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兩人摔倒在地,段融壓在沈覓芷的身上,左手按在她的肩頭,而兩人的頭頸幾乎是貼着,段融呼吸的粗氣,從沈覓芷的衣服領口直往裏鑽……
沈覓芷心高氣傲,又素有潔癖,頓時便又羞又憤,甩臂曲腿,便把段融踢飛了出去!
段融被沈覓芷一腳踢在腹部,貼地橫移近丈,衣服褲子貼地磨破,他弓身如蝦子,頓時便五臟翻滾,右手撐地一支,便哇的一聲,胃液膽汁吐了出來……
沈覓芷方纔躺在地上不便發力,這一腳並未使出全力,而且段融內息第一重已成就,第二重也已經練有十多天了。
若非如此,沈覓芷羞怒之下,這一腳,就能把段融給廢了!
段融吐完,眼淚鼻涕都給嗆了出來,他扭頭看向沈覓芷,眼神憤怒!
沈覓芷見段融無恙,還想發難,忽然便瞥見那倒地的豐滿女子,只見她滿目驚恐,脖頸處,還有一圈血線,往下滲出血絲來。
沈覓芷忽然止步,要不是這人剛攬肩撞倒了我,我只怕要當街刺穿了女子的咽喉!
爲了一個籤子,當街行兇!
不僅自己闖了大禍!
那女子家如果把事情鬧大了,恐怕還會禍及父親!
而且有了這個案底,明年太一門選拔記名弟子,自己就會失去資格……
只是這人也太討厭了,他哪裏不好碰!偏偏……
此時,段融已經掙扎着站了起來,沈覓芷臉色發紅地向他看去,只見此人,臉色黧黑,方臉油頭,一身褐色短打方纔在地面上磨得破破爛爛,胸口、嘴邊又都是口水,簡直就活脫脫一個乞丐!
沈覓芷想到自己,素性高傲,卻偏偏被這麼個髒東西輕薄,而且又因爲箇中緣由,不能向他發難,有口難言,頓時便滿腔怒氣,衝發而起!
她手中的劍隔空指着段融,因爲盛怒和激動,長劍不住抖動着……
“這位姑娘,我只是救人,絕無他意。”段融吐了吐口裏的殘渣,後退了兩步,目色諔┑亟忉尩馈�
他可很清楚,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姑娘萬一莽起來,搞不好真要弄他!
沈覓芷盯着段融,銀牙緊咬,沉默數息,忽然收劍,轉身而去,快步走過秋痕的身前,怒叫道:“走!”
秋痕被沈覓芷那聲走,嚇得打了個哆嗦,俏臉一紅,立馬快步小跑着跟上了。
段融看着沈覓芷的窈窕背影,匯入人流中,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那瞬間的柔軟觸感,仍在他心間微漾……
而此時,那豐滿女子才驚魂甫定地站起身來,她的臉上仍然殘餘着恐懼的神情,她很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外走了一圈,險些喪了性命!
她目色感激地看了段融的背影一眼,便從街中間的地上,抽出扎進去的雁翎刀,插刀入鞘,快速地離開了……
段融方纔出手,不過是不想看着那兩人因爲爭奪籤子,而鬧出了人命。
一旦在畫攤前,出了命案,他這個發籤子的始作俑者,也少不得要受牽連的……
但沒想到,自己好心救人,不僅沒落個好,還被踢了一腳,一身衣服磨得破破爛爛不說,還吐了一地。
“真他孃的晦氣!”
出了這檔子事,那些排隊畫畫的人,不僅沒走,周圍反而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特別是那歪脖柳樹下,更是擠了一堆人頭。
段融捂着肚子走到畫攤前,說道:“今天先不畫了,各位散了吧。”
眼見畫師捂着肚子,身上的衣服磨得破破爛爛的,那些排隊的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各自散掉了。
段融收拾了東西,頗爲狼狽地,回源順鏢局去了。
此時,正是晚飯的時辰,人們或聚於茶館酒樓,或散於路邊的小攤,或於樹下乘涼小憩,正是各種消息飛得最快的時辰……
故而,段融走了沒多久,街頭巷口的口舌之間,就慢慢開始發酵着,各種的流言蜚語了……
“爲了排隊畫畫,兩個女娃子當街鬥起來了……”
“兩人都還是練家子,差點就出了人命呢!?”
“這要當街鬧出了人命,那還得了!”
“可不?兩人女娃子還都如花似玉的……”
“聽說那畫師一幅畫要十兩銀錢呢……”
“還聽說那人是源順鏢局的鏢師呢?”
“這年頭還讓不讓活?鏢師不好好走鏢,畫起畫來了……”
段融耷拉着頭,穿過了源順鏢局的演武場,此時已經到了食堂放飯的時辰,演武場並無幾個人呢。
但即便如此,段融也還是有些覺得丟人,誰穿了一身破衣爛衫,也不希望別人看到。
今天,可算是魂穿此界以來,搞得最狼狽的一天。
一身短打衣衫已經破爛,而且半邊身子都是土灰,衣襟的胸口處,還有嘔吐的殘渣……
段融在夕照裏,走回了宿舍,將東西放好,將破爛的短打衣衫,揉成一團,扔在了宿舍門口。
段融光着身子,去井邊洗了個通透,然後用毛巾擦乾身子,從衣櫃裏,拿出另一件換洗的短打衣衫來。
這兩件短打衣衫,還是他做雜役弟子就發下來的。
源順鏢局裏,規矩也大,不同的職位,衣飾也會不同。
他雖然選上了學徒,但未學徒結業,成爲實習鏢師前,還是穿不了鏢師的衣飾。
段融換上了新的短打,而且把自己清清爽爽地洗了一遍,頓時感覺一掃晦氣。
他拿起門邊的那團破爛衣衫,鎖了宿舍門,便拐出了宿舍院,往食堂去了。
出了宿舍院的巷道,院牆拐角處,有一個磚牆壘砌的垃圾堆,裏面堆滿了枯枝敗葉。
段融路過時,順手一丟,把那團破爛衣衫,丟進了垃圾堆裏。
源順鏢局的前、中、後三院,都有專人清掃。
這清掃院落的活兒,在雜役裏,屬於輕生悠閒的工作,你要沒點門路,這種活兒,可落不到你頭上。
段融到食堂時,食堂已經沒幾個人了,菜盆裏也僅剩下些殘羹湯水,段融就着冷菜湯喫了兩個饅頭,猶感覺肚子空落落的,便踱步出了鏢局,在街邊又喝了一碗熱騰騰的肉湯,喫了兩個燒餅。
段融喫罷,滿足地擦了擦嘴,拍了拍肚皮,踱步回到了源順鏢局的演武場。
來到自己平時站樁的角落,段融沒耽誤時間,便脊背挺直,沉腰虛坐,兩腿如弓,兩手行前虛抱,站起了渾圓樁功!
這古老的樁功,毫無特色,但卻已經在九州大陸,流傳了數萬年了。
不管你是菜鳥,還是奇才,都是從這樁功站起的!
越簡樸越古老的東西,通常越不會有問題!
第51章 阮鳳山
段融一站樁,就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把,一直站下去,直站到午夜子時。
但今晚,他纔剛站了一個時辰左右,忽然便有人喊自己。
“段融,把功散了!”
段融聽那聲音頗爲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段融蹙了下眉頭,仰天一吐,將口中白氣盡出,這纔打眼看去。
不遠處,屋檐下懸掛着的燈唬瑢⒒椟S的光影投了過來,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裏,段融認出了那張臉來。
“是趙穆鏢師!”
段融臉上微微一喜,趙穆畢竟教過他三個月,而且爲人也挺好。
段融方纔沒能第一時間聽出趙穆的聲音,是因爲方纔趙穆是沉着嗓子說話的,和他平時嘻嘻哈哈的隨和態度,完全不同。
“這就是段融?”
趙穆的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嗓音來。
段融這才注意到,趙穆身後稀疏的樹影裏,還站着一個人。
此人濃眉瓊鼻,下巴的線條堅硬,嘴脣緊抿着,看年紀也不過十七八歲而已,最多也就比段融大個一二歲罷了。
“是,欒公子。他就是段融。”趙穆聲音恭敬地向那人回答道。
趙穆對那人的恭敬態度,讓段融微微詫異。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瞄了段融一眼,冷道:“段融!跟我去一趟內院!”
“內院?現在嗎?幹什麼?”
這個時辰,讓他去內院,段融怎麼覺得這裏面味道不對啊!
那人眉頭一蹙,顯然沒有回答段融問題的意思。
“讓你去,你就去,哪有多麼多問題?”趙穆在一旁催促道。
段融心頭直嘀咕,腳卻還是站在原地未動。
“如果你不願意自己去,我可以打斷你的腿,讓趙穆揹你去!”那人聲音中有了一絲怒氣。
“我沒說不去啊!”段融立馬改口道。
這人顯然來着不善,看趙穆對他言聽計從的,恐怕還是個厲害角色,俗話說,好漢不喫眼前虧,沒必要跟他在這擡槓。
再說,內院乃是源順鏢局的機密要地,未得傳喚,連鏢師都沒資格擅自進入。
不僅源順鏢局掌櫃,阮鳳山的家眷都在內院,而且賬房和封庫也在內院。
封庫,不僅存放着源順鏢局的經營銀兩,而且客戶的託鏢也會暫存封庫內。
封庫有三把鑰匙,一把在掌櫃阮鳳山手中,一把在總瓢把子欒敬付手中,還有一把在總賬房徐壽賢手中。
封庫雖在內院,但具體位置,除了這三人外,卻是無人知曉!
這個時辰,叫他去內院,肯定是有事。
就是不知吉凶了?
段融跟在那人和趙穆身後,穿過演武場,往內院走去!
段融忽然發現那人,穿得並不是鏢師,也不是鏢頭的服飾,而是一身黑色滾邊束身華服!
段融頓時念頭翻滾。這人是什麼人?
段融忽然心頭一閃,方纔趙穆叫他欒公子。
此人莫不就是源順鏢局,總瓢把子欒敬付的獨子——欒豹!
內院到底是有了什麼事和自己有關,竟然是總瓢把子的兒子,親自來帶自己過去!
段融心中,疑慮更甚!
他將自己近來的行徑,想了一遍,找了幾個,容易被人發難的點,提前思索着說辭……
一會兒,三人便來到了內院的門口。
內院的門口,燈桓邟欤拿麆叛b抓刀的護衛,內外站立,看着這森嚴的防衛,段融不由地有些緊張起來。
欒豹將段融,帶到了一處建築前,只見門內燭燈高照,亮如白晝,黃亮的光射出門來,幾乎映亮了半個院子。
屋檐下,懸着兩盞燈唬饷艺兆盼蓍芟碌囊回翌~,其上三個蒼勁大字,聚義廳,被照的亮堂堂的。
段融心頭猛跳,越來越感覺不對勁了。
這場合……
這怎麼看着,像是要弄他啊?
這時,只見趙穆在門口竟然退了回去,一轉身往院外走去。
欒豹搡了段融一把,兩人一齊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段融壓住了心頭的狂跳,緊抿着嘴脣,向屋內看去。
廳內正中,背靠着一架虎嘯深山的六折謇C屏風,放着一高大廣椅,其上鋪墊着一張白虎皮,坐着一位大約四十歲的中年人。
此人竟是一副文士打扮,穿了一身寬鬆褐綢華服,臉頰微胖,面黃無須。
而高大廣椅之下,是兩排太師椅。
左右兩排太師椅的上首處,各坐了一人。
右邊上首位,坐的是一位面容陰沉的中年人,他的臉上留着一圈絡腮鬍子,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額上一道抬頭紋,如同刀刻一般,貫通額頭。
而左邊上首位,坐着的人,竟是蕭宗庭!
段融一見蕭宗庭也在,頓時心安了不少。