茶盞,輕輕地呷了一小口。

  事情的發展比他想象地還要順利。

  此界,畢竟還是古代,不是前世那種知識昌明、科技發達的時代。

  人們對於怪力亂神、精怪鬼狐之事,還是頗爲很是相信的,更何況那犀牛大仙之事,還是有無數人,在無極山頂上,親眼所見呢。

  所謂,眼見爲實嘛!

  段融在最初思慮如何能夠既殺了李慎思,又不讓市井輿論往政治漩渦的方向發酵時,還頗爲苦惱。

  因爲,這確實很難!

  越是愚昧的民校绞窍矚g陰终摗8螞r,連續兩任尚書令都離奇身死呢。

  李慎思身死一定會成爲市井熱聊的話題,而且也一定會往政治漩渦的方向去發酵。

  畢竟,宗門門主五十年一換,這一點在世俗世界,也早已經是遍知之事。而且,再過一年多就是換屆之年,偏偏這個時候,連續兩任的尚書令都離奇身死,而且那李慎思不過才上任兩個月而已。要說和宗門換屆的事無關,恐怕連狗都不信。

  段融想來想去,才終於有了思路。

  靠壓是不可能的,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壓下去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給民幸粋�讓他們更熱衷,更信服,更願意討論的話題,將李慎思之死,牢牢引入那個話題。

  要讓民型苏武鰷u的故事,只有給他們一個更勁爆的故事。

  段融通過那幾天的輿情監測,已經很確定此界民校顭嶂灾拢褪蔷止砗2铇茄Y的說書的,大多說的都是這種題材,那幾天,就黃大仙的故事,段融就聽過了好幾個版本。

  故而,在看到資料裏關於數日後的秋獵祭天的場景描述時,一個讓李慎思在心款ヮブ拢漓毒种值墓适拢銤u漸成型了。

  此時,聽到了朱正甫的講述,事情發展的顯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和徹底,一些鄉紳大戶已經在籌劃給犀牛大仙蓋廟了。

  如他所料,市井輿論並未向政治漩渦發酵,而是拐向了精怪鬼狐之說……

第454章 密�

  段融和朱正甫在別院內,深淡了將近一個時辰。

  朱正甫之後又將許多細節,撿了些他認爲緊要的,向段融一一講述。

  段融坐在那裏聽着,遇到他認爲重要的,就會接連向朱正甫提問,直到問得滿意爲止。

  兩人聊完後,屋外的天色雖還是漆黑,但已經有隱隱的雞鳴聲傳來。

  第一波雞叫聲響起,說明天馬上就要亮了。

  朱正甫身側的那盞茶早已經被他喝乾了,一片茶葉粘在白瓷的茶沿上,他見段融不再提問,而且該彙報的似乎也都彙報了,便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紙來,趨步呈向段融,道:“大人,這是卑職來之前,寫得一份呈給老祖的文書。請大人過目,若無紕漏,卑職即可發往雲浮峯。”

  “老祖?”段融瞄了一眼朱正甫呈上前來的紙張。朱正甫所說的老祖,自然就是他們朱家的老祖朱鶴。

  段融警惕道:“這是你發給老祖的密函,我無權過目。如實彙報即可。”

  朱正甫聞言,明顯怔了一下,心頭念頭一滾,才道:“是,大人!”

  朱正甫原本是想,這事既然是段融主導的,這彙報給老祖的文書自然是要給段融過目的。但段融不看的意思,他也懂,段融這是爲了避嫌。

  然後他就收了那紙張,說道:“那大人,卑職告退了。”

  段融點了點頭,他便抱拳退了出去。

  段融看着朱正甫退出房間,目色微微閃動,面對朱鶴這種老稚钏愕膫砘铮仨毑讲街斏鳌�

  段融雖然已經加入雲浮峯大半年了,但他對朱鶴並不算了解,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倒是對樊紅蕉、吳師道已經頗有些瞭解了。

  段融雖然還不甚瞭解朱鶴,但他卻明白一點,凡是老稚钏愕膫砘铮ǔ6紩幸粋�毛病,那就是疑心重。

  鑑於這一點,那份朱正甫發給朱鶴的文書,他寧可不看。因爲,那文書過他手和不過他手,朱鶴一眼就能看出來。

  同樣的事,如果他來講述,一定會言簡意賅地將整個事件經過給講明白,但朱正甫因爲有許多不明就裏的地方,難免只能講述自己看到的各種現象罷了。

  就因爲朱鶴能看出來,他必須讓朱正甫將那文書,原汁原味地發給朱鶴,免得引起朱鶴的猜忌,以爲他剛來不久,就已經把朱家在世俗的力量,收編得服服帖帖的了,連發給朱鶴的密函,都是先給他過目了的。這看似是小事,實則不可不察!

  朱正甫走後,如意便走了進來,她的髮髻還未梳好,看起來有些凌亂。

  段融打着哈欠,看着如意,道:“如意,關門,熄燈!睡回挥X!”

  “是,大人!”如意蹲了一禮,便隨段融進了裏面,給他寬衣。

  段融重新躺下,卻是過了一會兒,待天色微亮之時,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朱正甫這邊回到自己的書房,就將那封密函給發了出去。而就在朱正甫這封密函發出的一個時辰前,葛亨泰那邊就已經將一封發給葛如松的密函給發出去了。

  長留山脈,無盡大山的深處。

  晨曦的天光中,團團霧欤~緲如煙,在山谷間,氤氳蒸騰……

  無數大大小小的山峯,在霧炜~緲中,若隱若現。

  其中有一座鬱鬱蔥蔥的的山峯,是清靈峯,此乃是太一門通政使司的所在。

  而這通政使司的司座就是宗門長老葛如松。

  此時,在清靈峯的樓閣上,某處偏僻的房間內。

  這房間並不甚大,但擺設器物卻相當考究,只那掛在門口的雕花紫檀燈唬秃苁蔷裳趴@。

  房間內的幾張黃花梨的太師椅上,正坐着四人,四人俱都是面容不善,眉頭緊蹙。

  葛如松坐在東列首座,他旁邊則坐着兩位,只看樣貌似乎跟他年齡相仿的中年人,只是這兩人身形,都偏瘦削,不像葛如松那般魁梧。

  葛如松對面西列的二座上,則坐了以爲發須花白的老者。

  這三人和葛如松一樣,都是太一門長老院的長老,只是這些人此時全都沉默着,空氣中更是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葛如松身旁的几案上,則放着一封攤開的密函。

  就在這時,房間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一個穿着一身青衫,玉簪束髮之人,緩步走了進來。

  此人步履沉穩,面容和煦,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來人就是呂鍾棠,長老院內宗門老祖呂蔭麟的血脈,也是和朱鶴爭奪下一屆門主之人。

  他走出房間來,目色掃過諸人,立刻就嗅出了空氣中的不對勁,他緩步走到西列首座的座位落座,看着葛如松,問道:“出什麼事了?”

  葛如松臉色陰沉,他抬頭看向呂鍾棠,嘆了口氣,說道:“鍾棠啊!剛接到的消息,李慎思死了!”

  “什麼!?”呂鍾棠臉上的肌肉跳動了一下,目中瞬間閃過一抹怒色。

  爲了扶植李慎思上位,他們可是廢了不少功夫,這才上任兩個月竟然就死了,那原本做下的那些功夫,不是全都白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