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被稱爲小生子的瘦小兵士,雖然被長官諷刺了一通,倒也還頗爲鎮定地說道:“頭兒!天壇之上的犀牛大仙,我們兄弟可是都看見了呢!那李慎思大人,要不是衝撞了犀牛大仙,也不致於死得這般慘呢!”
“別胡說!”戴着頭盔的中年人瞪了那瘦小兵士一眼。
“頭兒,你還沒聽說吧?”
“聽說什麼?”
那瘦小兵士壓低聲音,說道:“李慎思在獵殺時,就在密林中遭遇了那犀牛大仙,他搭弓欲射時,馬鐙就忽然斷了,而且李大人當時就栽倒馬下,昏迷了過去。也就是這番遭遇,衝撞了那犀牛大仙。祭天之時,那犀牛大仙才忽然騰空而至,讓李大人發狂跳崖,摔成了肉泥。”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木森一動,天壇之上的那頭詭異恐懼的灰犀牛,他也曾看到,但說李慎思大人在射獵時衝撞了它,他卻未曾聽說。“李大人射獵時,遭遇那犀牛大仙,還墮馬昏迷了,你聽誰說的?”
“大人,我一個發小,就是那獵隊裏的小卒,他親口告訴我的,這還能有假?”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聞言,目色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另一個看起來憨厚壯實的兵士,也說道:“頭兒,是真的!我也聽說了。”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看了劉結實一眼,這小子一貫是葛悶葫蘆,可是不說謊的。
那瘦小兵士見有人給他幫腔,更是大膽說道:“頭兒,那李大人既然是先衝撞了犀牛大仙,才糟了報復而慘死的,也算一報還一報,只能自認倒黴。咱們這般蒐羅下去,天色又眼見就黑了,萬一在密林中,再遇到犀牛大仙……”
那瘦小兵士說着,竟然打了個哆嗦。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的目中,也閃過一抹恐懼,畢竟那頭詭異恐懼的犀牛從北側懸崖跳下後,便不知所蹤的,搞不好真就在這密林裏呢。“那你說怎麼辦?”
“頭兒,我們不如原路返回,在回去的路上,趁天還未全黑,找個隱蔽的地方藏了,估摸着時辰差不多就回去交差。這等詭異邪性的事,咱們兄弟還是不要拼命的好。頭兒,你說呢?”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的目色動了動,抬眸看去,只見附近的兵士們,都是眼神期待地看向他,隨即臉色一沉,道:“好吧。就這麼辦吧。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面,這事誰要是漏出風聲,可仔細自己喫飯的傢伙。”
“頭兒,你放心吧。兄弟們跟着你多年了,都知道輕重。”不遠處,另一個聲音說道。
戴着頭盔的中年人點了點頭,隨即手一揮,道:“那好,兄弟們,我們原路返回!”
而此時,段融正躺在某處山頭上的一棵大樹的枝叉處,眺望着不遠處的城門。
黃昏中,那城門口,有稀稀落落的行人進出着。段融在等天色黑下來,入夜後再進城。
這時,只見官道上,一匹快馬奔襲而至,揚起了一連串的塵土。
段融所在之處,距離官道,並不甚遠,他的神識陡然放開,便掃過了官道上的那匹快馬上的人影。
“是姜灼雲!”
姜灼雲先行快馬進城,段融並不奇怪,此事原本就在他的預設之內。
姜灼雲進城後,西天最後一點昏暗的光明,也被吞沒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城門處已經點起了火把。
段融便在黑暗中,施展身形,很快便來到了城牆的某處偏僻無人之處。
神雲府的城牆自是高大厚實,但以段融元氣境的輕功和身法,這等城牆不過是形同虛設罷了。
段融的神識,穿透了厚實的城牆,確認城牆內外都無異常,這才施展身形,如同鷹隼一般,拔地而起,腳尖只在城牆的半腰處一點,便已經越過了城牆,輕盈落下。
段融在黑暗中,輕飄落地,在神識的探測之下,便選了一個方向,縱了出去。
他在黑魆魆的夜色中,穿街過巷,沒多會兒,便發現神雲府內有大批的重甲鐵騎在調動。黑暗中,段融的目色無動,姜灼雲提前回城要幹什麼,他早就猜到了。
雖然神雲府內,有大批的重甲鐵騎在調動,但以段融的身法,再加上神識外放的探查,這些鐵騎們又如何能發現他呢?
沒過多久,段融便回到了朱正甫府邸的那座別院。
段融這次沒從窗戶進去,說實話,他又不是伲瑳]必要老從窗戶進出的。
更何況,現在天才剛黑,如意又沒睡下。
段融直接從別院的大門進去了,仇鸞正半躺在那大石上喝酒,段融陡然忽閃過來,如鬼魅般,一頓便停在了門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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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鸞一驚而起,才發覺是段融。段融的速度太快了,他發覺時,人就已經到了門口了。
“咳,咳,咳……”仇鸞猛然坐起,被酒給嗆住了,一個勁兒地咳嗽不止。
他常年喝酒,原本肺部就有些不適,此時一咳嗽,似乎牽動了肺部一般,竟是越咳越厲害,臉上漲起了一抹殷紅。
段融看着仇鸞,目色一凝。
此時他就站在仇鸞身側,忽然便探手在仇鸞的身上的幾處穴道,一一點過。
段融出手極快,數處穴位點過,如同一拂而過一般,仇鸞還未反應過來,段融已經收手而立。
仇鸞隨即發覺,他想要咳的那股勁兒,竟然褪了下去,他目色有些驚愕地看着段融。
段融可謂是繼承了沈平和商象語的醫毒之道,在這方面的造詣,絕不是世俗的庸醫可比的,他站在那裏,看着仇鸞,淡淡道:“少喝些酒吧。身體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你常年這種喝法的。”
仇鸞道:“謝大人關心。仇某本就是殘餘之人,多活一天算一天罷了。”仇鸞說着,又抓起酒罈子,往喉嚨裏灌去。
段融搖了搖頭,看了仇鸞一眼,轉身向房間內走去了。
走入房間時,如意正坐在那裏,用手支着頭,在那發愣呢,見門口黑影一閃,她便抬眸過去,一看是段融,頓時便目色一喜,陡然起身,喜道:“大人,你回來了!”
段融沒說話,直接走過去端起了几案上的茶盞。
“大人,那是冷的,我給你換一盞。”
段融搖了搖手,直接將那冷茶灌進了喉嚨裏,這才喘了口氣,放下了空茶盞看着如意,道:“弄點喫的來,我有些餓了!”
“是!大人稍等,奴家這就去!”如意輕蹲了一禮,便提着食盒,匆匆出去了。
如意壓根就沒提,段融昨夜去哪了,幹什麼到這個時候纔回來的事,這些事,原本就不是她該過問的。
不過她注意到,段融的頭髮上、還有衣衫上,都沾有一些草屑子,似乎是去過野地。
如意提着食盒出了別院,便往府邸內負責菜品的大廚房而去。
如意侍奉段融這幾日,日日都要出去弄飯食回來,那些外面巡邏的守衛,都已經認識她了。
如意走過去時,那些守衛們都不由地多看了她那豐滿的腰肢幾眼,如意自然注意到那些守衛的目光,不過她不僅不心生厭惡,反而很享受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如意來到大廚房,便徑直走到了東側最大的那房間裏去了。
那裏是給朱正甫一家供應餐食的地方,那大廚原本就松鶴樓的主廚,後來給朱正甫給挖了過來。
段融一入府,朱正甫就把他當爺爺供着,他的餐食,自然也是在這裏供應。
如意提着食盒進來,便看着一個正在顛勺的中年胖子,龐大腰圓地在那炒菜呢,旁邊有一個黑瘦小夥,在給他打下手呢。
如意嬌聲叫道:“許胖子……有沒有快一點的?先弄幾個菜品,熱兩個饅頭。”
如意那身嬌滴滴的許胖子,差點把那傢伙的骨頭都叫酥了。
許胖子抖了一下,扭頭看向如意,笑道:“有,蒸鍋裏有現成的粉蒸肉和扣碗,再給你熱熱饅頭就行。”
許胖子說着,便一邊炒菜一邊看着那黑瘦小夥,道:“小郭,弄兩饅頭放蒸谎Y,再加把柴火。”
小郭便放下了案板上,正在切的菜,往蒸鍋那便去了,就這當兒,如意忽然對那許胖子使了個眼色。
許胖子目色一怔,隨即會意,便再次向在蒸鍋竈內添柴火的那黑瘦小夥,吩咐道:“小郭,你去琴夫人那裏,問問,她之前說晚上要喝什麼羹湯來着呢?”
小郭微微一愣,道:“不是說要喝蛇羹嗎?我蛇皮都剝了……”
許胖子臉一黑,罵道:“說了讓你再問一遍,你在那嘟囔個什麼!?”
小郭見許胖子變臉,只得稱是,出了房間。
一出房門,他便站在那裏,朝身後啐了一口吐沫,這才罵罵咧咧地往後院去了。
小郭走後,如意便在門口處,向四周望了望,而這時,許胖子忽然拿出了紙筆來,那紙筆本來是他們買菜記賬用的。
如意便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直接就在那紙上持筆,寫起了什麼來,而且筆走龍蛇,寫得極爲熟練迅疾。
如意寫完,立即將那紙撕下,用小嘴一吹,待墨跡稍幹,便摺疊了,塞進了那許胖子的衣襟裏。
而徐胖子此處,纔將正炒着的那道菜出鍋了。
而這時,小郭已經走了回來,站在門口那裏,臉色有些難看,他剛過去又被琴夫人的丫鬟罵了一頓,此時哭喪着臉,道:“問過了,說是蛇羹。”
許胖子點了點頭,指着剛出鍋的那道菜,道:“把這菜端過去吧。”
小郭走後,許胖子又給段融搞了兩道涼菜,便和粉蒸肉和扣碗一起,裝進了如意的食盒裏了,如意便提着食盒回去了。
許胖子這邊將各房的晚飯全部準備好後,便吩咐小郭在廚房內收拾洗漱,他便解下圍裙,回自己的房內休息去了。
許胖子在房間內,取出瞭如意疊好塞進他衣襟內的那張紙,就着燈火粗略看了一遍,而後便坐在桌前,鋪了新紙,用蠅頭小楷仔細地謄寫了一遍。
他從角落裏,摸出一根細小的竹筒,將謄寫好的紙張放了進去,接着便關門,出了府邸,消失在黑魆魆的夜色裏了。
不好意思,有點事,鴿一天,向領導們請假了
原諒我吧。
第453章 蓋廟
如意提着食盒,回到了別院。她將菜餚擺在了几案上。
段融在無極山上隱匿了一日一夜,期間滴水未盡,他早已經腹中饑饉,此時看着那冒着熱氣的菜餚,頓時食指大動,風捲殘雲一般,便將眼前的粉蒸肉和扣碗掃蕩乾淨了。那一壺黃酒也喝得見了底。
段融放下了碗筷,抹了抹嘴,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如意立馬端來了新泡的茶水。
段融一邊呷了幾口清茶,一邊看着在那拾掇碗筷的如意,說道:“如意,去把紙筆拿出來。”
“紙筆?”如意目色一動,段融自從住進別院,可還沒動過紙筆呢。
如意蹲了一禮,將食盒放到了角落,掏出手帕子擦了擦手,便往牆邊的櫥櫃的抽屜裏,拿出了文房四寶,並替段融將墨研好了。
段融坐在那休息了一會兒,待起身時,只見几案那邊,如意單手提袖,另一隻手,緩緩研磨,頗有幾分雅緻趣味。
段融淡笑道:“這墨研得挺熟練嘛?”
如意低着頭,輕聲細語地回道:“在院裏,媽媽親自教過的。”
段融哦了一聲,便不動聲色地坐到了几案前,硯臺裏,墨汁漆黑充盈,他拿起筆架上的毫毛筆,輕沾了些墨汁,便在那白紙上,揮毫寫了起來。
段融提筆的瞬間,如意已經退到了一旁稍遠些的地方,靜靜地站在那裏,她不確定段融寫得是什麼隱祕否。她即便是再想知道,此刻也必須離開。
不過數息後,段融便擱置了毛筆,扭頭看了如意一眼,將紙張從鎮紙下抽了出來,遞向如意,道:“那……”
如意微微一愣,目色有些驚愕地看着段融,問道:“大人是寫給我的嗎?”
段融淡淡一笑,道:“也不算寫給你的,是一張單方,要勞你抓藥呢。”
“單方?”如意接了那紙張,低頭看去。還未看寫得內容,光那手飄逸瀟灑的字,就看得如意,呼吸微微一滯。
段融看如意的神色,便知道她是個識貨的主兒。雖然他在書法之道上的造詣,早已經遠超世俗的書法大家,但所謂曲高和寡,能欣賞他這手字的,也得有些東西纔行呢。
段融道:“這單方是給仇鸞開的。”
“仇鸞?”
段融點頭道:“他常年喝酒,已經傷到肺了。就他那種喝法,要不了一年,就會常年咳血。你明日一早到生藥鋪子去,照這方子給他抓七副藥,一日一副,每副兩煎。”
其實,仇鸞自己糟踐自己,原本也跟段融無關。但他畢竟遇見了,而且這仇鸞做了他幾日護衛,也算頗爲盡責。他要是不懂醫道就算了,他既然已經看出了他的病症,就開張方子,給他喫幾劑藥,延緩一下病情,也算是盡心了。
如意聞言,目色遲疑道:“奴家可以抓藥煎給他。但是那傢伙連飯都不喫,他豈會乖乖喫藥呢?”
段融笑道:“這無妨,你明日煎好了藥,直接將藥汁灌到他那就酒罈子裏。你告訴他,是我讓他喝得,他會喝的。”
如意也不知此法可行不可行,不過既然段融吩咐了,她照做就是了。
段融見如意似乎已無疑問,便伸了個懶腰,在無極山上呆了一日一夜,他此時的確已經很是睏倦了。
他正準備去睡覺,卻忽然看到如意將手中的紙張,攤在了几案上,拿起了他剛剛沾過墨汁的筆,持筆便在段融的字體旁寫了起來。
段融好奇,便湊過身去,看如意寫了什麼。
只見如意在旁邊,寫了幾個小字:七副,一副兩煎。
如意寫完,拿着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人莫怪,奴家記性不是很好,怕明兒給忘了。”
段融卻是目色微微發亮地看着如意寫下的那幾個字,讚道:“如意啊!沒看出來,你還是半個行家啊,這幾個字寫得已經有點意思了。就是細節處,還不夠圓潤。”
如意見段融稱讚她,更是臉微微一紅,小聲答道:“在院裏的時候,媽媽請先生教過我們琴棋書畫的。要是學得不好,不僅不給飯喫,還要捱打呢。”
段融臉色一怔,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了,這一手好字,沒想到還是一個悲慼的故事。
他看着如意,說道:“過去的事,不用傷懷!每一人的人生都有黑暗,只要咬牙穿過這條幽暗的隧道,就能看到光亮。”
段融知道如意的身世淒涼,不過是說了句前世的毒雞湯,撫慰她一下罷了。
段融說完,便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歇息吧。”
他說着,便轉身向屏風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