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那好!那你等我會兒!”
朱彭先抱起那女子,直接跑到他小妾的房間裏。
他那小妾正和一個婢女,在那做女紅聊天呢。
見朱彭忽然闖進來,便唬得一跳,再看他抱着那近乎胴體的女子,更是柳眉倒豎。
朱彭卻跟沒看見一般,吩咐道:“給弄昏迷了。應該無甚大礙,你幫着照顧一下,等會兒若是醒了,你派頂小轎送她回焰月樓去。”
朱彭說完,也不顧他那小妾的反應,急匆匆地就奔了出去。待那小妾追出門外,朱彭早已經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消失了身形。
那小妾惱怒地轉身回來,扯拉着手絹,看着椅子上那身材火辣的女子,啐了一口吐沫,罵道:“當我是什麼人了?焰月樓的婊子,也往我房裏放?!”
一旁的那個上了年紀的婢女,卻是看着那女子,目色閃動,說道:“小姐,你既入了朱家的門,靠的就是他。他肯把這等見不得人的事,交給小姐。其實,不見得是輕賤小姐,在奴婢看來,他這反而是在親近小姐。”
在這婢女看來,這隻穿了一層輕紗的女子,顯然就是朱彭給弄昏迷的。“男人年輕時,有些放浪,也是常情。小姐,你若能識得大體,將他交代給你的事處理好,他以後一定會愈加信任親近於你的。”
那小妾臉上的惱怒漸漸褪去,她原就是聰明的女子,一經開導,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卡,她吐氣如蘭地嘆息了一聲,道:“把她放到牀榻上去吧。”
那婢女聞言,蹲了一禮,臉上泛着隱隱的喜色。
這邊朱彭躥出了小妾的院落,便再次回到了方纔的房門前,他蹲在房門前,手一翻,便捏了一瓷瓶在手。
打開瓷瓶的塞子,將瓶口對準那兩個到底護衛的鼻孔處,刺激醒腦的氣味立即將兩個護衛弄醒了。
兩人方一轉醒,便立即緊張蹲身,半跪捉刀,一見眼前的朱彭,便叫道:“大人,方纔……”
朱彭道:“不用講了!我知道!你們兩人,一人守住遊廊一頭,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兩人聞言,目色微動,互看了一眼,方道:“是!”便各自向遊廊兩頭走去。
朱彭處理好了這些,才推門而進,小心轉身將房門關好,而這時段融已經啃着肘子,喝下了小半壺黃酒了。
朱彭走了過來,坐在了段融的身側,一把抓過了酒壺,道:“你慢點喝,給我留點。”
段融道:“你等會兒抽空去找朱正甫一趟。”
朱彭道:“找他幹嘛?”
段融道:“我要見他。”
“這好說。”朱彭將自己和段融的酒杯都斟滿了酒,道:“不過,你得先陪我好好喝一場。大半年沒見了,段大哥,你知道嗎?這大半年間,雪吟姑娘,向我問了你好幾次呢!”
段融端起朱彭斟得酒,眉頭微蹙,道:“雪吟姑娘?!哪個雪吟姑娘?”
朱彭眼色有些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道:“段大哥,你可真沒良心!她可是常常唸叨你呢!你竟然已經忘了她了!”
“她常常唸叨我?!我怎麼說我這半年來,老打噴嚏呢!對了,你說的到底是誰啊?哪個雪吟姑娘?”
朱彭道:“焰月樓的雪吟姑娘!你忘了?!晨起動徵鐸,客行悲故鄉。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行了!別背詩了,我現在聽見這玩意頭疼。”段融道:“我想起來了,不就是那個見一面,連手都沒碰,你就給人家兩千兩銀子的那個嗎?”
朱彭嘴裏的酒差點噴了出來,道:“段大哥,怎麼你一說,倒說得我跟冤大頭似的?”
段融呵呵一樂,道:“沒!雪吟姑娘是很好的。只是我是結了婚的人,哪能天天記掛着別的姑娘呢?你說是不是?”
“這倒是,段大哥,你這一點,我還是欽佩的。”朱彭說道:“雪吟姑娘問起你,我就說你在宗門內修行呢。後來又問你有沒有詩作,讓我拿給她。大哥,你這次來了,好歹留首詩給她。”
段融一邊咬着肘子的筋,一邊說道:“跟你說了,我現在看見詩就頭疼。”
段融說完,卻瞥到朱彭沉默坐在那裏,兀自喝酒呢,似乎有些哀傷。
段融道:“好吧,我可以留一首。不過,先放在你呢,半年後,你再給她。”
“好唻!”朱彭大喜過望,立馬拿來了紙筆。
段融用毛巾擦了擦油嘴和油手,站起身來。
他拿了筆站在那裏,看着朱彭,問道:“你說是留首英武豪邁的呢?還是來首纏綿悱惻的?”
朱彭略一沉吟,道:“還是來首纏綿悱惻的吧。”
段融微微一笑,道:“你小子,果然好這口。”
段融略一思量,便在紙上揮毫起來,頃刻之間,就將李商隱的某首無題詩,寫了下來。
朱彭捧卷而讀,他雖於詩文造詣不高,可也知是好詩,只見題曰: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爲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蠟照半唤痿浯洌隊`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只是這詩中之意,顯然是永不再見之意。
朱彭讀罷,不覺心中悵然若失。他能想見,秦雪吟見了此詩,定然也會哀慼。
段融道:“詩也寫了,酒也喝了。也該辦正事了吧!”
朱彭微微一愣,道:“哦,我這就去朱正甫呢。段大哥,你先在這休息一下,等我消息。”
段融點了點頭,坐回到了几案前。
朱彭收了手中詩卷,便出了房間,從馬廄裏挑了一匹馬出來,便跨馬出府,打馬往朱正甫的府上而去了。
第444章 別院
一炷香後,朱彭府邸的後門小巷口,忽然出現了一頂綠呢小轎。
在黑魆魆的夜色中,四個轎伕抬着轎子,一個小廝提着燈辉谇懊嬉贰�
他們走到一個街口處,迎面走過來了一隊巡邏的兵丁。
此時,已經是深夜亥時,照常例,遇到轎子,那些兵丁們是要盤問的。
那隊巡邏兵丁的爲首之人,抬手攔下了轎子,聲音頗有幾分恭敬地問道:“敢問轎中何人?”
那人站在小廝身側,眼睛瞄向小廝身後的綠呢小轎的微微晃動着的簾子。
那小廝提着燈蝗碌溃骸拔壹掖笕耸菢忻茉旱闹齑笕耍惺峦獬觥!�
那人站在那裏,目色閃動。樞密院是機要衙門,而且此人又姓朱,是誰他已經猜到了。
這時,只見那小轎的簾子已經掀開一角,朱彭探出頭來,臉上明顯有些不悅,冷道:“何事?”
那人常在這片巡邏,自然認得朱彭,立馬彎腰,滿臉堆笑道:“朱大人,是小的王貴,奉命巡查,打擾大人了。”
朱彭道:“是王貴啊!你小子真不長進。兩三年了還是個巡邏首領。來,這銀子,給兄弟們喫茶吧。”
朱彭說着,已經伸手抖出了一張銀票。
王貴立馬趨步向前接了,就着燈坏酿N光一看那銀票的面額,頓時心頭一跳,恭敬叫了一聲,道:“謝大人!”
這時,朱彭已經放下簾子,那小廝一招手,四個轎伕便抬起轎子,向前而去。
王貴站在那裏,看着那被壓得彎曲的轎槓,眉頭微微一蹙。
那轎槓被壓彎成那樣,轎子裏除了朱彭,顯然還有其他的東西,要麼是貴重的物品,要麼就是還有一個人……
不過,這事王貴已經不打算深究,大人們的事,他一個巡邏首領,哪裏管得了呢?
王貴袖了銀票便領着那隊兵丁,出了街口,往另一邊巡邏去了。
在悽迷的夜色裏,那頂晃晃悠悠的綠呢小轎中,朱彭佝僂身子,坐在一滿臉絡腮鬍子的漢子的腿上,兩人身形都不小,幾乎將小轎內的空間給塞滿了。
隨着小轎的顛簸,朱彭的身體也不由地一起一伏的,那姿勢還真有些銷魂……
朱正甫的府邸也在這長樂街上,距離朱彭那裏並不算遠,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小轎已經進了朱正甫府邸的後巷,轎子在一處偏僻的角門處停了下來。
朱彭掀簾子出來,走到那角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角門打開了一道縫,一張燈徽樟恋哪樕炝顺鰜恚鞘且粡埶氖畾q的中年男子的臉,額頭上一道深深的抬頭紋,朱彭自然認得,這是朱正甫的管家朱禹。
朱禹見了朱彭,啞聲叫道:“七爺!”
朱彭在他們那一輩中,排行是第七,朱正甫又是他的叔叔,朱禹這樣就叫他,是按家裏的序位叫他,更見親切。
朱彭小聲道:“人已經來了!”
朱禹會意,立馬將角門打開。
朱彭則站在那裏咳嗽了一聲。便見那綠呢小轎的簾子一晃,一個人影卻已經站在了朱禹的身後。
朱禹感覺脖子後頭一涼,似一陣淡風颳過,他扭過頭去,便見身後如鬼魅般站着一個人影。
朱禹雖然感覺頭皮發麻,但他畢竟也是光祿大夫府上的管家,也頗見過些世面,連朱鶴他也見過兩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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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彭站在那裏,向小廝和轎伕們一招手,便也走入了門內,回身將角門給關上了。
這邊,管家朱禹提着燈唬哦稳诤椭炫恚刈乓粭l有些偏僻的小徑走着,朱禹便走邊說道:“這一路上的巡邏值守之人,都被我支開了。”
沿着那小徑走了一陣,便繞過一片池塘,走入了一遊廊內,在遊廊內走了一段,朱禹便領着段融和朱彭,停在了一房間門前,只見那房間內,昏黃的燈光從雕花格子上糊着的紗布上溚赋鰜怼�
朱禹站在那裏,向段融略一彎腰,才伸手在那房門上,咚咚咚打了三聲,而後也不等裏面回應,便直接將房門推開了。
朱禹在房門那裏,伸手一引,道:“大人請進,我家老爺等候多時了!”
段融和朱彭,一前一後,跨入了門內。
朱禹在身後將房門掩了,提着燈唬卦诹送饷妗�
段融剛一跨入門內,只見兩個身影,立即在其身前匍匐跪倒,叫道:“下官拜見大人!”
那下跪之人,一個是光祿大夫朱正甫,另一個則是大理寺寺正朱澄。
朱澄也就罷了。
朱正甫可是光祿大夫,乃是一令四卿中的四卿之一,掌管整個青州的錢糧賦稅,可謂世俗世界,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此時,亦在段融身前,匍匐跪倒。
其實,朱正甫他們所行的,纔是禮數。
段融是朱鶴的親傳弟子,按輩分算,只比朱鶴低一輩。而朱鶴可是他們朱家的老祖了。
按官位算,段融是宗門長老的親傳弟子。
府主與一令四卿,就算是整個青州的權力中樞了,他們見了內門弟子,尚且要行禮,更何況是段融這樣的親傳弟子呢。
朱彭站在段融身側,看着在段融身前跪倒的朱正甫和朱澄,微微一怔。他此時才反應過來,他見了段融,就勾肩搭背的,以兄弟相稱,實在是於禮不合啊!
朱彭立馬一滑跪倒,也叫道:“拜見大人!”
段融看着朱彭一跪滑出老遠的滑稽樣子,微微一笑,道:“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各位不必多禮。”
段融說着,親自去攙朱正甫。朱正甫哪裏敢讓段融攙扶,立馬就起身了。
朱澄、朱彭見朱正甫起身,也跟着站起身來。
朱正甫道:“大人請上座!”
段融也毫不客氣,直接坐到了屏風前,上首的兩張太師椅中右邊的那張去了。他坐下,幾人才各自落座。
段融一落座,便看着朱正甫,淡笑說道:“朱大人,我這次爲何事而來,想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朱正甫謹慎地點了點頭,道:“回大人,老祖來了信函,五日前就已經接到了。”
朱彭坐在那裏,聽得一頭霧水,段融這次爲何而來,他到現在也還不知道呢。甚至老祖來了信函,他也不知道,他相信要不是段融一來就找上了他,今日的這次會面,朱正甫壓根就不會叫他的。
段融看着朱正甫,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現在需要李慎思的詳盡資料,越詳細越好。”
朱彭聽到李慎思的名字,心頭一動,這位剛上任兩個月的尚書令,他自然知曉。段融是爲這李慎思而來,難道……?朱彭心思滾動,目色驚愕地看了段融一眼。
朱正甫聞言,卻是默默地瞅了朱澄一眼。
朱澄立馬起身,拿起一疊厚厚的文書,放在了段融身側的几案上,而後便退了回來,才抱拳恭聲道:“啓稟大人,這是李慎思的詳細資料,以及他上任這兩個月以來,我們探得的各種大小事件。卑職已經按時間順序做了初步的整理,還請大人閱覽。”
段融聞言,目色微微一跳。他注意到了朱澄的用詞,探得的大小事件,可見這李慎思身邊,朱家是安插有細作的。
段融瞄了那疊厚厚的文書,目色微動,這麼厚的資料顯然不是一日就能整理出來的,怪不得他一進來,就發覺朱澄的眼圈有些發黑,估計爲了整理這資料已經熬了幾夜了。
段融道:“還有李慎思最近半個月可能的行程,即便是可能性小的行程,也要全部列出來,不要少。”
段融一邊說着,一邊目色冷冽地看着朱澄。
顯然,這事朱正甫已經交給朱澄在辦。不過,朱澄是大理寺的寺正,辦此事,既是他之所長,也有職務的便當,確實是好的人選。
朱澄抱拳道:“卑職已經在着手整理了,只剩下一個尾巴還未完成。明日一早一定能交給大人。”
段融滿意地點了點頭,朱澄的穩重和效率,他還是很滿意的,他端起几案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道:“各位大人,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廳上諸人,都無甚言語。
段融便笑道:“那今日就先這樣吧。具體的,等我看完了資料,再與諸位大人商議吧。”
這時,朱正甫才滿臉堆笑道:“大人,我已經將府內的別院收拾了出來。安排了可靠的人服侍。大人此來行動機密,還是住在府內,更隱祕些,而且也方便下官早晚請安回稟。”
段融道:“如此也好。謝大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