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李慎思道:“陳大人豪情!當是如此!”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到了無極山的山腳時,天色已經大亮,只見無極山上林木之間已經點綴着稀稀落落的黑點,那都是趕早來爬山的百姓。有人在山腰處,有人眼見就已經要到山頂了。
儀仗隊到了無極山山下,隨着悠遠雄渾的號角聲響起,祭山的典禮便開始了。
三牲獻祭,祭拜山神!
百官跪拜,叩請開山!
隨着繁瑣的儀式結束,已經將近一個時辰過去了,腥诉@才沿着盤山路上山而去。
這無極山,乃是一面懸崖,三面圍繞,故而南面山勢最爲平緩。從南面半山腰到山頂的一大片地方,都圍成了祭天的專用獵場。
儀仗隊在半山腰的某處平臺上,便分成了兩隊。零星幾人留下來,作爲秋獵之禮的依仗,大部分的儀仗隊都繼續而上,往山頂天壇而去,爲祭天大典做準備去了。
而參加秋獵之禮的官員,也在此處停了下來,持弓背箭,準備進入獵場。
一泄賳T中,李慎思的眼睛亮如星辰,在祭天獵場裏打獵,他還真有些興奮。
畢竟此處算得是青州最高級別的獵場了。
號角聲響起,獵場那粗實的柵欄閘門被兵士們搬開!
大鼓助威!
三聲號角聲後,馬嘶聲起,門口的官員和兵士們,如潮水般湧入獵場!
陳山蒙輕車熟路,立馬向密林邊緣而去,果然便看到鹿影在林邊時隱時現,陳山蒙陡然在馬上,腳踩馬鐙,穩穩站起。
他的身體隨着馬匹的奔跑起伏,卻直挺挺地站立,穩如泰山一般。
“咻!”
隨着一聲箭羽破空聲,箭矢入林,卻不知射中了沒有。
已經有數名隨行的兵士,牽着獵狗衝入了林中,不一會兒便抱着一頭大鹿出來。
“射中了!”
“大人威武!是一頭成年公麋鹿!”
隨着一斜康臍g呼聲,還未衝散的腥耍寂ゎ^向此處看來。
李慎思讚道:“好箭法!好眼力!”
李慎思從小打獵,自然知曉陳山蒙這一箭的份量。陳山蒙並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是靠那時隱時現的鹿影,判斷出了那頭麋鹿的軌跡,故而才能一箭而中!
怪不得,這陳山蒙往年都是文官第一,確實厲害!
要知道,他們此次在獵場狩獵,乃是不能用內動的,故而箭羽的速度並不快。
而且,這種木杆鐵頭的箭鏃,根本也禁不住真氣的灌注。
陳山蒙聽到李慎思的贊聲,抱拳回道:“邭猓∵氣!剛進來就看到一頭鹿。”
李慎思見陳山蒙先機得手,頓時爭勝心就起來了,立馬打馬往林中而去,後面的一對兵士隨他躥入了林中。
李慎思畢竟是從小打獵,在林中,他就像有了嗅覺一般,看那糞便環境就能判斷出獵物的大致方向。
不過一個多時辰,已經連射了四五頭大貨,可謂收穫頗豐。
一個牽着黃狗的兵士,笑道:“大人,以我們的斬獲,壓陳山蒙大人一頭,恐怕是綽綽有餘了。看來,今年的文官第一,非大人莫屬了!”
李慎思坐在馬上,笑道:“小子!眼光放開!老子就是打獵的祖宗!我既然來了,就是獵場第一!什麼文官第一!老子不稀罕!”
“是,是,是!大人威武!”
隨着這羣獵隊走遠,在一根沾滿血跡的箭頭旁,一個身影忽然從樹冠裏,跳了下來,他看着在林中時隱時現的獵隊,目色閃動。
這人,就是昨夜就趕來,睡在那樹冠上的段融。
段融身形忽閃,已經在林中的樹冠內穿梭,同時他的神識已經完全放開,四周盡數徽帧�
轉眼又一個時辰過去了,看日頭的方位,眼見就要交未時。而申時三刻,天壇之上的祭天大典就開始了。
算起來,秋獵之禮,也就只剩下一個時辰了。
李慎思已經斬獲了十多頭大貨,小獵物更是不計其數,但是他覺得還不夠。
就在這時,李慎思忽然盯着不遠處地上的一坨新鮮的糞便,目色一亮。“是犀牛,附近有犀牛!”
“快!”李慎思叫了一聲。“把黃狗給我撒了。”
那兵士讓黃狗嗅過糞便後,正準備撒開,忽然林中不遠處,一團灰影一躥而過。
李慎思心頭大熱。“在那!給我賭住!”
他隨着便打馬衝了過去,那些兵士亦開始騎馬圍堵。
很快,那頭犀牛已經被兵士們趕得,向李慎思這邊衝來。
李慎思眼見那犀牛衝出密林,斜向他這邊衝來,他嘴角輕蔑一笑,陡然便在馬匹上站起身來,彎弓如滿月,箭鏃隨着奔跑的犀牛移動着。
他很確信,他一箭就能射中犀牛的脖頸要害,下一箭再射向肚皮!這頭犀牛,就跑不了多遠就得趴下!
就在李慎思,手中箭鏃要出手之時,他耳朵聽到的並不是“咻”的箭羽破空聲,而且輕微的啪的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他的右腳竟然一空,身體陡然一歪,箭鏃也幾乎是同時射出!
但此箭是決計無法射中犀牛的!
就在這時,躲在遠處的段融卻是目色一怔,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忽然他便身形連縱,快如鬼魅,在某個合適的位置,便心念催動,一記半生品的神魂刺,便向李慎思射了過去。
這枚神魂刺,段融並未將其煉化成爲成品,因爲他並不是要在此時,射得李慎思神魂破碎,當場身亡。
在這裏,他無法毀屍滅跡,練過胎藏經的強者,一旦察看李慎思的神魂,就知道他是中了神魂刺,神魂破碎而亡!
故而,他並不是要在此地殺李慎思!這裏,只是一個前奏,就如同故事的鋪墊一般。
每一個讓人信以爲真的事情,必須有完成的前因後果。
要想在輿論場裏,引導輿論的走向,前因後果便很重要。
只有具備了完整的故事鏈,人們纔會深信不疑。
故而,這前奏是必須的,決不可缺少。
那記半成品的神魂刺,就在李慎思箭鏃出手的瞬間,便如無形之物,直穿他的眉心而過!
神魂之刺,無聲無息,肉眼難見!
李慎思眼見身體一歪,箭鏃射偏,頓時心頭惱怒,暗罵樞密院搞得什麼劣質馬鐙,這不是耽擱我拿下獵場第一嘛!
李慎思畢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他正準備穩住身形,搭箭再射!
就在這時,他的腦顱裏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就如同有人將一枚燒紅的鐵釘,扔進了他的腦子裏。
李慎思慘叫一聲,栽倒馬下,昏死了過去。
李慎思的慘叫聲,驚動了那些兵士,腥肆ⅠR圍了過來,只見倒地的李慎思,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那兵士中的副手,一見李慎思這幅模樣,頓時大驚!
李慎思如果在此地出了意外,甚至身死,他們這些隨行之人,全部都要連坐!
“快!去找陳大人、葛大人和姜大人來!就說李慎思大人出了!”那副手面色焦急地叫道。
那些兵士聞言,立馬會意,隨即跨馬,向各處奔去。
府主和一令四卿中,府主汪茂春和光祿大夫朱正甫,都不參加秋獵之禮,已經往天壇去了。
在獵場中的,還是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還有就是今年剛上任的大都護姜灼雲。
不過沒多大功夫,數匹馬便奔襲而來,一見這邊的獵隊,三道身影,便忽然從馬上飛起,施展身形落在了李慎思的不遠處。
此時,李慎思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的臉色很是蒼白,嘴脣和手都在顫抖着……
陳山蒙抓住了李慎思的手,看着他問道:“李大人,你怎麼了?”
李慎思嘴脣哆嗦着,一時說不出話來。
葛亨泰目色一凝,瞪向一旁攙扶着李慎思的副手,問道:“你說!出了什麼事?”
“方纔李大人,在射殺一頭犀牛時,馬鐙忽然斷了!李大人……他墮馬栽倒……”
“墮馬栽倒?!”陳山蒙和葛亨泰聞言,都是目色驚愕。
李慎思畢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武者,就算馬鐙斷了,也不至於墮馬栽倒。而且就算是墮馬栽倒,也不該是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山蒙畢竟是刑名出身,對於斷案的細節很是在意,他立馬就走了過去,查看了一番那馬鐙的斷口處。
陳山蒙的目色一跳。只見那馬鐙的斷口處有許多小孔,顯然極不正常!
陳山懞直接取下了那幅馬鐙,拿在了手裏,然後扭頭看向李慎思,問道:“李大人,再過一個時辰就是祭天大典了,你還支撐得住嗎?要是不行,我派人送你回城休養!”
李慎思聞言,擺了擺手,支吾道:“我……可以……歇……就好……”
陳山蒙知道李慎思的意思,他畢竟是剛上任兩個月,又是如此重要的大典,更何況,典禮的程序中,編排了他的禮儀,他如何能缺席呢?
“那好,李大人,那你在這休息一會兒。一個時辰後,我們一起上天壇。”
李慎思聞言,點了點頭。
陳山蒙卻再次目色深邃地看向手中的馬鐙。
第450章 詭異之死
陳山蒙已經主掌大理寺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沒見過,說實話,大理寺卿的這個位子,可不是誰都能做得的,但此時他的眉宇間也擰出了一個川字來。
那馬鐙的斷裂處,佈滿了密集的小孔,那些小孔比頭髮絲還要細。
如此密集纖細的小孔,只有用精準至毫巔的內功,才能打出來。
而且,內息境的高手是絕對做不到的。因爲,內息還做不到如此纖細。但是,真氣和元氣都可以做到,只要成就了入微的境界,都可以在馬鐙上,打着這樣的小孔來。
陳山蒙早已經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這樣的小孔,他也可以打出來。因爲,真氣遠比內息要纖細綿密得多,這也是爲何真氣可以逼毒。
假設是某位真氣境或者是元氣境的高手,他將這馬鐙打出這麼密集的小孔,那麼他的用意何在呢?
陳山蒙臉色凝重,一時想不透其中的關節。
總不至於就是爲了讓李慎思在射獵時出醜吧?
陳山蒙又抬眼看了李慎思一眼,李慎思正坐在一棵大樹下休息,副手剛拿了水袋,給他喝了些水,他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一些,但精神顯然還很萎靡。
陳山蒙步走了過去,緩聲問道:“李大人,以你的身手就算是這馬鐙忽然斷裂,也不至於栽倒墮馬,方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慎思聞言,臉色茫然了稍頃,只是抬頭怔怔地看着陳山蒙,似乎不是陳山蒙提起,他還不曾想起方纔的事呢。
“方纔……就在馬鐙斷了那瞬間,我的腦顱裏忽然一陣劇烈的刺痛,就像有什麼東西扎進了我的腦袋裏一般……”
“忽然刺痛?”
陳山蒙心頭暗驚,倒吸了一口涼氣,目色一動,心道:“難道是神魂術!?”
他退後了幾步,環顧四望,峻山密林,簌簌葉響,哪裏有人影呢?
“有人暗殺?”他幾乎可以肯定,手中的馬鐙斷處的小孔,一定是一位元氣境的高手打出來的,甚至也可能是氣旋境的高手!
李慎思不過才上任兩個月而已,而他的前任朱時中又是怎麼死的!
這顯然又是一場兩方勢力相鬥的政治暗殺!
陳山蒙不愧是大理寺卿,剝繭抽絲,邏輯思慮環環相扣。
此時他的目色忽閃,心中的念頭更是翻滾如潮。
既然那隱匿在附近的高手,已經動用了神魂術,方纔爲何沒有殺死李慎思呢?李慎思雖然臉色蒼白,精神萎靡,但似乎並無大礙。
陳山蒙忽然覺得,他如同窺見了一處漩渦一般,被越攪越深……
他忽然長嘆了一口氣,既然是兩方相鬥的政治漩渦,他就不能陷進去。
他原本就不屬於雙方中任何一方的陣營,既然眼前之事,不是一般的案子,而是兩方相鬥的政治漩渦,那他最好就不要插手了。
這幾年,他也好,府主汪茂春也好,一直奉行的就是兩不沾的策略,不僅他們自己可以明哲保身,府主衙門不亂,大理寺不亂,兩方鬥得再慘烈,起碼神雲府不會大亂。這也是雙方都能容忍,他和汪茂春一直不表態的原因。
陳山蒙將手中的馬鐙,重新放回了馬身上,這事他已經不打算再管了。他放好馬鐙,便走到了葛亨泰和姜灼雲那裏,兩人站在那裏,目色有些不善地看着不遠處坐在樹下的李慎思。
陳山蒙剛走過去,葛亨泰便開口道:“怎麼樣?陳大人,可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陳山蒙搖了搖頭,道:“那斷了的馬鐙,回頭交給樞密院自察吧!”
葛亨泰道:“就他那身形,又連番狂縱,又射殺了十幾頭的大貨,踩斷條馬鐙有什麼稀奇的!?”
陳山蒙目色平靜地看了葛亨泰一眼,但卻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