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是。”如意蹲身一禮,細若蚊蠅地應了一聲。
段融喫完早點後,便看起了昨晚那疊文書資料來,段融在那看着,如意不動聲色地將一盞新茶放在了他不遠處,那距離既不打擾他看資料,又讓他一伸手就能拿到。
段融一看進去,就進入了心如止水的狀態,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只雙目如神的盯着手中的資料。
如意放在那裏的那盞茶水,段融一次也未動,但每過半個時辰,如意就會換一盞新的茶水。
如是,數個時辰如流水般地過去。
如意忽然又提着食盒過來,在不遠處悄聲叫道:“大人,該喫午飯啦!”
段融聞言,怔怔地抬起頭來,過了一會兒,才漸漸從資料的信息流中,收回心緒。
他瞄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問道:“已經午時了嗎?”
如意道:“嗯,大人,你已經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個時辰了。”
段融這才覺得腿有些發僵,他伸了伸腿,拿起不遠處的茶盞,呷了一口,看着如意,問道:“上午有人來找過我嗎?”
如意道:“朱大人來過一次,見你在專注看資料,便沒打擾你,自己走了。”
段融問道:“哪個朱大人?”
如意答道:“是朱正甫朱大人。”
“就他一個人來過?”
“嗯。”
段融目色微微閃動,昨晚朱澄可是說,今日一早就能把李慎思近日的行程資料給呈上來的,這會兒還沒過來,看來是有事給耽擱了。
如意見段融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道:“大人,是有事嗎?”
段融道:“沒事,先喫飯吧。”
如意隨即便將食盒內的飯菜,端在了几案上,菜品頗爲豐盛。
如意自己卻只有一個瓷碗,裏面飯菜都盛在一起,她端着那瓷碗,到角落處去喫了。
段融看了如意一眼,知道這是刻在她骨子裏的規矩,從小培養的尊卑意識,不是他一時就能扭轉的。
他嘆息了下,便自顧喫了起來。
段融剛喫了兩口,忽然看到外面的陽光中,仇鸞依舊是在那方大青石上喝酒,而且姿勢還是是半臥躺着,似乎從昨夜開始,就一直沒動過一般。
段融忽然喊道:“如意!”
如意聞言,嚥了口飯,快步走了過來,段融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粒飯黏子,不過段融沒提這事,只是點了點面前的一道菜,說道:“這紅燒肉,我還未動,你拿給仇鸞去吧。給他當個下酒菜。”
如意聞言,瞄了外面院子裏的仇鸞一眼,看着段融,說道:“大人,他從來不喫東西的!只喝酒。”
段融眉頭微蹙。“只喝酒?”
“是!”如意答道:“我聽那些下人們說,他前兩年有次醉酒,失手打殺了自己的愛妻。從此就成了這幅樣子。不人不鬼的。”
如意彷彿有些不解,峨眉蹙着,似乎自語道:“他既是因爲喝酒打殺了愛妻,無法原諒自己。不應該戒掉酒嗎?怎麼反而喝得更厲害了呢?”
段融聞言,啞笑道:“他是清醒的時候,無法原諒自己。喝醉了,就忘了!”
如意看着段融,目色認真地說道:“那不是逃避嗎?”
“是逃避。”段融道:“可是人總得活下去的。”
段融此言,說得如意心頭一驚,眼眶微微泛紅。
因爲她在院裏,受盡屈辱時,就常常拿這句話勸自己。
可不是嗎?人總得活下去的……
段融他們剛喫過午飯,一個身影便匆匆而來,他一入院門,段融就已經看定他了,是朱澄。
朱澄一跨入門,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几案前的段融,立馬就跪了下去,叫道:“下官拜見大人!”
段融道:“朱澄,你我是舊識,不必如此多禮。”
朱澄恭敬起身,從胸襟裏掏出一摞文書,厚度倒只有昨晚那疊的三分之一左右。
朱澄將那摞文書放在了几案上,抱拳恭聲道:“有幾處有了較大的變動,卑職又重新覈查了一遍。耽誤了些時辰,請大人治罪!”
段融道:“無妨,我上午剛好在看資料。沒有耽誤時辰,來的剛剛好!朱澄,你坐着聊。”
朱澄見段融讓他坐下,便屁股搭邊,坐在了段融的斜對面的一張椅子上。
不過大半年沒見,但此時段融的身份,已經今非昔比。他雖說朱鶴在世俗世界的血脈,但一來,已經隔了好幾輩了,二來,朱鶴的血脈何其多哉,哪裏比得了段融這個炙手可熱的親傳弟子呢?故而,此時朱澄看向段融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朱澄剛一坐下,如意就端了一杯茶水來,放在朱澄的跟前後,便默默退了出去。
她知道,段融和朱澄要說事,走出去時,便把房門掩了。
段融的確是有事,想和朱澄聊,他就上午看資料的幾個疑點,向朱澄做了探討,朱澄有兩個做了更詳細的解釋,但其餘的問題,全讓段融給問住了。
從五日前,朱正甫接到老祖密信,就將任務交給他了。昨晚的那疊資料,他整理了整整五日,可謂宿洗不梳,他原本自信已經整理地滴水不漏。但段融幾個問題下來,朱澄已經冷汗涔涔,他沒想到段融看這麼細,而且所問的問題也很是深入刁鑽。
朱澄只得記了段融的問題,答應了回大理寺翻查資料,將這幾個問題深入弄清楚,再來回復。
朱澄走出別院時,便發覺自己的背後已經給汗打溼透了。因爲段融問得那幾個問題,雖然刁鑽,但仔細想來,個個都是要害,他竟然照慣常思維,整理時,全都語焉不詳地給一筆帶過。他這樣,要是往小了說,是失察,往大了說,那就是誤導。
第446章 蟬鳴和血露
朱澄走後,段融一整天都蝸居在別院內看資料。
如意一直在不遠處守着他,不時給他端去新的茶水,但段融彷佛進入了某種“心流”一般,除了眼前的資料,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如此這般,他一直看到深夜,斜月西沉。
如意在那陪了一天,此時已經開始忍不住打起哈欠來了。
段融終於抬起頭來,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他端起不遠處的那盞清茶,呷了兩口,潤了潤喉嚨,才瞄了不遠處的如意一眼,如意剛打過哈欠,眼裏還噙着瞌睡的淚水。
段融笑了一下,道:“怎麼?困了啊?”
如意道:“不,大人,奴家不困……”
如意的話還未說話,便臉色一變,段融亦是眉頭一擰,扭頭看向屋外。
“叮!”
“叮!叮!”
別院外,靜謐的夜色中,忽然傳來接連的鐵器相撞聲,顯然是有人在交手。
段融一縱,便忽然拔身而起,落地之時已經站在了門口處。
“你呆在這裏,不要動!”
段融囑咐瞭如意一聲,便奔出了屋外。
“大人,你要小心!”如意目色擔憂地說道,但是段融早已經不在屋內了。
此時,別院門外的打鬥聲已經停止,段融聽到打鬥聲時,神識就已經放出。
那來人穿了一身夜行服,兩招之下,就已經被仇鸞打傷了。
段融躥出去時,那人早已經敗退。他神識徽种拢灰娨粋�黑影,捂着肩膀,閃過牆頭。
輕功不賴!
段融神識聚集之下,已經穿透那人蒙臉的黑布。
“是此人!”
段融一看清那人的面容,頓時大驚。那來別院夜探之人,竟然是太和樓的那位堂倌。
“這神雲府,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段融走到了別院門外。
門外的空地上,仇鸞手持一把短刀站在那裏,雖然一身濃重的酒氣,但他卻站得很穩,眉宇間更是滿是煞氣。
仇鸞不遠處的地上,掉落了一把刀,刀旁明顯有一灘血跡。
段融看了仇鸞一眼,仇鸞也看着段融。
兩人對望了一眼,卻誰也未說話,段融徑直走了過去,撿起了血跡旁的那柄刀,藉着別院門頭上掛着的一盞燈荒腔璋档臒艄猓稳谡J出了手中的這柄刀,是一柄制式的陌刀。
制式陌刀,乃是大理寺的官方佩刀。
段融眉頭一蹙,看着手中黯淡光影映照着的刀刃,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在悽迷的夜色中,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了段融面前。
器物:制式陌刀
器靈等階:七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七級(滿足)
吞噬效果:飛雲刀法第四重
段融看着眼前浮動着的數據面板,微微咂舌。“果然是真氣境第四重,還真是小覷了你啊!”
其實,方纔用神識掃到那人離去的身法,段融已經隱隱猜到他的境界,但他彼時並未用神識穿透其丹田,去探查他的實際境界。
一個真氣境第四重的高手,竟然在太和樓當跑堂的堂倌,還真是肯屈才啊!
段融如此想着,目色凝重地看了身側不遠處的仇鸞一眼。來人也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雖然他的功法偏重於輕功,但那也是實打實的真氣境第四重,但如此高手,在仇鸞手下過不了兩招就已經受傷了。
可見,這仇鸞的修爲,恐怕離真氣境大圓滿意境,也已經不遠了吧。
要知道,西門坎坎和蕭玉他們,都還未真氣境大圓滿,在塔林內困着呢。
第四重後的入微、圓滿的境界,都與丹田內的真氣雄厚強弱無關,而是一一種對真氣哂玫募记桑瑢凫毒窳用妗�
故而,段融雖然照面之時,就察看過仇鸞的丹田,但也只知道他的內功修爲,並不清楚,他在入微或圓滿境界上的進益。
這時,只見別院那頭的竹林旁,朱正甫和管家朱禹正向這邊趕來。朱禹提在手中的燈唬谝股校瑩u擺如火星亂晃。
段融瞄了那邊他們的身形一眼,便低頭看着手中的那柄陌刀,凝目暗道:“吞噬!”
以他此時的修爲,對於真氣境的武功自然毫無興趣,但他卻有些好奇那太和樓的堂倌,這器靈裏也許會有些信息。
待眼前的數據面板潰散消失時,朱正甫已經走到了別院的門口處,昏暗的燈光映照着他陰沉的臉色。
別院四周,朱正甫都佈置了防衛,但他下了嚴令,不允許那些護衛走近別院,以免暴露了段融的行跡。
方纔是那些護衛聽到了打鬥聲,才向他稟告,他才向別院趕來。
朱正甫看了仇鸞一眼,問道:“是什麼人?”
仇鸞沉默不語,只搖了搖頭。
段融將手中的那柄陌刀遞向朱正甫。
朱正甫接了,就着燈光,凝目望去,驚訝道:“制式陌刀?!是大理寺!?”
朱正甫將那柄陌刀舉到眼前,用手指肚摩挲了一會兒刀身根處,那裏有幾個很小的數字編號。
朱正甫目色閃了閃,將刀收了,道:“刀是大理寺的不假,只是這人,可就不一定了。”
段融看了朱正甫一眼,這人腦子倒也不糊塗,真要是大理寺的,怎麼會帶着暴露身份的陌刀來夜探呢?
“這刀我會連夜交給朱澄,讓他查一查,應該明日就會有結果的。”
朱正甫說着,向段融抱拳道:“下官防護不周,讓大人受驚了!”
段融笑了一下,道:“朱大人不必緊張。說不定只是個毛俣选!�
段融如此說,不過是緩解氣氛的說辭罷了,一般毛僭觞N可能手持大理寺的制式陌刀呢?
段融說着,眼眸讚賞地看了仇鸞一眼,道:“朱大人給我挑的這個護院很是不錯!”
朱正甫這才一笑,道:“仇鸞的武藝的確不壞,要不然我也不敢讓他來給大人看門。”
朱正甫說着,瞪了仇鸞一眼,冷道:“仇鸞,大人誇你呢!怎麼還跟個石頭似的。”
仇鸞聞言,卻是向段融略一抱拳,卻依舊沉默不語。
朱正甫素知仇鸞的脾氣,也拿他無法,他能抱拳一禮,已經是給了他面子了。
段融卻是笑讚道:“端得好壯士!”
仇鸞越是這樣,他反而心下越欣賞。用人有時候,不僅要用優點,也要用缺點。仇鸞正因這樣,纔會忠心不二。
朱正甫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職會讓朱彭從樞密院再調一隊兵士來,加強府內別院外圍的巡邏防衛。此等攪擾大人之事,絕不會再發生。”
段融道:“不必大費周章了。他們來過一次,已經知道了別院內有人。至於具體是什麼人,只憑夜探,如何能知曉?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