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站在葛亨泰身側的姜灼雲,雙臂抱在胸前,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李慎思大人,怕是有什麼痼疾吧?要不然,不過就是踩斷馬鐙而已,何以就能墮馬,搞成這幅樣子?”
葛亨泰聞言,抬眸剜了不遠處坐在樹下休息的李慎思一眼,冷道:“有病就別逞能!這弄得什麼事,攪擾得我們也沒法射獵盡興。”
葛亨泰頗好畋獵恣情,李慎思這事一鬧騰,的確是攪擾了他的興致。
陳山蒙卻笑道:“這也不打緊!明、後還有兩日呢,葛大人還可盡情馳騁。”
陳山蒙說着,目色深邃地望向李慎思那裏,心頭暗道:難道李大人身上真有痼疾嗎?
他覺得姜灼雲這個提法,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以他搞刑名多年的嗅覺,這只是一種表面上的合理性。
表面的合理性,通常都不是真相,反而是迷霧。
方纔,在李慎思慘叫墮馬的瞬間,附近原本圍堵犀牛的兵士,都向墮馬昏迷的李慎思奔去。
那頭身形巨大的灰犀牛便趁機衝入了密林中。
它受了驚嚇,速度很快,生怕再被身後那些人再追上。
那犀牛如此雄壯的身軀,高速奔跑之下,簡直就如同一輛高速坦克一般。
就在這時,那犀牛身前不遠處,人影一閃。
竟然是段融從附近的樹冠內,縱身下來。
段融落地之處,距離那犀牛不過四五尺而已,那犀牛又是高速奔行,頭上尖銳的黑角,閃着冷光,眼見就要戳中段融的腹部。
段融卻是單手一拂,也不見如何動作,就已經緊緊地攥住了那犀牛頭上的那尖銳的黑角。
高速奔行的身軀巨大的犀牛一頓,就停在了他的身前,將段融身前的地上,犁出了兩道很深的土坑,翻出土埋住了段融的兩腳。
那犀牛被段融按住的瞬間,只見段融袖口一抖,一團藥粉便撒進了那巨大灰犀牛的口鼻內,不過一瞬間,那巨大的灰犀牛就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段融卻忽然彎腰探手,一把託舉起了那頭巨大的灰犀牛,接着整個人便如飛雪、落葉一般,輕盈地飄縱而去,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那巨大的犀牛舉在段融手中,竟如無物一般。
而這邊,狩獵之禮已經結束。
腥擞蓛x仗隊領着,帶着秋獵的收穫,浩浩蕩蕩地往山頂的天壇而去。
李慎思依舊臉色蒼白,精神不震,他乃是神魂受傷,豈是那麼容易好的?
他已經不能騎馬,只得由副手揹着。
葛亨泰坐在馬上,目色鄙夷地看着李慎思。
腥说竭_無極山的山頂之上時,天壇處的號角聲已經響起了,那是準備的號角聲,半個時辰後,祭天大典就會開始。
天壇四周,圍了一圈,帶刀重甲護衛。
重甲護衛的外圍,還有一圈是手持長戈的兵士。
兩層護衛的外面,則是圍得黑壓壓、連成片的百姓,幾乎佈滿了整個山巔平臺。特別是天壇附近,擠得最緊,如同馬蜂窩一般,到了最後面的外圍那邊,還稍微鬆散了些,不過那裏的人,已經離懸崖邊上不遠了,再擁擠推搡,搞不好就有人要掉下去呢。
一見從山腰獵場那裏,上來的狩獵隊伍,圍觀的人羣便一陣歡呼。再看到儀仗隊和泄賳T後面,成車成車的大貨獵物,呼聲就更加響徹山野。
獵隊上來,立即有府城衙門的幹吏們,過來接走了整車整車的獵物,準備成批成批地往天壇上擺去。
天壇之上,有一個巨大的香爐,香爐上此時已經插着三柱高聳清香。香爐前的青銅几案上,已經擺滿了各種水果。
但這些水果,只是陪祭品,不是主祭品。主祭品是獵場內,新鮮射殺的獵物。
香爐後面的天壇上的廣闊空間裏,擺滿了空置的青銅几案,府城衙門的吏員和衙役們,正從獵車上搬下獵物,抬往香爐後的青銅几案上去。
而這邊府主汪茂春,正在最後再察看一遍典禮各項準備,除了獵物主祭品,其他一應物品都已經就位。而朱正甫則站在汪茂春的身側,只是他的神思似乎有些不屬,眼睛不住地四處觀望着。他早已經知道,段融要在這秋獵祭天大典上,做些什麼。
狩獵隊伍一上來,他就四處尋覓,但在官員隊伍中,一直未看到李慎思的身影。他心中猜想,難道段融已經出手了?
就在這時,只見陳山蒙、葛亨泰、姜灼雲他們已經向這邊走來。
汪茂春一見三人過來,立馬迎了過去,笑道:“三位大人,我看獵物豐盈,想必今日三位也是收穫頗豐吧!”
汪茂春說着目色一掃,疑惑道:“唉,怎麼沒見李慎思大人呢?我不是還聽他說,要在獵場上壓陳大人一頭,拿個文官第一嘛!”
陳山蒙臉色微變,說道:“府主,李大人出了點意外。”
“意外?!”
汪茂春和朱正甫聞言,心頭俱是一驚!特別是朱正甫他聽到意外兩個字,還以爲李慎思已經死了呢。
陳山蒙道:“李慎思大人在獵場射獵時,不慎栽倒墮馬,一度昏迷。”
“栽倒墮馬,一度昏迷?”汪茂春和朱正甫都驚訝地重複了一遍。
他們的反應,看似相似,此時心頭的想法卻完全不同。
汪茂春是覺得不慎墮馬他可以理解,畢竟是打獵,又在山林之中,出點意外,也屬正常。但李慎思可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怎麼墮個馬,就搞到一度昏迷這麼嚴重呢?
朱正甫的心中所想,卻是剛好相反。他驚訝的是,竟然只是栽倒墮馬,一度昏迷嗎?人沒死嗎?
就在這時,那副手已經揹着李慎思走了過來。
那副手蹲下,李慎思從起背上下來,向汪茂春他們抱拳問好。
汪茂春一邊還禮,一邊看向李慎思,只見他臉色蒼白,眼神更是萎靡。
陳山蒙道:“汪府主,李大人出了意外,精神似乎有些不濟,祭天大典的禮儀頗爲繁瑣,我擔心李大人他撐不下來。”
汪茂春也是目色凝重,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現在調整,已經有些來不及了。一會兒,典禮開始時,我們多幫襯着李大人,多提醒他。”
陳山蒙扭頭瞄了那天壇之上,只見香爐後面的青銅几案上,這一會兒功夫已經擺滿了獵物,虎狼熊羆,壓在四方中位。
陳山蒙微微嘆息道:“只能如此了。”
李慎思隨即在山風中微微顫抖,再次抱拳道:“有勞各位大人了!”
他們這邊商量停頓,沒多多大功夫,一聲雄渾悠揚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形晃奈涔賳T,隨即按之前指定的方位,各自歸位了。
府主汪茂春和一令四卿,站在文武官員的最前面,此時他們手中早已經拿了衙役們給他們的點燃了的三柱清香。
山頂之上,清煙嫋嫋被山風吹散!
隨着號角聲和鼓聲的響起,禮儀官尖銳的嗓音,響遏雲霄!
“天生萬物以養人!”
“跪!”
文武官員手持三柱清香,齊刷刷地跪下!
“上香!”
一共是三波上香,文武官員的清香都還拿在手中,但府主汪茂春和一令四卿,已經齊步持香,踏着石階,上天壇而去。
他們手中的清香,乃是代百官萬民所上!
一共三波上香,各有說法。而每一次,他們都要將手中的清香,插進了天壇之上的香爐裏,此乃禮!
府主汪茂春和一令四卿,一共六人,身着整齊的官服,緩步站上了天壇,其中李慎思的腳步明顯有些顫巍巍地。
六人站上天壇!
此時,圍觀的百姓,全都仰望着天壇之上。
正見,天之高遠,人之渺小!
禮儀官再次尖銳的嗓音地叫道:“再跪!”
隨之一聲雄渾的號角聲響起。
六人在號角悠揚聲中再次跪倒!
他們跪倒再起時,就要上前,將手中清香插入香爐。
就在他們六人在天壇之上,匍匐跪倒之時,忽然有一團巨大的黑影,竟從天壇那頭的斷崖之上,飛了上來!
無極山,南坡平緩,北面卻是懸崖。
那山頂的天壇,乃是坐北朝南,背後就是陡峭的懸崖。
那團巨大的黑影,就是忽然從懸崖之下飛起,落在了天壇上。
此種古怪詭異的場景,圍觀的一邪傩眨伎吹搅恕�
那六人雖在天壇之上,但全都匍匐跪倒着,此時那巨大的黑影飛來,他們並未見到。
“砰!”
六人跪在那裏,便聽到一陣大響!
那從懸崖飛出的巨大黑影,竟在心款ヮブ拢以诹颂靿系那嚆~香爐上,將那巨大的青銅香爐砸倒。
香爐內的香灰,瞬間傾倒,山風呼嘯間,頓時整個天壇之上,雲霧繚繞一般。
菸灰繚繞中,一巨大的黑影在天壇之上,傲然而立,正是那頭巨大的灰犀牛!
就在菸灰繚繞的瞬間,兩點忽明忽暗的螢火,卻在如濃雲密佈般的菸灰縹緲中一閃而過。
一點螢火沒入了剛剛抬頭的李慎思的眉心處。而另一頭螢火,則沒入了那頭灰犀牛的頭顱內。
此時,整個天壇之上,一片死寂,煙霧散去,只見那頭身形巨大的灰犀牛的兩眼,卻赤紅如血,閃着血光。
這乃是段融之前撒的藥粉的功效,除了昏迷,那藥粉中,段融還摻雜了些讓那頭犀牛,雙目爆血的藥。
此時,那頭犀牛的兩眼,紅得嚇人。
那頭犀牛站在那裏,赤紅的目光掃過腥恕�
若是一頭正常的野犀牛,此時見被密密麻麻的人類圍着,豈不驚慌亂撞?
但眼前這頭犀牛,在黑壓壓的人羣注視之下,似乎好不慌亂,反而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一般,悠閒地晃了晃腦袋。
接着,它忽然扭頭,赤紅的雙目看定了李慎思。
李慎思也怔怔地看着它。
“吼!”
那灰犀牛忽然衝着李慎思大叫了一聲,犀牛那粗而雄渾的嗓子,如同一面破鼓,很是刺耳難聽。
但李慎思卻忽然怔怔地向前走去,山頂之上一片死寂。
汪茂春和陳山蒙,都看出了詭異,在他背後輕聲叫道:“李大人!”
李慎思怔怔止步,緩緩轉身,此時他的目色空洞如同無物,他忽然面色扭曲,雙手抓爛了自己的胸口的官袍,在胸前抓出十道血淋淋的印子,然後他發狂一般,仰天大叫道:“李慎思!死!死!死!”
他大叫着便陡然轉身,第三個死字出口,已經從天壇北側一縱而下,跳入了懸崖。
原本,死寂一片的天壇,隨即爆出了驚呼聲!
就在這時,那頭灰犀牛,卻是看了汪茂春他們一眼,那剩餘的五人,竟一時間,無一人敢動。
那頭犀牛泛着血光的赤紅雙目,竟然充滿了冷漠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
那絕不是犀牛的眼神!
“吼!”
就在這時,那頭灰犀牛忽然對着天壇一側驚呼的人羣,吼叫了一聲。
頓時那人羣,一片混亂,踩踏死傷無數!
那頭灰犀牛此時,忽然扭身狂奔,亦從天壇北面,躍入了山崖。
混亂的山頂,再次陷入死寂……
第451章 犀牛大仙
無極山北側的崖壁上,遠遠望去,有一個黑點停在那裏。
那是一個人影踩在崖壁上的一枝病瘦的松枝上。
山風呼嘯而過,他的衣袂飄飛,但他的身形踩在那孱弱的枝條上,卻是紋絲不動。
段融的神識已經放開,閉目踩在那松樹枝條上,探查着山頂天壇之上的情況,時刻準備着根據具體的變數,來做出調整來。
方纔他就是在此處的崖壁上,將那頭巨大的灰犀牛,拋飛到天壇上去的。不遠處的崖壁上,還留下了他拋飛犀牛時,踩出的兩隻寸深的腳印子。
就在這山風呼嘯之中,段融的雙目陡然睜開,抬眸向上一望,只見兩個黑影,一前一後,從崖頂山落了下來。
正是李慎思,還有那頭巨大的犀牛。
段融身形一動,便掌心元氣灌注,單手一拂過崖壁某處,原本的崖壁上的腳印子便化爲齏粉,隨風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