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56章

作者:歪歪小虫

  而這時,那兩團黑影已經落到了他的身邊了,段融一把抄住那頭灰犀牛,腳尖在那崖壁上的松枝上一踩,整個人便飄縱出去。

  段融的身形極快,很快便帶着那頭灰犀牛落入了崖底的密林中。

  不遠處,陷入神魂幻術的李慎思,吧唧一聲,砸在了崖底的亂石灘上。

  他本就神魂受損,更是在神魂幻術中徹底迷失,直接砸成了一攤肉泥。

  一張臉整個摔爛,一顆眼珠子崩飛出去,掛在旁邊的一株枯瘦低矮的山棗樹上,如同枝條上掛着的果子一般。

  段融躲在那裏,確認李慎思摔成爛泥的瞬間,便舉着那頭灰犀牛,在密林中,往遠處縱去。而數息後,崖壁頂上,便有五條身影縱躍而下。

  汪茂春、陳山蒙他們都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這陡峭的崖壁,施展輕功身法,還是能夠下來的。

  幾人雖然是真氣境的境界,但也不敢直接跳了下去,而是在崖壁上不斷地踩着落點,然後一起一伏地躍了下來。

  五條身影,踩得崖壁之上,石屑撲簌簌地掉落。

  隨着石屑紛飛,五人終於站在了李慎思的周圍。

  要不是那身滿是血污碎肉的官袍,還有那被鮮血浸透的仙鶴補子,他們還真認不出這灘血肉就是尚書令李慎思。

  那補子上,仙鶴白色的羽翼,已經被染成了赤紅色,如同火烈鳥一般。

  看着溝壑不平的岩石上那灘血肉,陳山蒙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李慎思到底還是死了啊!

  其餘諸人也都是臉色難看。

  朱正甫的目光在崖底裸露的岩石灘上掃過,目色有些詭異地說道:“各位大人,那頭犀牛也從天壇上跳了下來,這裏怎麼不見它的屍體呢?”

  大都護姜灼雲說道:“你們幾時見過眼睛如此赤紅的犀牛?而且天壇四周人頭攢動,那頭犀牛不僅毫不驚慌,它轉身時,還眼神輕蔑漠然地看了我等一眼。這哪裏還是犀牛?”

  葛亨泰黑着臉瞪了姜灼雲一眼,冷道:“不是犀牛還是什麼?姜大人你也是四卿之一,竟跟那些愚民百姓一般,在這裏怪力亂神。”

  姜灼雲聞言也冷笑了一下,道:“葛大人既然這麼英明神武,那你倒是說說,那頭犀牛跳下山崖,哪去了?難不成,它還能長翅膀飛走了不成?”

  “你……”葛亨泰一時語氣,他的目色掃過了岩石灘四周的連綿的密林。

  “兩位大人,莫要急躁生內亂。”汪茂春此時的臉色也有些難看,這秋獵祭天大典乃是府主衙役負責的,他實在沒想到在這大典之上,竟然發生瞭如此詭異的變故,甚至尚書令李慎思竟忽然發狂身死。想起方纔李慎思的癲狂詭異,還有那頭雙目赤紅的犀牛,在彼時的那個瞬間,連他被那頭犀牛悠然詭異的眼神,給震住了。

  也太邪乎了!?

  汪茂春略一沉吟,便看着陳山蒙,沉聲道:“陳大人,你主掌大理寺,這李慎思大人身死之事就交給你了。”

  “這……”陳山蒙的目色明顯遲疑。

  汪茂春道:“祭天大典,事關重大。不能停!我和其餘諸位大人,必須上去把大典舉辦完。”

  陳山蒙道:“尚書令李慎思大人之死,乃是轟動府城的大案,大理寺雖然主管一州之刑名,如此大案,也難以獨自攬下。若是那樣的話,大理寺也有點太託大了。我看權宜之計,此事由諫議大夫葛大人和光祿大夫朱大人和在下會同辦理,才更爲妥當,還望府主能體察。而且本案的後續審理,還要等稟告宗門後才能定奪,我等不過是臨時處理而已。”

  汪茂春聞言,心頭一動,他也是久混官場的老狐狸,一下就聽明白了陳山蒙話中隱含的意思了。

  陳山蒙點了兩個人和他會同臨時辦理此事。一個是諫議大夫葛亨泰,一個是光祿大夫朱正甫。

  此兩人剛好分屬兩個陣營。一人是葛如松在世俗的血脈,一人是朱鶴在世俗的血脈。

  顯然,在陳山蒙看來,李慎思之死,乃是兩方相鬥的政治漩渦所致。

  尚書令乃是文官之首,青州公文,皆自尚書令而出!

  如此顯赫,如此重要的位置,兩方自然都不會相讓!

  上一任的尚書令朱時中便是死於非命,這李慎思不過才上任兩個月,竟然遭遇了同樣的下場,而且死狀更加悽慘。

  汪茂春不由地暗暗讚賞陳山蒙的冷靜,剛纔他的處理有些急躁疏忽了。他一心想着把祭天大典辦完,卻忽略了李慎思之死,背後的漩渦。也是方纔那頭詭異的犀牛,讓他下意識地覺得,李慎思的死就是跟那頭犀牛有關。

  汪茂春正在沉吟,陳山蒙以爲他有些遲疑,便繼續說道:“那祭天大典被那詭異之事,一陣攪擾,只怕百姓都已經受驚,而且人羣騷亂,一定有踩踏而死的。今年的祭天大典,還是一切從簡吧。”

  汪茂春點頭道:“那好!就按陳大人的提議,我和姜大人回到天壇之上,繼續將祭天大典辦完。至於李慎思身死之事,就交給三位大人了。”

  汪茂春說完,便和姜灼雲互望一眼,兩人便再次施展身形,如老猿一般,沿着陡峭的崖壁,攀援而去。

  段融舉託着那頭犀牛,在連綿的密林中,一氣躥出七八里地,纔在某處偏僻之地,停了下來。

  他的神識一直放開,徽种車_定四野,無一人跟蹤偷窺。

  他將手中舉託着的巨大犀牛扔在了腳邊的地上,那巨大的重量,竟砸得地面一顫。

  那頭犀牛早已經雙目流血,如流下了兩行血淚一般,但其實它已經氣絕,段融給他用的藥粉,乃是令其血脈倒流,故而才彙集血眼,令雙目赤紅。

  段融忽然手刀一劃剌,他的指尖元氣閃動,直接將巨大的犀牛屍體劈成了兩扇,血水腸子更是流了一地。

  段融忽然手一翻,便捏着了一個黑色瓷瓶。

  他將手中黑色瓷瓶中的藥粉,撒了一些在那兩扇血淋淋的犀牛屍體上。

  那藥粉一接觸血肉,立即開始冒泡,隨着一縷一縷青煙冒起,發出陣陣惡臭。

  而那兩扇犀牛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爲膿水。

  不過十數息後,眼前兩扇巨大的犀牛屍體已經不見了,地上有一大灘散發着惡臭的膿水。

  段融從那攤惡臭膿水的邊緣,撿起了一隻頗大的犀牛角。

  他甩了甩那犀牛角根部的膿水,看了一眼,只見那犀牛角黑亮黑亮的,顯然品質極好。

  “不錯的一隻犀角!可惜了!”段融自語了一聲,便掌心元氣湧動,將那隻犀牛角撮成了齏粉,撒在了密林裏。

  之後,段融便施展身形,從此處離開了,那一大灘惡臭的膿水,慢慢地滲入了草根深處……

  汪茂春和姜灼雲再次回到了天壇之上。

  汪茂春站在那天壇之上,環顧四周,大喫一驚!

  只見原本密密麻麻地圍在天壇周圍的人羣,不過這一會兒功夫,幾乎已經散盡,黑壓壓的人羣正圍堵在下山的口處。

  而天壇四周,兵士們正在抬着屍體,被踩踏而死的人,也有不少。

  汪茂春身形一縱,便來到了一具屍體旁邊,只見那具屍體是黑瘦的漢子,他的下巴給擠錯位了,胸口處更是深深凹下去了一塊。

  汪茂春忽然目色一動,他看到竟有許多身影,正跪倒在懸崖邊上。

  汪茂春有些好奇,便走了過去,只見那些人們一面跪拜一面口中唸唸有詞,他湊近了一些,想聽聽他們都在唸叨着些什麼。

  只聽不遠處一位身體強壯的中年漢子,跪倒在那裏,喃喃道:“犀牛大仙!小民劉喜,無意冒犯!犀牛大仙,繞了小的,不要來找我啊!”

  那中年漢子,一邊跪拜着一邊喃喃說道,似乎很是恐懼虔铡�

  “犀牛大仙?!”

  汪茂春嘆了口氣,也難怪這些百姓,嚇成這樣,那頭雙目赤紅、身形巨大的犀牛,實在太過詭異。

  別說這些百姓,連他在天壇之上,那霎那間,也有些戰慄,即便是此時,他心頭還有些將信將疑呢。

  畢竟,那可是親眼所見,可不是茶樓裏,說書先生的白話。

  那種親臨其境的恐怖感和詭異感,只有當事人心裏最清楚。

  這時,姜灼雲也向他身邊走來,兩人對望一眼,眼神都有些苦澀。

  姜灼雲道:“人已經走光了,這祭天大典還搞嗎?”

  汪茂春長嘆了一口氣,望了望天壇那裏,道:“咱倆還是帶着文武官員,把典禮的儀式走完吧。”

  姜灼雲點了點頭,瞄了一眼四周正抬屍體的兵士們,道:“這些百姓的屍體,怎麼處理?”

  汪茂春道:“祭天大典結束後,用車拉回去,給家屬認領。”

  姜灼雲道:“府主,這麼多屍體拉回去,恐怕神雲府裏會有一波動亂啊!”

  汪茂春目色饒有深意地看了姜灼雲一眼,道:“你是大都護,有數萬鐵騎的調兵之權。”

  姜灼雲目色爲難,道:“這個時候,動用鐵騎鎮壓百姓,只怕事情會越鬧越大!”

  汪茂春道:“不是讓你鎮壓。起碼用鐵騎把府主衙門圍了,免得百姓衝撞官府。”

  姜灼雲點了點頭,這祭天大典就是府主衙門負責的,這圍觀的百姓死傷許多,自然要找府主衙門討說法。

  汪茂春道:“一會兒祭天大典結束,你不要跟着隊伍回城,你先回去一步,調兵入城!”

  此時,已經天色晦明,祭天大典在一片冷冷清清中,倉促結束。

  禮畢的號角聲靜默後,山頂之上一片死寂,沒了往年大典的熱鬧歡呼聲。

  往年這個時候,正是給百姓們分祭品獵物的時候,只是此時空蕩蕩的山頂上,除了兵士和官員,哪裏還有一個人影呢?

  無極山北側的懸崖底下,李慎思的那一灘血肉旁,一位發須花白的老仵作,滿臉難色。

  看着那摔成爛泥的樣子,那老仵作嘴脣哆嗦了一下,向陳山蒙施禮道:“部堂大人,這屍體爛成這般樣子,老朽如何查驗,還請部堂明示一二。”

  陳山蒙道:“如實查驗即可。”

  那老仵作聞言,還在那遲疑,陳山蒙便又囑咐了一句,說道:“查查他有沒有中毒?其他的……如是記錄就行。”

  “是。”那老仵作得了明確的指示,才終於放下了掛在肩頭的仵作箱,蹲在了那灘爛肉前。

  雖然陳山蒙已經有了明確的指示,但他蹲在那灘爛肉前,還是有一種無從下手之感,就在這時,那老仵作忽然發現身側的一株從石縫裏躥出來的低矮山棗數上,卻掛着一顆比葡萄略大的果子。

  那老仵作有些詫異,便探手那果子摘了下來。

  沒想到那果子觸手而落,而且很是冰冷滑膩。老仵作細看之下,發現那竟是一顆人眼珠子。

  站在那老仵作身後的陳山蒙和朱正甫,自然也看到了,不過兩人都裝作沒看到一般。

  陳山蒙看了朱正甫一眼,語氣平和地問道:“朱大人,李慎思大人身死之事,不知大人可有高見?”

  朱正甫道:“陳大人你乃大理寺卿,主管一州之刑名。而葛大人呢,乃是諫議大夫,主管監察。這案子的事,你們都是行家。我這個光祿大夫不過就是個管錢糧的,案子的事,我哪裏懂呢?就跟着你們湊個數罷了。”

  陳山蒙聞言,卻只是面容和煦地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未說。

  而此時,岩石灘周圍的密林中,葛亨泰調來了許多兵士,正分批往密林內搜查去了。

第452章 怪誕詭異之說

  遠處西邊的山頭上,一道晚霞,殷紅如傷口。

  葛亨泰在天光晦明的密林內,身形忽閃。

  晦明的天光裏,可見他的臉色陰沉如水,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他帶了大批的兵士,已經將此處附近的密林蒐羅了一圈。

  如此巨大的灰犀牛,卻連影子都未看到。

  “難道……!?”

  葛亨泰的目色中升起一抹遲疑,不過隨即他就打消了腦中的念頭。

  “老夫活了幾十年了,從未聽說過青州地界有過妖物。如此怪誕詭異之事,若無人在背後作怪,那纔是見了鬼了呢。”

  葛亨泰的目色獰厲閃爍,他確信如此,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在半個月前,他纔剛剛知道,李慎思在上任尚書令前,就已經投靠了他們這邊。

  其實,這消息極爲隱祕。

  葛如松他們之所以,知會了葛亨泰一聲。一來,此人是他們在世俗世界,最得力之人。二來,葛亨泰身爲諫議大夫,權力甚大,知會他一聲,是讓他少給李慎思找麻煩。

  但沒想到,這才半個月過去,李慎思就被人在祭天大典上,給滅殺了。而且還是以如此怪誕詭異的方式。

  若非他早已經知曉了李慎思投靠了他們的信息,他也沒有那麼確信,李慎思之死,是有人作怪。

  彼時在天壇之上,那瞬間,連他也被唬住了。

  那頭身形巨大,雙目赤紅的灰犀牛,用一種漠然淡定的眼神看向他們時,那一刻,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絕不是犀牛的眼神。

  葛亨泰此時,在密林內搜尋,不過是想找到證據,證明李慎思之死是有人作祟,這一點對市井輿論會有重大的影響。

  其實,他出事後不久,就已經想明白了對手的意圖。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怪誕詭異的方式,引導百姓,來消弭市井輿論中的一些不利的影響。

  畢竟,連續兩人尚書令都被謿ⅲ浾摪l酵之下,人言可畏,若不徹查,顯然對宗門對世俗的統治不利。

  如此一來,此事就不僅是世俗世界的案子了,說不定連宗門的裁決宗正司也會介入進來,楊思鉉一旦介入此事,那背後牽扯之人,就有可能暴露。

  他要想破掉那怪誕詭異之說,就必須要找到那頭灰犀牛。只要讓百姓們看到那頭灰犀牛,才能破掉對方的陰郑粫屗麄兊娜税姿馈�

  不過,此刻,眼見太陽就要落山,而且他們已經搜尋地頗爲深入了,還是毫無所獲,葛亨泰幾乎已經明白,能找到證據的希望已經不大了。

  密林的另一處,一隊兵士正在尋搜着。

  忽然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叫道:“楊頭,楊頭……”

  不遠處,一個穿着鎧甲戴着頭盔的中年人,聞聲扭頭罵道:“你小子,又要放什麼屁呢?”

  那個身形瘦小的兵士,湊近了一些,小聲道:“楊頭,這天色越來越暗了,我們就別再往深處搜了吧?”

  “吆~”戴着頭盔的中年人拉長了聲調,斜睨了瘦小的兵士一眼,說道:“小生子,你的主意真是越來越大了。葛大人交待了,讓我們沿這個方向搜出五里地去,這纔剛走了一半呢。怎麼?是聽葛大人的,還是聽你小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