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352章

作者:歪歪小虫

  無論是朱鶴贈與他飲露蟬,還是忽然點了他的將,讓他來神雲府滅殺李慎思,都有些詭異而不合常理。

  特別是在有更合適的人選的情況下,朱鶴放棄了似乎更合適的吳師道,而點了他的將,就更顯得詭異了。

  在加上,朱鶴還特意囑咐他,要和朱正甫他們聯絡,故意讓他暴露。

  這樁樁件件,也許身處局外的人,還感觸不深,但段融身在其中,卻感受頗深,這明顯是一個局。而且,還和他自身,息息相關。

  雖然他還看不清楚,這個局的全貌,但朱鶴明顯是在執他爲棋子,在某人博弈呢。

  所以,段融必須確定,在這個棋局中,朱鶴是不是真的要保下他,還是任他生滅,甚至以他爲餌。

  如果是後者,他必須早做打算,想辦法金蟬脫殼。

  但現在,已然證明,朱鶴雖然以他爲子,但也是真的要保下他。

  以飲露蟬之威,哪怕是洞冥境強者的一擊,他也可以自保。而若是洞冥境以下的,恐怕那一聲蟬鳴低吟,就會當場化爲齏粉。

  雖然那飲露蟬的三次動用機會,他今夜浪費了一次,但他確定了朱鶴並不是在以他爲棄子佈局。那就是值得的!

  那飲露蟬在危機之時,確可救下他。

  如此,他就決定照着朱鶴的棋局走下去。

  他也想看看,朱鶴這局棋,全貌是什麼樣的?而那和他對弈之人,又到底是誰?

  至於眼前的幾步棋,就是滅殺李慎思了。

  就這幾步棋而言,以段融此時的眼界,還看不清楚,朱鶴的真實意圖。

  就故意讓他暴露這點,段融就難以理解。

  既然確定了朱鶴無意害他,那他就要按照朱鶴的意思,將接下來的幾步棋走好,且走且看吧。

  他現在要思慮的就是,如何完成,朱鶴在雲浮峯上,交給他的那兩個任務。

  一個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滅殺李慎思,另一個就是要引導市井風評不往政治漩渦的方向發酵……

  段融今日白天,基本已經將李慎思的各種資料以及他近期的一些可能的行程都看了一遍。

  此時,段融躺在牀榻上,兩手枕在腦後,思量萬千。

  那些信息流,在他腦海裏,快速地交織分開……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忽然從牀頭坐了起來,目色在黑暗中閃爍,喃喃自語道:“秋獵祭天……”

  方纔,就在秋獵祭天的場景下,有個模糊的念頭,從他腦中一閃而過,段融敏銳地覺察到,那個念頭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所謂,秋獵祭天,是神雲府每年一度的頗爲重要的大禮儀活動。

  天壇和獵場,都在神雲府南郊的無極山上。

  其實,無極山也不算是很高的山,更稱不上陡峭。不過,在神雲府周邊,此山已經是最高的所在了。

  故而,這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就選在了此山的山頂。而且此山,位於正南方位,正是祭奠南天門的位置。

  山頂之上,修建了一座,規制頗爲宏大的天壇。

  從半山腰直到山頂,入秋之後,就封禁爲祭天獵場。

  附近的農戶獵人,都不能再進入無極山了。

  獵物養肥之後,便在選定的三日吉日中,舉行盛大的祭天大禮,全城的百姓都會參加,在天壇周圍,隨百官獻祭。

  而所獻之物,就是獵場的獵物。

  儀式結束後,官員們會將獻祭的獵物,切割後,分給周圍的百姓。

  故而,這秋獵祭天,歷來就是與民同樂、全民歡呼的慶典。人人以分得獻祭的獵物爲榮,據說食之,可保平安,疾疫退避。

  這樣的大典,而且李慎思剛上任兩個月,他又是一令四卿中的尚書令,他一定是會參加的。

  段融方纔,就是在這場景下,忽然想到了一個方法……

  翌日清晨,在一陣鳥叫聲中,段融悠然轉醒,昨夜他其實沒睡多長時間,不過眼見天色已經大亮,他還是掙扎着起身了。

  今日還有事呢,容不得他多睡。

  段融這邊剛有動靜,如意立馬捧着鞋襪衣衫走了進來。

  她一手捧着衣衫,一手提溜着段融的兩隻鞋。

  如意的眉頭皺了一下,她分明地看到那兩隻鞋的鞋底上,沾了許多新的枯草,她很確信他昨晚放在那裏時,並沒有這些。

  “難道……大人昨晚出去了……”

  此時,如意已經走到了段融跟前,看着段融一臉疲累的樣子,更是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不過她還是不動聲色地侍奉段融更衣、洗漱。

  段融喫過早點,剛放下碗,端起一盞清茶漱了漱口,朱正甫便和朱澄一起,前來拜會了。

  兩人一進門便下跪行禮,段融讓了一番,兩人才各自落座,如意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段融看着兩人的臉色,顯然都有些憔悴,特別是朱澄,更是兩眼泛紅,佈滿血絲,段融估計他應該是一夜未眠。

  朱澄將手中的一柄刀,放在了身前的几案上。

  那正是昨夜朱正甫讓管家朱禹過去交給他的那柄陌刀。

  朱澄目色謹慎地看着段融,道:“回稟大人,此刀我已經查過了,確實出自大理寺。”

  段融沉默不語,他對這答案並不奇怪。

  要不是出自大理寺,那堂倌又何必帶來呢?若是僞造的陌刀,一查編號就知道不對了。

  朱正甫見段融不語,略一沉吟,便問道:“是何人的佩刀?”

  朱澄既然已經確定此刀出自大理寺,想必是誰的刀,也已經查到了。

  朱澄的眼眸微微一低,道:“此刀,乃是一柄死人之刀。”

  “死人之刀?”

  段融和朱正甫聞言,都是心頭微微一驚。

  朱澄繼續說道:“更準確的說,這把刀,乃是一件證物。”

  “證物?”

  “是的。”朱澄道:“這是兩年前的一樁案子了。一般按大理寺的慣例,若是結案的案子,審結一年後,證物就會移出證物房,轉到倉庫那邊。若非如此,長年累月下來,證物房是放不下的。”

  朱正甫眉頭一蹙,看着朱澄問道:“倉庫那邊,管理嚴格嗎?”

  朱澄道:“不算太嚴格,但能進入倉庫的人,一定是大理寺的人。”

  朱正甫道:“也就是說,昨夜來別院夜探之人,有很大可能就是大理寺的人了?”

  朱澄道:“正是。”

  段融坐在那裏,卻是咂舌不已。

  看來,那堂倌的計劃還是頗爲周密的,要不是他昨夜用神識看過了他的臉,此時連他都要相信,那夜探之人,該是大理寺之人了。

  段融如此想着,忽然目色一凝。

  他想到一件事,正如朱澄所說,能進入倉庫的人,一定是大理寺的人。那到底是什麼人,將那柄陌刀,交給了太和樓的那位堂倌的呢。

  段融忽然便想到了一個人來。

  也就是大半年之前,他進入神雲府,協助調查尚書令朱時中離奇死亡一案。

  大理寺門前的那個滿臉麻子的吏員,那是,段融就知道他是潛伏在大理寺內的奸細,而且所屬的陣營,顯然是呂鍾棠、葛如松他們那邊。

  此時想來,很有可能就是此人,從大理寺的倉庫內偷出了那柄陌刀,交到了那太和樓的堂倌手裏,讓他持刀前來夜探。

  留下此刀,就能攪亂他們的視線和思路。

  段融忽然沉聲道:“陌刀的事,先放一邊!我們先聊一聊李慎思的事。”他說着,便看着朱澄,問道:“昨日的那幾個問題,朱大人回去後,可曾詳盡覈查。”

  朱澄聞言,立馬從袖口中,掏出了一疊文書,趨步上前,恭敬地呈在了段融身前的几案前,道:“昨日的問題,卑職已經全部覈查補充。經過昨日的思量,卑職又彌補了幾個疏漏的問題,也綴在了後面,還請大人過目。”

  “甚好!”段融聞言,目色讚賞地看了朱澄一眼。很多時候,若是能有一個謹慎穩重的助手,常常能事半功倍,省下不少事呢。

  他拿起那疊文書,一目十行地就掃了一遍。

  段融的胎藏經已經成就了十二層,精神力也早已經今非昔比,無論記憶力和專注力都有很大的改善,遠超常人。

  他看資料也是這樣,已經能夠將神魂投注進入,一目十行,強記而過。

  段融看畢,合上那疊補充資料,這疊資料內還是有幾個頗爲關鍵的點呢。

  段融合上那資料後,抬頭看向朱正甫和朱澄,沉聲道:“兩位大人,我想多瞭解一些,五日後的秋獵祭天大典的事,兩位久在中樞,關於此大典,必是知之甚詳,還往不吝賜教啊。”

  “秋獵祭天大典?!”

  朱正甫和朱澄,聽到段融忽然問到此事,頓時面面相覷。

第448章 狩獵之禮

  朱正甫和朱澄兩人,詳細地向段融解釋了秋獵祭天的各個步驟。

  段融一邊聽一邊提問,不時低頭沉吟。

  “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會參加祭天大典,那你們兩個那日,應該也在現場吧?”段融目光掃過朱正甫和朱澄問道。

  “這樣的大典,哪怕是病了,只要還能爬起來都不會缺席的。”朱正甫說着,眼波微微流轉道:“不過,這說的是祭天大典。秋獵就不一定了。”

  段融的目色微微驚愕。“秋獵、祭天,不是一個大典嗎?”

  朱正甫淡淡一笑,道:“這典禮,在朝野上下,一般都叫順口了,就叫秋獵祭天大典。但其實,秋獵是秋獵,祭天是祭天。嚴格來說,祭天才是大典,秋獵只是爲祭天做準備的前奏而已。”

  朱正甫微微一頓,繼續說道:“以卑職爲例。卑職已經十多年沒有參加過那狩獵之禮了。但祭天的大典,卻是一次不曾缺席。”

  段融目色微動,看着朱正甫,道:“敢問朱大人,這裏面可有什麼說法嗎?”

  朱正甫道:“說法自然也是有的。這無極山上的秋獵之禮,是不能使用內功的,只能用肌肉之力,來射殺獵物。”

  段融注意到了朱正甫的用詞,他說的是秋獵之禮。“只能用肌肉之力?”

  “不錯。”朱正甫說着,卻是自嘲一笑道:“不滿大人,卑職這十多年來,日子過的是有些安逸了,早已經髀肉復生,若是不用內功,只使用肌肉之力,怕是連弓都彎不動咯!”

  段融也只是和煦一笑,他對朱正甫的髀肉復生不復生,完全不感興趣。

  數日前的早上,天還未亮時,他就守在了餛飩攤前,那時候他就用神識探查過李慎思。

  在那狹窄的轎子裏,李慎思的雙臂肌肉虯結,堪稱孔武有力,這一點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段融問道:“那參加秋獵之禮的一般都有哪些大人呢?”

  朱正甫道:“武官參加的人會多一些。至於,府主汪茂春也已經多年不參加秋獵了。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大都護姜灼雲應該都會參加。”

  段融能聽明白朱正甫的意思,大理寺卿陳山蒙、諫議大夫葛亨泰應該是往年都一直參加秋獵,而大都護姜灼雲雖然是今年上任的,但他是武將,這種場合一般不會缺席。

  段融眉頭微蹙,問道:“那李慎思呢?他會不會參加秋獵?”

  “這個……”朱正甫沉吟了一下,瞟了朱澄一眼,道:“啓稟大人,李慎思畢竟兩個月前才履任,他的性子,卑職還不甚瞭解。”

  段融目光掃向朱澄,問道:“朱澄,你怎麼說?”

  朱澄謹慎,道:“啓稟大人,下官也不敢枉下論斷。”

  段融看着朱澄,道:“我們這只是閒談,不要拘謹。把對錯放一邊,你就照你的想法,敞開了說。”

  朱澄這才抱拳,謹慎道:“是,大人。”

  方纔他不肯說,一來是怕錯,二來,朱正甫說了不瞭解,他立馬就接着說了答案,豈不是打了上司的臉嗎?

  朱澄道:“以卑職看來,那秋獵之禮,尚書令李慎思大人,是一定會參加的。”

  “噢!”段融目色一亮,道:“何以見得?”

  朱澄的臉色頗有自信地說道:“啓稟大人,據卑職所知,李慎思大人的爺爺就是以皮貨生意發家的,再往上倒,他們祖上就是世代的獵戶。李慎思大人,幼時頑劣,就常隨父輩在山中打獵。這秋獵之禮,獵物被圈養了半年,此時乃是秋膘正肥時,他如何能不技癢呢?”

  段融淡淡一笑,瞄了一眼几案上那疊資料,這些信息,在那疊資料裏,朱澄都詳細謄寫着呢。

  他的看法,正與朱澄相同。

  秋獵之禮,李慎思必至!

  段融的目色忽而深邃,知道李慎思必至,只是第一步!

  昨夜在牀榻之上,那個以秋獵爲場景的想法,再次掠過了他的腦海,他忽然看着朱澄,問道:“祭天的禮儀用具,還有秋獵的馬匹、武器,都由哪個衙門準備供應的?”

  這個問題,朱澄自然知之甚詳,但他沒有回答,因爲他知道,這個問題,朱正甫也是知道的。

  果然,朱正甫見朱澄沉默,便答道:“祭天的禮儀用具,歷來都是由府主衙門操持的。而秋獵的馬匹、武器,一般都是樞密院供應的。”

  “樞密院?”段融的眉頭一蹙。“朱彭不就是樞密院的樞密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