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正甫見段融忽然提到了朱彭,並未接腔。
段融又問道:“秋獵之時,誰用哪一匹馬,是確定的嗎?”
朱正甫道:“是確定的。無極山的狩獵亦遵禮法,文官與武官,一品官與二品官,他們乘坐的馬匹,使用的弓箭都是不同的。乃是依據古禮,分級而制。”
“分級而制?”段融略一沉吟,問道:“那李慎思乘坐哪一匹馬,最晚什麼時候能確定下來?”
聽到這裏,朱正甫和朱澄都已經完全清楚,段融是想在秋獵之時動手。
只是他們覺得,在如此大典之上,又在如此心款ヮブ拢斝滅殺李慎思,是否太過轟動了呢?
朱正甫沉默稍頃,因爲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段融將目光移向朱澄。
朱澄挪動了下,座椅上的屁股,這才說道:“秋獵祭天的前一晚才能最終確定下來。”
段融看定朱澄,沉聲問道:“我要第一時間,知道李慎思乘坐的哪一匹馬。能做到嗎?”
“能!”朱澄的心頭微微一緊,因爲此時段融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種威壓。“朱彭就是樞密院的樞密使,這種級別的信息,他應該能第一時間接觸到。”
“那就好。”段融點頭道:“拿到信息,第一時間交給我。”
“是!”
接下來的幾日,段融都在別院內,研究朱澄整理的關於李慎思的那些資料。
因爲,他不確定這秋獵之禮中,定有能夠出手的機會。甚至於,萬一李慎思壓根不參加秋獵之禮,直接參加祭天大典呢?
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以,秋獵之禮一旦失手,他就立馬要有第二套方案纔行。
段融在這別院內,可謂壯士守門,紅袖添香,倒也頗爲自在。
五日光陰,倏忽而過。
這日晚上亥時左右,別院門口處忽然響起了一片匆匆的腳步聲。
朱澄帶着朱彭,趕了進來。
朱正甫並未一起前來,他黃昏時分,就被府主汪茂春叫到了府主衙門去了,不光是他去,許多官員都被汪茂春叫了去,爲明日的秋獵祭天大典,宣佈禮儀章程。
禮儀章程,每年都大差不差,但也常有一些變化,特別是今年,尚書令李慎思和大都護姜灼雲,都是第一次參加祭天大典,一些繁瑣難搞的禮儀,就不讓他們二人過手了。
一旦出錯,可不光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人,全城的百姓,可都在天台四周,圍觀着呢。
朱澄和朱彭,跨入門來,如意正在給段融換茶盞。
朱彭站在門口處,微微一怔,看向瞭如意。
如意的確豐腴白嫩,而且充滿了青春的氣息,確實誘惑。
朱澄咳嗽了一聲,朱彭才轉醒了過來,兩人一齊在門口處向段融跪拜。
“下官參拜大人!”
段融一見朱澄和朱彭一起來,就知道是那事有確切的消息了。
段融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你先出去,把門帶好。”
如意蹲了一禮,道:“是,大人!”
如意走過去時,朱彭跪在那裏,眼神還忍不住看向那穿着粉紅花鞋的款款而動的小腳。
如意關了門扉,段融方道:“兩位大人,起來吧。”
段融坐着讓了一禮,讓他們兩人落座後,便看門見山問道:“李慎思的馬匹,已經確定下來了?”
朱彭道:“確定下來了。”
朱彭隨即起身,從袖中抽出了一張紙,放在了段融面前的几案上。
段融目色一動,立馬將那紙拿了起來,凝目看去。
他一看那紙上的內容,臉上的肌肉就抽動了一下,道:“你這畫得是什麼啊?”
朱彭立馬彎腰湊身過來,指着那紙上,解釋道:“這外面是樞密院的衙門,這個地方是馬廄,馬廄旁邊的這裏,是爲明日秋獵準備好的馬匹,都已經上了腳蹬揞^。這東邊第二匹用紅筆圈了個小圈的,就是李慎思的馬匹。”
段融看着手中的圖畫,再聽了朱彭的解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道:“你這畫得也太抽象了,我還真沒看出來,這畫得是馬匹呢?”
“這馬廄前面的,這又是什麼東西?”段融指着圖畫中,一團扭曲拐彎的東西,問道。
朱彭瞄了一眼段融手指的地方,答道:“那是馬廄前面不遠處的一處假山。”
段融聞言,頓時又是驚訝,又是想笑:“這是假山啊?!”
那哪裏是山,那不過就是一團扭曲拐彎的混亂筆畫罷了。
別說段融通過吞噬器靈,書畫筆墨的功夫,早已經遠超一般的世俗大家,就是普通人見了此等筆墨,也得嗤之爲孩童塗鴉。
朱彭有些尷尬地一笑,道:“我又不會畫,只能畫個大概的輪廓。這等機密之事,又不能假手於人,只能自己來了。大人莫要笑我!”
段融聞言,斂起了嘴角的那淡淡的笑意。
朱彭畫出這座假山,也是想告訴他馬廄周圍的環境。而且雖然畫作拙劣,但該畫的東西卻是一樣不少。
段融改了改看畫的思路,從朱彭那種稚嫩的筆觸下看去,便將畫中的景物,一一看懂了。
段融輕輕抖了下手中的畫紙,看着朱彭道:“你這畫在筆法上,自是爛得一塌糊塗。不過,在作意上也是用了心思的,倒是該有的都有了,還是不錯的!”
聽到段融給了不錯的,三個字的評價,朱彭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段融又和朱彭聊了一些細節後,便基本已經心中有數了,他看着兩人,說道:“好了。你們先回去吧。”
朱澄、朱彭會意,便起身抱拳,道:“那下官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段融只輕輕嗯了一聲,兩人便退了出去。
兩人走出門外,如意守在門外,見兩人出去便蹲了一禮,朱彭瞄了如意白嫩的脖頸,才腳步匆匆地跟上夜色中的朱澄。
兩人走後,如意的眼中閃過一抹惱怒,扭身進了房間。
她進去之時,段融已經將朱彭畫的那張紙,貼身放好了,他看了如意一眼,道:“歇息吧。”
如意喜道:“今晚這麼早嗎?”
段融道:“嗯,今晚我有些累了。”
如意便侍奉段融更衣、洗腳,直到段融躺上了牀榻。
如意雖然只穿了肚兜和褻褲,但段融似乎有心事一般,自始至終,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如意心頭那剛升起的一點歡喜,頓時又落了空。
熄燈後不久,兩人似乎都已經睡沉。
黑暗中,有微微的呼吸聲。
但段融只是躺在牀榻上,閉目養神,並未真的睡去。
開玩笑!明日就秋獵祭天的日子了。今夜該做的事,都還未做好呢,他如何敢睡呢?
外面,更夫敲的梆子聲,隱隱傳來,段融閉目躺在牀上,默默數着點數。
黑暗中,他的雙目陡然睜開,眸子精光凝注,亮如星辰一般。
子時到了!
段融輕盈下牀,赤腳站在那裏,他在夜色中看着如意,遲疑了一下,並未給如意下藥。
他在黑暗中,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便從窗戶躥出了房間。
段融離開了好一會兒後,房間內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來。
“大人,奴家陪了睡了幾晚了,你連碰都不碰一下,卻老是半夜溜出去,難不成是去偷人了嗎?”
如意躺在那裏,夜色中,她的臉上已經不復平日的那種清純溫潤,而是邪魅一笑,而後她的手滑過胸脯,喉嚨裏開始發出哼唧聲……
外面,黑魆魆的夜色中。
段融早在已經身如鬼魅,穿街過巷,此時他的神識放開,四周的景物人跡,纖毫畢現。
他此時,站在一條巷口的陰影裏,看着隔了一條街的對面的高牆。
那高牆正是樞密院衙門的一面後牆。
段融再次施展身形,如飛鷹鬼影一般,一縱而過,落地之時,已經在高牆內了。
此地,是後牆處的一偏僻所在,乃是堆放柴炭的地方。
段融再次腳尖一點,就縱出了一處破舊的院子,按照朱彭那畫的方位,往馬廄的地方而去……
第449章 墮馬尋常事
段融側身躲在馬廄的黑影裏,看向不遠處的一座乾淨整潔的馬棚。
那馬棚裏的馬匹,全都刷得毛色鮮亮,馬鐙、揞^裝配整齊。此時有兩個馬伕在一盞昏暗的燈幌拢孔拍緲蹲樱执蝽锬亍�
段融袖口一抖,一團粉末便被他的掌風推了過去。
那兩個馬伕只感覺一陣風過,感覺有些涼,便縮了縮脖子,下一刻他們身體陡然一軟,便昏迷倒地。
在他們倒地的瞬間,段融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將兩人拖進了旁邊的黑影裏,然後他站在黑影裏,凝目望向東邊第二匹的馬匹。
其實,神識掃視之下,段融早已經將那馬匹看得一清二楚,不僅位置是對的,那馬匹的特徵也和朱彭說得一般無二,正是明日秋獵之禮,李慎思的馬匹。
段融身體一縱,便已經站在那馬匹身後的不遠處,手一翻,便拿着了一塊黑布,他身影一晃,已經從馬頭前一閃而過,手中的黑布已經矇住了馬眼。
他是害怕自己待會兒的操作,萬一驚了馬匹,那就弄巧成拙了。
黑布矇住了馬眼後,段融才站到了馬匹的一側,神識瞬間便彙集到那馬肚子一側的馬鐙上了。
那馬鐙鋥光瓦亮的,而且表面還陽刻了紋路,用以防滑呢。
段融以大拇指捏住食指的指關節處,而他食指的指尖處,元氣微微閃動。
以段融的精神力還有他的修爲境界,他對於元氣的控制,早已經達到了極其精妙細微的境地。
此時,他指尖閃出的元氣,近乎一縷而已,如同麥芒一般。
段融以此纖細元氣,點在了馬鐙兩邊的連接處,將那連接處,點得千瘡百孔,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其實裏面全是細密的小孔。
段融做完這一切後,便忽得摘掉了蒙在馬眼上的黑布,身影一閃,就躥出了此處的馬棚。
他躥出馬棚的瞬間,袖口一抖,一團藥粉,就撒在了角落黑暗裏,兩個昏迷的馬伕那裏。
段融的身影已經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消失,那兩名馬伕才從黑影裏爬出起來,兩人互望一眼,目色中閃過一抹疑惑。
“你怎麼睡着了?”
“還說我呢?你不也睡着了?”兩人幾乎是一同從黑影裏爬出來的。
“唉!都是這兩天拾掇這些個秋獵祭天的馬匹給累的……”
兩人這邊胡亂感嘆了一通,又將馬匹清點察看了一遍,發現無甚問題,便繼續抄手在燈幌录倜缕饋怼�
翌日,就是秋獵祭天的日子。
這祭天的三日,以第一日的禮節最爲盛大。
昨夜,還是半夜時分,就有浩浩蕩蕩的人羣,出門往無極山而去,提前到了天壇四周,能佔一個觀禮的好位置。
特別是窮人家,更是早早就去了。站了的位子,不僅可以賣出去,若是搶到了祭天的獵物,同樣可以賣給別人的。
文武官員們,更是卯時三刻,就在南城門口處集合了,隨着盛大的儀仗隊和號角聲,黑壓壓的人羣,沿着官道,往無極山而去。
儀仗隊之後,引領百官的就是,府主汪茂春,還有一令四卿五位大員,他們騎在高頭大馬上,衣冠整齊。
也怪不得朱正甫他不願意參加狩獵之禮,穿着官服,還有引弓打獵,實在是有些不方便。
儀仗隊走得並不快,時辰都是算好的了,他們要在吉時,到達無極山下,先要祭山後,纔可進山打獵,而後以獵物祭天。
每一步的時辰、禮制都有現成的章法程序。
幾位大員,騎着大馬,晃晃悠悠地走着。
府主汪茂春,看着李慎思和姜灼雲,笑道:“李大人、姜大人,你們是第一次參加這秋獵祭天大典。姜大人自不用說,大都護乃是武將之首,這狩獵之禮一定是會參加的。就不知道李大人對於這射獵之道,有沒有興致了?”
李慎思聞言哈哈一笑,道:“不瞞汪府主,李某祖上就是打獵出身,我今日出門,還能求祖師爺上身,讓我多射幾頭好獵物呢!”
李慎思此語,說得幾位俱是一笑。
大理寺卿陳山蒙道:“所謂禮、樂、射、御、書、數。射亦是六藝之一,也是雅事。”
汪茂春笑道:“陳大人,所言極是。只是今年的獵場只怕很是熱鬧哦。往年你陳大人總是拔得文臣的頭籌。我看今年有李大人在,只怕是要讓賢了嘍。”
陳山蒙道:“獵場之上,不講情面,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